德拉科最近照镜子的时候总是会烦恼一下，这段时间他的发际线似乎后退得有点厉害。他今年三十岁，就算他天生的发量偏少，这也还没到该秃顶的年纪。或许是工作的问题，当医生总是很累，不规律的调班或许会让人内分泌失调，然后脱发。但是对此他也没什么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不上夜班的时候能早点睡觉，还有再换一个最近电视上新出的热门防脱洗发水。

不过这段时间他可怜头发的掉落速度也确实是让人有点接受不了，按这样下去，他觉得他一定能比他父亲先秃顶。

要不然换个发型吧。德拉科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会想着，但是他又总是在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忘了，而且他也不知道换什么，他只好一直拖着拖着，到现在也只是维持着每天早晨起来用发胶把碎发全部抹顺就完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德拉科总会又想一下哈利波特。波特跟他在很早的时候就认识了，能早到两个人还没上幼儿园，这是因为他的舅舅西里斯和波特一家人关系都好，德拉科听说波特一出生西里斯就跑过去争着当了那小崽子的教父，他自己侄子出生反而还没这么积极了。德拉科每次回纳西莎老家的时候总能看到波特，一个有一头又多又杂的黑头发的，长得瘦瘦，但是又好动的、精力充沛的小男孩，他还很受其他孩子的喜欢。当时的小男孩们都爱玩警察小偷的游戏(德拉科在他跌倒两次并且擦破了裤子和膝盖之后就不是很热衷了)，波特每次都是警长，在每次抓到了“罪犯”然后游戏结束的时候，波特总是会骄傲地表示以后也会做上警察的。

后来波特的确也做了警察，德拉科没想到小时候看起来瘦小得跟小猫一样的男孩在进青春期之后像被打了激素一样猛长。他们一起读的中学，并非常巧合的在一个班，这就让波特和德拉科关系能维持得和他们是小孩的时候差不多近。波特在中学三年级的时候开始给德拉科剪头发了，起因是他老是觉得德拉科虽然头发少但是长得快，需要换个发型，还得经常剪剪，他现在的总是发胶把头发抹得油光服帖的背头不适合他，而他哈利波特因为经常跟着他做发型师的西里斯教父学，所以他肯定有把握给德拉科剪好。德拉科脾气不好，骂他没眼光手又笨不给他剪，但最后听波特说得多了也招架不住，还是让了。波特就给他剪了一排齐刘海，刚好能遮一点他的眉毛。德拉科一开始嫌看着傻，生了波特的气好几天，最后或许是其他人说新发型还不错的夸奖，还有波特那几天一边请吃饭一边好言好语哄着的态度，德拉科还是满意了。波特就一直做德拉科的专属理发师了，一直到他们中学毕业，波特去上警校，德拉科去医学院之后。他们的联系减少了不少，不过两个人依然有着联系。

说实话，德拉科在高中的时候就觉得他有点喜欢波特，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跟对方谈恋爱那样的。他原本想等到上大学了就直接给波特说，因为德拉科觉得波特也会喜欢他，但他后面发现波特似乎没这个意思，性取向跟他也不一样，波特进了警校第一年就谈女朋友了，德拉科那段时间像失恋了一样失魂落魄好一阵子，期末第一次地挂了科，泄愤一样的短时间换好几个男朋友，终于地他在经过了一个暑假和小半个学期之后才看开了，不折腾自己了，只是和波特的距离慢慢拉得更远了一些。

一直到波特家里出了大事之后，他们才几乎断了联系。波特毕业之后在做实习警察期间跟着出任务，才第二次就因为事故而磕到头进了医院，昏迷了半天。祸不单行地，在这一天里波特夫妇出了车祸并当场死亡。德拉科当时还在读研究生，他没有看到波特在醒来之后听到这个过于沉重的消息的时候那一刻的反应，但他知道波特几乎被这压垮了。在那三天之后的波特夫妇葬礼上，德拉科才又见到了波特，他的右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纱布，脸色就和那块布一样惨白，显得他发黑浮肿的眼圈更加明显。他脸上没有很明显的悲喜表情，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深沉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德拉科看着穿着一身黑的波特站在那两副棺椁前面，觉得他就像一只马上要倒下的黑乌鸦。

德拉科很想安慰波特一下，但他的确不擅长安抚别人，特别又是波特，在他和波特的关系里，大部分时间也都是波特哄着他。他想了很多，“节哀顺变”“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样的话他实在是不想说了，太假了，听起来还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感觉，德拉科觉得如果他是波特，需要听这样的话几十遍上百遍，他会疯掉。

但是除了这些，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满满地想对对方表达的一颗关心，没办法从嘴里说出来让对方体会到。

最后是德拉科犹豫着走向波特，波特主动地紧紧抱住了德拉科。这样是最好的。德拉科在楞了一会之后想着，不用说什么，波特知道他是真正地关心他的。德拉科非常清晰地记得他清楚地感觉到波特身体的颤抖，像被冻坏的小狗那样轻微但急促的抖动，他从没想过波特会有这样悲伤、这样脆弱的时候。那一瞬间他觉得鼻子一酸，差点也哭出来，但还是忍住了。

“今后有什么打算？”在他们松开这个拥抱之后，德拉科问着。波特那双充血的绿眼睛看着他了一阵，在德拉科忍不住想要移开和他对视的目光的时候，他再轻轻地说一句，“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好啊，能散散心。德拉科这样回答的。他当时以为波特是想要出去旅游一段时间，离开伤心地好放松放松心情。但波特事实上在波特夫妇下葬后的两个星期过后，波特辞职去了巴黎，去那边的艺术学院学造型设计了。他一直待到现在，上个月才回伦敦。

德拉科把思绪从回忆里扯回来。他躺在床上，举在面前的手机的界面还是波特脸书的界面，最新的一条是他前两天才发的，他去了西里斯的美发沙龙工作了。那条动态贴了张难得的波特的自拍，他看起来和几年前的样子变化挺大的，发型又像回到高中时那种有点乱的一头卷发，而不是他去警校的时候剃得短短的快能看到头皮那样。他看起来五官更深邃立体了一些，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明显老了，跟我一样。德拉科想着，眼睛依然盯着那张照片，盯着波特因为大笑表情而弯起来的眼睛和露出的牙——这种傻乎乎的气质倒是好像一点没变，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想换新发型了。德拉科关掉了手机关掉了灯，他躺在床上，看着在黑暗里显得轮廓模糊的天花板和顶灯。我想明天上午的手术完了就去换，就去西里斯舅舅的店。他听见他对他自己这样说着。我想要波特帮我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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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结束的时间比德拉科预想的更长，他以为下午1点就能结束了，病人缝针时突然的大出血搞得大家手忙脚乱，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好歹问题解决了后面也没出什么差错。等德拉科洗了手换了衣服准备走的时候已经三点半了，他很累，又饿又累，他现在就想回家点个外卖吃了再好好睡一觉。但是他脑子现在全是波特那条脸书最新的动态，那张愚蠢笑脸的自拍照流氓一般地霸占了他的脑袋。他真的得今天就去剪头发了，现在就去，他的脑袋不停地这样催促他。

德拉科不太清楚他现在是什么心情，有点像他第一次应聘的时候，他又急切地想去但又不想去，提着心思考着一会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态度，该说什么话，用什么样的语气。他混混沌沌地乱想，那段原本从医院还得需要一段车程时间才能到的目的地很快的就到了。德拉科停好了车，才发觉自己手心里都是汗，冷的。他在下车之前再将那块带镜子的遮光板翻下来看看他自己，老天，他昨晚上真是该早点睡，眼睛里的红血丝真够明显的。但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他总不能在车上再补上一觉。德拉科捂着脸深吸两口气，拉开车门往那扇旁边亮着三色旋转灯的玻璃门走，今天店里面似乎人很多，他透过玻璃门看到的座位都是坐满的，穿着统一白衬衫黑裤子的理发师们都在忙，德拉科略略扫了一眼，没看到波特。

德拉科过去推开了门，“咔哒”一声，他同时闻到了属于理发店才会有的那种特有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香波或者染发剂或者烫发药水什么之类的味道。店里放着节奏舒缓的流行乐，但被一直不停歇的吹风机的声音扰乱着，让人听着并不舒心。德拉科在门口站了一会，今天好像的确店里有点太忙了，一时没有人过来接待他，而他今天那该死的紧张感让他也没像他往常应该有那样随便拉住一个店内的人员让他安排。德拉科还忙着打望，他还是没看到波特，他期待的想看到的那头黑色的乱卷发，那张脸，还没有出现在他视野里。

可能波特出去了，不在这里。德拉科烦躁想着，也有可能他已经走了，毕竟德拉科看到的波特的那条动态距离现在已经快一周了，以波特那个想到一出新的东西就马上去做风格，他完全有可能已经不在店里了。

“嘿！德拉科？”

突如其来的熟悉的声音吓得德拉科一个战栗，他猛地转过头去看，一个比他高了半个多头的男人走过来。

哦，是他，哈利波特。德拉科盯着那颗终于出现的脑袋想着，他还戴眼镜了呢，戴上了好像和以前长得就不太一样。

“…是我。波特。”德拉科看了一阵才发觉自己还没说话，后知后觉地回应着。波特表情看起来从之前的不确定和惊讶变成了惊喜和惊讶，他微微张开了双臂地一路走进德拉科。他看起来要抱我了，德拉科浑身僵硬地想着，他看着波特越靠近他一点他就觉得自己浑身越冷一点，或者越热一点，他已经分不太清了。他想回应，又有点想躲开，但事实是他其实什么都没做，一根手指都没动。他只是继续僵直地站在原地，然后在被对方一把搂怀里的时候才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急促抽气声。

上帝，我现在感觉自己好像在梦里一样。德拉科听到他的脑子里响着这样一句话，他终于在被波特抱住了快十秒钟之后有了点反应，他抬起手，有点颤抖地也礼貌性拍了拍波特的背，然后波特也回应地拍拍他的背，不过力度比他的大了不少。波特松开了手直起身，他脸上还是刚刚的那种惊喜表情，看起来他好像真的很高兴，一点都没有因为一段不短的时间间隔而带来的生疏感。德拉科依然在小口喘气，他觉得现在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是他还没想好。他正努力寻找合适的词作为见一个已经几年不见的青梅竹马的问候语的时候，波特开口了，语调欢快，好像他们昨天才一起见过面，或者上午才一起吃了早饭的那种感觉，他说“好久不见了，来看我吗？嗯？”

“啊、是的…不，我来做头发。”德拉科感觉有点像刚刚从梦醒来，他的脑子跟不上嘴，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这太丢人了。德拉科绝望地想，觉得脸上开始发烧。他从波特的圆框眼镜片里看到了自己，一个很模糊的小影子，可能是错觉，但也可能是事实，他觉得那团他自己的影子都透着红色。

“我想换个新发型。你帮我剪。”德拉科又补了一句，一边轻轻咳嗽了一声，让他紧绷的嗓子放松点。

“那你得多等一会。”波特依然保持着一种傻里傻气但是又讨人喜欢的笑，好像高中的时候他常见的那种表情。德拉科有点恍惚，他被带着去靠墙角落的沙发坐下了，波特再继续说，“今天客人太多了，一会排到你了我再叫你。”

“哦。”德拉科随意地答应一声，波特的傻笑看久了似乎他也没这么紧张了，这给了他一种好像真的他们一直一直保持着联系，而波特夫妇的事情好像没有发生过，哈利波特一直就像德拉科记忆里的那样像个总是会发光的小太阳的男孩。他感觉自己突然放松了一下，甚至开始冲对方开玩笑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不能给我插个队先给我剪吗。”

“那不行。其他的客人会投诉我，那我就得丢饭碗了。”波特接住了他的笑话，他愉快地笑出声，随后看起来稍微思考了一下，“但我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能请你晚上去吃个饭。”

“那好吧。”德拉科假装勉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挥挥手示意波特快回去工作，盯着对方背对着他上楼的身影，慢慢地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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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天都黑了，他扫了两眼店里，之前还满满当当的，现在已经没有人了。而他身上还盖了一条小毛毯。

该死的，我是睡了多久。德拉科烦躁地搓了一把脸，他手往裤兜里摸去拿手机出来，已经晚上8点半了，他睡了快三个小时。波特这时候正好从楼上下来，德拉科正烦闷得没地方发作，掀开毯子站起来走过去准备骂两句，波特看到他起来又挂上他的标志性傻笑，“你醒了。”他说，“我看你一直睡得挺沉的，太累了吧，就没叫醒你。”

这么一说德拉科有点不好发作脾气，他又搓了一下脸，依然语气闷闷的，嗓子因为才睡醒有点哑，“那你也没必要让我一直睡到现在，你们都下班了。”

“我这不是正等着加班吗？”波特走到柜台旁边的饮水机去接了杯水给他。德拉科在喝水的时候心情已经从刚刚的生气变得有点高兴和期待了。波特还是挺会哄人的，他想，他好像也没怎么变。

“来吧。”波特示意德拉科跟过来，“过来先洗头。”

德拉科躺上躺椅的时候又开始紧张和不安，他感觉到了温水流过他的头发，而波特的手正托着他的脑袋，手指隔着一层橡胶手套按摩着他的头皮，梳理他的头发。他们在洗头的时候还没说话，气氛好像有点凝固，让人难受。

“你发际线更高了。”波特突然说。

“这点我自己还是知道的。不用你提醒。”德拉科有点羞愤，波特的傻真的一点都没变，他还是不会聊天。

“当医生很累吧。”波特又说了，他给德拉科冲掉泡沫，再过去挤了些护发素给他抹上。

“哦，还好吧。”德拉科敷衍回答一句，这样的问题他也被问过好几遍了，有时候也总是会在一些像波特这样的傻子嘴里把这个问题跟他的发际线接在一起，“你呢，在巴黎读书也很累吧，都戴眼镜了。”

“没有。我是打游戏打太多了。”波特声音里依然带着笑。德拉科以为他还要继续说点什么，就算他不想谈他的学习，也能讲讲他在那边看了什么，吃了什么之类的。但是波特什么都没说，气氛进入了比之前更加让人难受的凝固感。这个时候德拉科听到波特转身去拿了毛巾过来，波特随后给他擦着头发一边把他从躺椅上推起来，说“过来，这边坐。”

德拉科从洗发躺椅上下来的时候感觉依然是浑身紧绷的。靠近洗发区的那面墙上有窗户，打开了的。夏天并不凉爽的夜风从窗洞里吹进来，吹过他带着水的发间，这本应该只是会带来一点点清凉感，但德拉科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我今天为什么要来找波特？德拉科坐在刚刚波特示意他坐下的那台理发椅上，他看到面前的镜子里自己，他湿透的头发刚刚被那顿说得上粗鲁的擦干动作弄得很乱，看起来被淋了雨，配他此刻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更像在外半途无处躲藏的被雨淋了的倒霉蛋。

“你刚刚说你想换新发型？”波特站在椅子后面，伸手将德拉科的湿头发拨弄几下，“想换什么？”

“随便。”德拉科回答，很快，又干脆。他突然觉得他今天下午这一趟毫无意义，他为什么要来？当然不是为了什么该死的新发型，不然他早就在他公寓楼下的那家理发店里剪好了;也不是为了专门来见一见一个他太久不见的朋友，如果他只是想见见波特，说一说朋友之间那种夹着点真情也夹着点人情礼貌的寒暄，他只需要给波特发条消息，随便约个时间两个人喝杯咖啡就行了。他为什么非要在昨天失眠，今天加班到没吃午饭的情况下还开着车，忍受着伦敦区每天堵到让任何有修养的人都会骂脏话的交通，花上一个多小时过来，就见一面这个蠢蛋呢？

无所谓了。德拉科几乎感觉到解脱，像在雨夜里逃出肖申克监狱的那位银行家。波特在巴黎过得怎么样，他回来做什么，要留多久，甚至一会要怎么给他剪头发都无所谓了。德拉科微微张开嘴，轻轻地长叹一口气，说“你是发型师，你设计吧。”

“那好。”波特等了一会再回答。他现在应该在心里开始对自己有点不舒服了吧，说不定还骂了两句。德拉科想，不过这也不重要了，波特怎么想都无所谓了。

“放心吧，”波特在拿过剪刀之后突然又开口了，“你相信我，你一定会满意的。”

这话听起来真是耳熟。德拉科忍不住笑了一下，上一次是“相信我，我会给你剪好。”波特也是拿着剪刀一边站在他背后说的。上一次的发型他的确很满意，他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也是。

别想了。别傻了。你知道答案的。德拉科狠狠抽了一口气，他的后脑勺感觉到冰凉的理发剪掠过他的头皮，他在剪刀发出第一声清脆咔嚓声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德拉科这时候突然觉得很安静，和刚刚在洗头的时候在他们那些尴尬对话中间的安静不一样，是让人平静和松弛的安静。德拉科只听得到剪刀的声音，咔嚓咔嚓，跟随者他一缕一缕地被波特的手牵起来，剪好，再放下。德拉科想象着这只是一场十七年前发生的小事，他们在放学之后的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德拉科坐在最靠近讲台的那把椅子上，而波特站在他背后，拿着前一天从西里斯的店里偷偷拿开的一把理发剪给他剪齐刘海。碎发从德拉科面前掉落，落在他的鼻梁和脸上，为了防止那些掉下来的头发掉进眼睛里，他闭着眼睛，又紧张又期待地等着波特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一声剪好了。

“好了。”三十岁的波特说道。德拉科应声地睁开眼睛，镜子里的自己额头前面多了一排齐刘海，长度刚好能遮住一点眉毛。德拉科一时间有点分不清现在是在哪里，他的脑子里是十三岁的他，眼前是三十岁的他。他们看起来很像。但是当德拉科仔细地扫过镜子里那个自己的现实投影的时候，他又找不出哪一点的相像。

“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波特突然说，他正在把台子上的工具收起来，对德拉科侧着半个身子。

哦，那挺好的。德拉科想回复说，但他正准备张口，波特又说话了，他转过身继续说，“我在和金妮分手之后没交过女朋友了，”他想了想，再补充道，“或者男朋友。”

“你跟过我说这些干什么？”德拉科在听到他后一句话的时候觉得心被刺扎了一样剧烈地疼痛一下。他现在不想听这些，操蛋的傻波特干嘛要和他说这些东西，和他有关系吗？

“对不起。”

“闭嘴！”德拉科忍无可忍地一下子站起来，差点把椅子推倒。该死的，该死的哈利波特，他在干什么，他在道歉什么？他是终于发现自己以前还有现在对他那份可笑的感情了？然后想像一位善解人意的绅士一样告诉自己“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你是好男孩，你会找到更好的”这样的狗屁话吗？天哪，波特一会真的这样说，他保证他一定会当场疯掉。他受不了，他受不了这种道歉和怜悯，这根本没必要。比起要他接受这种道歉，他宁愿死了。

“谢谢你，波特先生。我对新发型很满意。”德拉科尽量让自己声音从刚刚的愤怒里脱离出来，让语调听起来平静有礼貌一些，不至于太过讽刺，“一共多少钱？”

“德拉科，你听我说完！”波特看起来像是完全不接他的招，他依然坚持着刚刚的话题。德拉科真的一刻都忍受不了了，他要逃走的时候被波特一把抓住肩膀。波特力气还是很大，他剧烈挣扎着，波特就把他紧抱进怀里，他的手就像铁链一样箍住了他。

“我告诉你这些事是因为我想追求你！”

德拉科被他吼愣住了，他怀疑他刚刚听到的东西，波特说想追求他。可能是他幻听了一下，德拉科恍惚想着，一边继续有点无意识地挣扎想躲开波特。刚刚一定是他太累太饿了没听清波特说的什么。

“听我说，德拉科。”波特依然把他抱得很紧。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德拉科的耳朵，说话的时候，德拉科觉得对方呼出的热气扫过去，他的耳朵就像被灌进了沙漠的热风又干又烫。“我这次回来，留下，都是为了你。”

“我很抱歉之前在已经察觉到你的感情的时候，没有正确地去面对它。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想认真的对待它，还有你…”德拉科感觉到波特缠着他的手臂慢慢松开了，他发愣地看着面前的人，波特又露出一种他没看过的表情，像是恳求，像是期待，又夹着愧疚。德拉科一时间有点不知道如何反应，他看着那双绿眼睛，很亮，像两块绿宝石。波特之前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吗？

他突然看到了波特右额头的伤疤，比他皮肤略深的一道细长的虫。隔了十几年，那块疤倒是也不是很显眼了。德拉科伸手去摸了摸那块，略微粗糙，有一点像中学自然课的课外活动里，他和波特一起找到一棵被锯断的大树，他去抚摸那树桩上一圈一圈年轮的感觉。

“或许我们可以先试试。”德拉科回答。他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喉咙也跟着发哽，以至于波特在接下来小心翼翼询问他能不能先接一个吻的时候，他只能咬着嘴唇狠狠点两下头。

在波特的嘴唇印上来的时候，德拉科感觉到他发烫的眼睛里终于流出来眼泪。他那天流了好多泪水，好像积累了十几年一样多。但他又忍不住笑，他的心沉浸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乐里。他们一遍一遍的接吻和拥抱，像是要偿还他们十几年里的遗憾，又像是要去追赶他们后面几十年里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