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GOGO你今天黑眼圈好严重...昨晚没睡好？”EVA拍了拍GOGO的肩，“不如你回去休息咯，反正资料都查好了，下午我约了客户聊新一单case，晚上不用来接我。”
“啊？哦...”心不在焉的GOGO听了半截，“晚上得唔得闲？爹地妈咪话想睇睇我女朋友。”
“哇你究竟有冇听我讲？”EVA无奈地摇了摇头，停下手中的笔，“下午我约了客户，再说见父母这种事，太突然了吧？我们才刚刚拍拖喎...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咯。”
“哦...”GOGO机械地点点头，转身要出门又突然回过头来，吞吞吐吐道，“EVA啊，你觉得...我同盲hip...系乜关系嚟嘅？”
“hehe咯。”
“乜啊EVA连你都这样讲！？”GOGO一脸悲愤。
“你成日同我一齐，三句话不离文申侠，我承认我以前研究盲侠好耐，但在你面前我真的甘拜下风喎...”EVA说着说着翻了个白眼，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那你还答应同我拍拖？”
“OK我宜家收回咯～”EVA笑盈盈地看着GOGO道。
“唔好唔好！Stooooop!！”GOGO冲过来握住EVA的肩，“讲笑啫，我同盲hip清清白白，乜嘢都冇！我谷一夏对天发誓绝对绝对性取向正常，绝对不可能对着个男人...”
眼前没由来划过昨日后半夜梦里的荒唐画面，GOGO浑身一抖差点没咬到舌头，嘴里要澄清的事实反倒像是在讲大话，捋了半天没捋顺。
“嘚啦嘚啦，我仲有嘢要做，出去先啦！”EVA轻笑一下摆摆手，已是斩钉截铁在赶人。

毕竟文申侠律师事务所就在EVA隔壁，GOGO耷拉着狗耳一出门就撞见小师妹郭琳灰头土脸抱着一堆资料往外走，还没回过神避让便被郭琳一把扯住衣领。
“GOGO你个衰人啊！”郭琳怒气冲冲柳眉倒竖，“翘班旷工就算了，还惹师父不开心，搞得一上午事务所都低气压，师父还一直挑我错...都怪你啊！！！”
“又、又怪我？”GOGO觉得自己精神已在崩溃边缘，“你又知盲hip不开心关我事？”
“师父今早自己搭的士翻工喎，你都冇送佢...仲有啊癫姐同我讲，寻晚师父畀你放飞机，你脚踏两只——”郭琳话没说完被GOGO一把捂住嘴。
“收声啊你讲乜啊！？我告你诽谤喎！！”GOGO也不知怎么自己竟心虚了起来，小心翼翼往玻璃门里探了探头，没见那个挺拔高挑的身影，才松了口气，“都说不是啦...我同盲hip是好兄弟兼好室友嘛...点解不信我啫！？你都知我宜家同EVA拍拖...”
“哇，成日又亲又摸嘴上还占我师父便宜，宜家装直男？”
“乜’装’！？我哪点不像直男啊你讲！？”GOGO双眼瞪得像铜铃，大有你敢说我不是直男我就死给你看的气魄。虽然经过昨晚的事心底有那么一点点的自我怀疑...但GOGO坚持认为做这种毫无现实依据的怪梦是自己最近忙于查案没睡好所致。

“郭琳，做乜啊还不进来？让客户等你一个？”略带严厉的声音从玻璃门内侧传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线与昨晚梦里略带沙哑的慵懒语调竟完全重合，GOGO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不太好的画面。猛地捂住左边胸口，GOGO徒劳地试图平复突然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可惜不听使唤的脑子里嗡嗡嗡的都是一群小蜜蜂在大叫着你完了。


（七）

文申侠再迟钝也感觉到这几日GOGO在故意躲着自己。早上出门时另一间屋还房门紧闭，晚上回家后对方不是直接躲进房间打游戏看肥皂剧就是压根不着家，有case需要他调查也是公事公办地将资料送到律所后就找理由离开。

“衰人嚟嘅，有异性冇人性...”郭琳一边叹气一边把调查资料整理分类，以便癫姐接下来帮师父翻译成盲文，“癫姐你是没看到，某人呐就整日跟屁虫一样跟住EVA，恨不得24小时黏在一起...”
赵正妹回头看了一眼置若罔闻认真读着盲文资料的文申侠，想开口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也许没人相信，在她、谷一夏和文申侠组成的三剑侠组合中，看得最清楚的从来都只得她一个。她就是站得最近的那位旁观者，眼见着谷一夏无所顾忌地强行入侵文申侠的私人空间，对其生人勿近的坚硬外壳熟视无睹，非要死缠烂打探个究竟。而比自己幸运的是，谷一夏真的可以一点一点触及到文申侠更私密更柔软的部分，被谷一夏步步紧逼的文申侠甚至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原则来默许他的染指。他俩的相处，表面上是谷一夏无限包容着高冷古怪的文申侠，实际上却是文申侠放任宠溺着稚子心性的谷一夏。而她在其中是催化剂，也是平衡轴。这个稳固的三角关系，哪一条边出问题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好在他们三人自有一套相处模式，彼此进一步退一步全凭默契。
但现在这种三人间的默契正在悄无声息地瓦解，她既无立场质问谷一夏，也无资格劝解文申侠。她甚至无法继续装作无事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平衡轴。

陪父母用完晚餐将他们送回酒店后，本打算回家的GOGO站在亮着灯的屋企楼下踌躇再三，挠了挠头还是转身往Pledge走。

“癫奴，再来半打啊！嗝——”
“最后一瓶，喝完滚蛋。”赵正妹恶狠狠地将撬开瓶盖的啤酒瓶呯地一声砸在醉意朦胧的人面前，扫了一眼桌上杂乱翻倒的空酒瓶，冷冷道。
“乜啊...怕我没带够钱啊？我有喎...”GOGO晕头晕脑地用手肘半撑着脑袋，一手在夹克内兜摸索，“我过夜的钱都有带喎...俾我准备个包房咯唔该...”
“GOGO啊！我真是搞不懂你...你钟意沟女就算了，点解要把这一套用在盲hip身上啊？你知他表面冷漠又毒舌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都好敏感好冇安全感嚟嘅！”赵正妹抽过一瓶未开封的酒撬开瓶盖对嘴一口灌了一半，坐到GOGO对面，对着酒醉的人苦口婆心，大概有些话自己也要借着一分醉意才讲得出口，“你成日对他讲你会陪住他，照顾他，每晚回去陪他睡，不会留他一个人...你有冇想过他会当真啊？”
GOGO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桌上一块酒渍没吭声，赵正妹拿不准他有没有在听，只是心里憋得慌，不吐不快。“他的经历和我们不一样啊，他好缺爱的！他...他心里有乜都不讲的嘛！但不讲...不代表冇事啊！”
GOGO仍然盯着那块酒渍像是在仔细研究其形状大小，又像是纯粹因为醉酒而反应迟钝大脑放空。
“唉！同你没法讲！扑街！”赵正妹仰头将瓶里剩余的一半酒也尽数灌入喉，站起身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方的头，“总之要是畀我知你伤害到盲hip，活埋你啊！”

文申侠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把耳机摘下，将MD和耳机细细收好，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屋里除了手边未熄灭的台灯的细微电流声外什么动静也没有。
抬手将手边盏灯拉灭，屋里霎时陷入黑暗，文申侠熟练地绕开所有障碍回到自己房间，落锁上床，将自己陷在舒服的床被里面，闭上眼睛。自己最近是真的有点奇怪，他没由来地想，既然横竖都是黑暗，为什么回到家里会习惯性开灯，为什么开始在意时间是晚上十点还是十一点。
为什么开始不习惯家里少一个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