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院帽

学校里的甘草魔杖味道要比霍格沃兹特快上卖的好吃很多，小孩子总是会为甜品着迷。吉尔伽美什注意到高年级的桌子上是没有甘草魔杖的，他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遗憾。
难道人长大就不喜欢吃甜食了吗？
格兰芬多的桌旁传来一阵掌声，又一位格兰芬多诞生了。奥兹曼迪亚斯一脸兴奋地跑回来，他像是被喜悦砸得手足无措，拿起甘草魔杖就往嘴里塞，那东西在一秒钟过后就吐到了他的盘子里。
上帝啊，居然还有小孩子不喜欢吃甜食吗。
“所以，”他几乎要贴到吉尔伽美什身上，“你想要去哪？”
“哪里都可以，太阳的，”男孩面带微笑地回答道，“只要不和伊什塔尔在一起。”
对面传来汤匙和盘子碰撞的声响，伊什塔尔气冲冲地站起身，埃列什基伽勒在一旁大力拽着她的胳膊才把人重新按回椅子上。
“你知道吗，”伊什塔尔将自己长长的头发拨到身后，“我一定是格兰芬多，毫无疑问。”
吉尔伽美什回答道：“那就提前恭喜你了。”
女孩响亮地哼了一声，继续吃她盘子里的南瓜馅饼。奥兹曼迪亚斯认真看了她几秒，虽然才刚认识不久，但他对人总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我不认为她会是格兰芬多。”
吉尔伽美什微笑起来，他的声音里还是没有一丝不耐烦：“谁会这样觉得？”
“梅林！”空气中安静了几秒，站在台上的院长用魔杖抵住喉咙，给自己施了一个大声咒：“梅林·安布罗休斯，现在上台来！”
角落里传来餐具掉在地上的声音，吉尔伽美什循声看去，一个银色头发的小孩子快步走上前，外袍上还沾着刚刚打翻的蛋糕。他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下，学生们发出一片哄笑声，他越发低下头，试图用垂到腰的长发将自己遮起来。
“梅林？”奥兹曼迪亚斯努力探头去看台上的那个人，“梅林junior？”
“不？”吉尔伽美什思索着，“我没听说过那个梅林有留下子嗣。”
如果大魔术师梅林留下了子嗣，那一定会是整个魔术界最声名显赫的家族，可实际上，传说中那位伟大的巫师只是流连花丛，却从不想着成家，某些注重血统的魔术师时常会为这件事感到惋惜。
“只是名字一样吗。”
那孩子像是一只住在森林深处的小兽，分院帽放在他脑袋上都会使他受到惊吓，他紧紧闭着眼忍受会说话的帽子在自己头顶动来动去，似乎他的每一点反应都会受到其他学生的嘲笑。
“这一点也不好笑。”吉尔伽美什这样说，但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声音。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没有别处可去，孩子。”分院帽声音洪亮地喊道，“拉文克劳！”
拉文克劳的餐桌旁爆发出欢呼声，又一位聪慧过人的怪胎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吉尔伽美什认为这结果是最好的，其他学院似乎都没有拉文克劳那样的包容性，这奇怪的孩子或许可以在那里受到温柔的对待。
“看到了吗！”奥兹曼迪亚斯凑到他耳边，但是老天，以他的音量不用凑到耳边就足够听清楚了，“梅林是斯莱特林毕业的！”
“我知道了。”
“下一个，”院长将手中的名单翻过一页，“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快步走上台，现在台下坐着的没有一个敢嘲笑了。那是当然，以他的财富他甚至可以直接买下这个学校，各种顶尖的魔法道具应有尽有，在座的恐怕没有人不认识他，也没有人敢惹他。
分院帽将他的小脑袋盖住，他等了很久，这顶一向聒噪的帽子却一直没有说话。
他抬起眼，勉强能够看到破破烂烂的帽檐：“为什么你不说话了？”
“嗯......”分院帽欲言又止，“拉文......不......或者斯莱特林，不不不......”
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他们好像第一次遇到分院帽抉择不定的情况，院长试图把帽子从他脑袋上摘下来重新戴一次，却无情地被帽子吼到一边。
吉尔伽美什笑出声，现在的场景让他觉得非常有趣：“你不能做出自己的选择吗？”
“安静，孩子。”
“那么我来替你做出选择吧。”
他主动摘下分院帽，提着脏兮兮的帽尖，调转角度让它看挂在空中的学院旗帜。
“我想要那个狮子。”

他走下台的时候还是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格兰芬多传来零星的掌声，但很快鼓掌的人就被周围制止了。所有人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看向他，吉尔伽美什回到原来的位置，他特地注意了一下那个叫做梅林的孩子——正在埋头吃他的苹果派，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下一个，伊什塔尔。”
伊什塔尔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她看起来充满自信，尤其有了吉尔伽美什的前车之鉴，她似乎已经完全掌握了分院帽的使用方法。
“我也想要那个狮子！”
“不孩子，斯莱特林，下一个！”



时间转换器

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记住，幻影移形在使用时要兼备目标、决心与从容。
第一步，将意识集中在目标上，也就是古代如尼文的教室。
第二步，下定决心，想着自己一定要移动到此处。
第三步，Disappar......
“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放下法杖，有些绝望地看着面前移动的钟摆，他甚至还没有走出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院长的声音像大喇叭一样回荡在宿舍里。
“首先，未成年人不得学习移形咒。其次，在学校里不能使用幻影移形。第三，离上课还有五分钟，现在跑着去的话还来得及。最后，格兰芬多扣五分！”
金发的小孩愤愤地点了点头，他有些被气到了，但收起法杖的动作依然优雅。他将自己红金配色的围巾甩到身后，拿起书往教室跑去，挂在门上的胖夫人发出一声惊叫。
他跑得专心致志，以至于旁边突然有人走出来都刹不住，在这种危机时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一名小小的巫师，可以用魔法来解决问题。最终他和那个被撞倒的可怜儿一起摔倒在地上，落地时他听到花盆瓦片裂开的清脆声响。
真是倒霉啊！
吉尔伽美什揉着脑袋坐起来，伸手将那个穿着拉文克劳院服的小孩子拉起来。
“啊抱歉，我刚才没有看到......”他突然愣住般看着对方的脸，“......你。”
梅林。吉尔伽美什记得他的名字，这个孩子的古怪就算放在拉文克劳都难出其右，更过分的是，他在魔法方面的天赋低得可怕。每一届都有几个难开窍的笨蛋，这本来没有什么，但和大巫师梅林同名的笨蛋实在是太过少见，这让他直接成为了全校的笑柄。
梅林低头捂着自己的脑袋，他的反射弧有些长得可怕，过了好一阵才想起自己怀里抱着的花。魔术草药总是娇贵的，离开土壤几秒钟它们就变成了一团枯萎的灰烬。男孩将它们抓在手里，粉末从他白嫩的手指间划走，被风吹散在空中。
吉尔伽美什突然抓住他的肩膀：“你长得可真漂亮啊。”
梅林抬起头，圆圆的紫色眼睛里满是疑惑。他的皮肤有些白得不正常，长睫毛扑闪了几下就垂下去，他似乎不打算说话。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梅林微微张开嘴，他的声音也是细细软软的，语调里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你会迟到的，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挑起眉毛：“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非常有怪胎风范的发言，这让吉尔伽美什感到神清气爽，他一直都很欣赏自信的人。
“我来帮你收拾这些花，这是哪个老师的？”
梅林将打碎的花瓶一片一片捡起来抱在怀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有些胆怯：“这是......我的。”
吉尔伽美什用手指捏起一小撮粉末，他的药剂学和魔药学知识都不算多，能够勉强辨认出这是某种珍贵的花。但说实话偷偷在学校里养奇怪植物这一点就足够拉文克劳扣十分了。
“这不是甘草吧？”
“求求你，”梅林眼里的紫色像是在晃动，“别告诉别人。”
拉文克劳总是这么古怪，这份古怪在美貌攻击下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吉尔伽美什心满意足地长吸一口气，他对惹人怜爱的美人一向都无比宽容。
“过来。”
梅林愣愣地看着他，仍旧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花盆碎片，他只能主动靠过去，用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将两个人圈在一起。梅林像个乖巧的漂亮娃娃一样任他摆弄，吉尔伽美什将项链上的机关向前转动半圈，他们脚下的土地瞬间消失了，半秒钟过后两个人摔在松软的青草地上。他被男孩拉着藏在路边的灌木里，不远处就是自己刚刚走下来的楼梯口。
梅林露出眼睛，他发现地面上并没有刚刚被打碎的花盆，另一个吉尔伽美什拿着书从面前跑过去，他惊讶地瞪大了眼。
金发男孩用手将他的脑袋按下去，掂了掂手中的石子，用力把它敲在奔跑的吉尔伽美什脚下。
男孩困惑地停下脚步，梅林抱着花盆从楼道里走出来，这次没有人突然冲过来把他撞翻，他停在门口整理了一下粉色小花的枝叶，似乎马上就要转身往旁边走去。
“这是什么？”
梅林抓住吉尔伽美什的手腕，这是他第一次和别人主动发生接触。
“时间转换器，”吉尔伽美什将项链塞回衣领里，“是一种魔法道具，它的作用就像你所看到的那样，时间倒流。你的花没事了。”
“不，等一下，”银发的小孩子突然着急起来，“但是那样的话，我们能遇到吗？”
吉尔伽美什微微一愣，叱咤风云的小少爷并不在乎这偶然的一次两次相遇，他突然意识到这次碰面的意义对梅林来说是截然不同的。
银发的小孩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像是一只要被丢出去的小动物。
他有些犹豫，但仍旧只能实话实说：“也许不能了。”
梅林失落地低下头，他盯着地面看了一会，最后抓起一旁的小石子，用尽全身力气冲着那个抱花的自己扔过去。正中眉心的石子攻击让他失去了重心，仰面倒在地上，怀里抱着的珍贵花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吉尔伽美什瞪大眼睛，他确实被梅林的动作吓了一跳，那孩子做完这件事之后就缩在灌木背后不再去看了。他缓慢地伸出手，落在梅林头顶，在那团看起来手感就很好的头发上揉了揉。
他抬起头，刚刚被石子制止的金发小孩好心地走到梅林身边——真不愧是他，他一直都是这么甜美善良。

“我来帮你收拾这些花，这是哪个老师的？”




冥想盆
“在那之后呢？”
吉尔伽美什用手指戳了下垂到面前的花枝，有灵性的植物立刻将枝叶收回去。两个小孩子在花房的角落里靠在一起，他能闻到梅林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所有盛开的花的集合体。
“之后他们就不停地讲梅林的故事，梅林是个斯莱特林，”梅林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头发蹭着男孩脖颈露出的皮肤，“他在一年级的时候就熟练掌握了魔咒学的所有咒语，在植物方面的研究无人能及，十七岁的时候获得了三强争霸赛的冠军，他是一个世间罕见的魔法天才，更难得可贵的是......”
“他是个斯莱特林。”银发小孩继续说，“而我是拉文克劳。”
吉尔伽美什叹了口气：“这学校到底是有多崇拜他啊？”
梅林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他感到委屈的时候就喜欢往吉尔伽美什怀里钻，明明是同样的年纪，可这个早熟的小孩子看起来比许多高年级学长还要可靠。
更何况这是他在学校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我可以像他一样吗？”他抓着金发男孩的手指，握在自己掌心里，“我几乎什么都不会......”
“别蠢了，梅林，看看这些花。”吉尔伽美什微微歪过头，现在他们互相靠在一起了，小小的人影在花房里几乎要被叶子遮起来，“可不是每个人都能照着书本把它们养活的，你是有天赋的。”
梅林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的秘密花房确实是唯一值得骄傲的地方，在种花养花方面他比其他人学得都要快，但魔术师怎么可以不会魔咒呢？
吉尔伽美什反手捏了捏他软软的掌心：“你的咒语出了什么问题？”
“我不能想象教授们所说的东西，”梅林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他心情低落的时候花房里的植物都会跟着枯萎，“一件快乐的事，或者一件痛苦的事，想象一个会让你幸福的场景，我好像......做不到。”
吉尔伽美什眨了眨眼，他没有这方面的困扰，魔法对他来说像是与生俱来的技能，只是和那位一年级就学完所有魔咒的大巫师来说还差了点。
“你有感情吗，梅林？”
“......我觉得有。”
“和我在一起你感受到了什么？”
“感觉你很重要，”梅林没有抬头，他只是更紧地将两人贴在一起，“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好吧，这样的答案确实也不讨厌，吉尔伽美什扬起嘴角，却没有笑出声。他心里对这个答案早已心知肚明，才不是因为他过度自信的缘故。
“这不是感情，”他低头看着那片小扇子一样的银色睫毛，“这是事实。”
梅林将双腿伸展开，小孩子的身形占不了多大位置，他们靠在一起太长时间，身体都有些僵硬了。吉尔伽美什活动了一下胳膊，却得到了一声颤抖的倒吸气。
他抓着梅林的手腕将袍子掀起来，白净的手臂上有一片不小的擦伤——这学校里总有那么几个喜欢用悬浮咒欺负人的杂种。
“来给你展示一下我刚学的新魔法。”
吉尔伽美什从校服里掏出魔杖，他的魔杖有一层黄金的外壳，全天下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有这样夸张的审美。
“等等，”梅林向后缩了缩，“你之前有用它治好过别的东西吗？”
“一两根脚趾头，可能。”
不，梅林知道他在说谎，吉尔伽美什根本不可能替任何人治愈脚趾，果然这件事还是......
“Epliskey（愈合如初）！”
一道金光在眼前闪过，梅林闭着眼睛，过了很久才慢慢睁开。吉尔伽美什松开他的手臂，那上面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了。
“......谢谢。”
金发男孩十分骄傲地哼了一声，满脸都写着“感激我吧继续夸赞我吧”，说出的话却意外的谦虚。
“不是什么大事，”他违心地表现自己的谦谨，只是为了替接下来要说的话打好基础，“如果实在想报答的话，梅林，做我的妻子吧。”
梅林微微瞪大眼，他确实在很多领域都非常迟钝，但妻子这个词还是认识的。他呆呆地想了许多可能性，最有可能的一个也最傻瓜——吉尔伽美什可能把他当做女孩子了。
他确实没说过自己是男孩，从小就有人说他长得像女孩子，小孩子的声音又听不出区别，卷翘的银色长发垂到腰间，还有比大多数女生还要细腻白皙的皮肤。现在说出来可能会伤了吉尔伽美什的心，但梅林并没有这方面共情能力，这让他在很多时候显得非常残忍。
“但是......”他平静地和那双红色眼睛对视。“但是我是个男孩。”
“什么？！”
吉尔伽美什猛地跳起来，激烈的动作打翻了一旁的花盆。梅林急忙伸手去接，手忙脚乱的扑倒在地上却又把另一个绊倒，最后两个人横七竖八地趴在地砖上，身旁是一地打碎的花盆。
闯大祸了。
吉尔伽美什抬起头，刚才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这间小小的花房居然开始移动。墙壁向两侧张开后缓慢地推出一个摆放在金色架子上的小型水池。
他微微张大嘴，梅林张得比他还要大。这名糊涂的拉文克劳在这里养了半个学期花都没有发现这个秘密机关，分院帽可能真的出错了。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梅林从地上爬起来，他们现在都没有时间处理身上的泥土，“我从来没见过......”
这是一个浅浅的石盆，边缘用古代如尼文雕刻着文字和符号，可惜他们两个都不怎么上那节无聊的课，更多时候他们会带着古代如尼文的课本来花房。吉尔伽美什努力辨认了一下，发现自己没可能读懂这些文字，他开始研究水中漂浮的那些亮晶晶的东西。
“你觉得这个东西该怎么用？”
梅林当然不知道，但他和所有古怪的拉文克劳一样相信自己的直觉，更多时候这份直觉来自他野蛮的血统，这使他常感到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也许......”
他双手撑在石盆边缘，盯着那些漂浮的银色丝线看了一会，在吉尔伽美什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之前把头埋进了池子里。

从半空中下落的感觉并不好受，梅林摔倒在地上，可来来往往的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赶忙爬起来，很快辨认出这里是霍格沃兹。
周围的人径直从他身体里穿过，没有一张脸是他眼熟的。魔法学校一直保持着很久之前的古典模样，这让他没办法辨别现在是何年何月。他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游荡，到处都挂着庆典用的装饰，夜空中升起礼花，恭喜三强争霸赛的冠军。
不知不觉走到了安静的地方，现在他面前只有一个背影，看起来是高年级的学长，长长的头发几乎拖到脚踝。那人坐在昏暗的角落里看着窗外炸开的烟花，倒映的花火落在他的眼睛里，他却连一个眨眼的反应都没有。
梅林站定在他身边，男人突然转过头看着他，这让梅林吓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另一个身影从自己身体里穿过，他这才意识到这人不是在看自己。
“你在这里啊。”
梅林感到有些意识模糊，他像是在被从这个世界抽离，勉强可以看到第二个人也有着长长的白色头发。


“梅林！”吉尔伽美什用力拍打着他湿漉漉的脸，“你在做什么啊！还能呼吸吗？”
梅林张开嘴大口呼吸，他的头发被水打湿后粘在脸上，金发男孩不厌其烦地用手指帮他把沾湿的发丝拨到耳后。
“我想我知道这个东西怎么用了。”
吉尔伽美什愣了一下：“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梅林努力思索着，他很享受脑袋被捧住的感觉，如果能再久一点就好了，“长长的白色头发的人，和另一个长长的白色头发的人......”
吉尔伽美什用力眨眼，他完全没听懂梅林在说什么，和怪胎交流还是需要一定经验积累的。
他站起身来，决定自己去探明究竟：“我也要看。”
梅林没有异议，这花房本来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他很高兴又可以和吉尔伽美什分享新的秘密了。

“说起来，”男孩撑着水盆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刚刚说你是男生？”






占卜学
他在水盆里看到了梅林的过去，梦魔的血统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说白了不过是神奇生物的一种，在大多数巫师眼中梦魔和打人柳没有什么区别。
这件事吉尔伽美什没打算告诉任何人，那些本来就喊梅林小畜生的学生发现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小畜生之后恐怕会变本加厉。
但是梅林——他居然是个男孩！简直不可思议。
魔法世界，吉尔伽美什。
伊什塔尔拉开他桌旁的椅子坐下来：“昨天古代如尼文课你去哪里了？”
“不关你的事，伊什塔尔。”金发男孩端起面前的茶水，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奥兹曼迪亚斯在哪？”
“练习魁地奇，他恨不得整日呆在球场上。”
“所以我这节课的搭档是你吗？”
占卜课教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色头发，橘黄色的鼻头像一根奇形怪状的胡萝卜，吉尔伽美什“咕嘟”一声把茶水咽到肚子里，活生生吞下了自己想要大笑的冲动。
“好了孩子们，”教授抬着自己瓶底厚的眼镜，费力地翻开那本几乎占据半张桌子的书，“今天我们要学习占卜，请大家打开书394页，然后拿过搭档手中的茶杯。告诉我，从茶叶渣中看到了什么？”
伊什塔尔将茶水喝光，然后把茶杯怼到他面前。吉尔伽美什接过来，杯底沾着一层黑色的茶叶渣，但那也只是茶叶渣而已，他根本无法从这里面看出任何象征意味，也完全不相信占卜术的可靠性。
“无聊透顶。”他最后评价道。
吉尔伽美什蹲下身去，上占卜课时学生坐得非常密集，他打算凭借自己小小的身躯从课堂上悄无声息地溜走，想必那位高度近视的教授也不会发现什么。
伊什塔尔用气声咆哮：“喂吉尔伽美什！”
他成功地从学生中挤出来，后排坐着一些格外高大的学生，可以结结实实地将背后的人挡住，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发现梅林的原因。
银发的小孩坐在离讲台最远的位置，面前被几个斯莱特林的傻大个遮得密不透风。他呆呆地和刚逃出来的吉尔伽美什对视，伸出手打了个招呼。
“你的搭档呢？”吉尔伽美什小声说着，“没有搭档的话你替谁占卜啊？”
梅林无言地低下头，金发男孩在桌边坐下，抓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掉的杯子塞到他手心里：“拿着。”
“你不走了吗？”
“既然你这么请求，那我就勉为其难做你的搭档吧。”
梅林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分明没有请求他留下来，但吉尔伽美什看起来心情不错，他不打算纠正这个无关紧要的错误。
“你们从茶叶渣中看到了什么？”
吉尔伽美什认真地盯着杯底，并没有看出什么差别，梅林喝剩下的茶叶渣也只是茶叶渣而已，他看了几秒钟就开始感到无趣。梅林放下茶杯，突然握住他的手。
“你会死的，吉尔伽美什。”
金发小孩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梅林的反应非常迟钝，他甚至没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我不知道，但是......或许人最后都会死。”
“噗，”吉尔伽美什憋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爆发的笑声让所有人都转向他们的方向，梅林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校服里，而吉尔伽美什趴在桌子上，笑得肚子都痛了还没有停下来。
“吉尔伽美什，你在笑什么！”教授的视力突然变得正常了，“你来说说，占卜的结果是什么？”
他举着茶杯站起来，装模作样地捏住自己的下巴：“好啊，我看看。”
教室里变得一片寂静，他们都清楚吉尔伽美什在魔法方面的天赋，但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对占卜一窍不通。属于他的自由表演时间到了。
“这家伙，”他指向梅林，“会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这就是我占卜的结果。”
立刻传来一片倒吸气的声音，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让场面变得十分嘈杂。教授不得不出声维持秩序，因为吉尔伽美什还在举着他的茶杯，他还没有说完。
“虽然伟大但却并不善良，”金发男孩垂下眼，用那双猩红的蛇瞳扫视全场，“任何欺凌他的人都会遭到残酷的报复，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拉文克劳

拉文克劳的宿舍区建在高塔顶端，从这里可以看到黑湖和山下的禁林，大雪为湖面和森林盖上一层白色，凌乱的雪花被风卷着在半空中飞舞。梅林走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吉尔伽美什站在窗前摘围巾，格兰芬多红黄配色的围巾还在往地板上掉雪花。
他立刻转身将门反锁：“你是怎么进来的？”
吉尔伽美什脱掉外套，沿着宿舍巡视一圈，很快就断定床头摆放着一盆小花的床铺属于梅林。梅林一直急匆匆地跟在他身后，他毫不客气地坐到床上，掀开梅林的被子钻进去。
“回答问题，你们不都是这样进来的吗？”
“但我们是拉文克劳，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已经几百年没有人......”
“分院帽当时也打算将我分入拉文克劳。”吉尔伽美什蹬掉鞋子，只露出半颗小脑袋，柔软的金色发丝洒在蓝色的床单上，“或者说，我有进入这里的资格。”
梅林忧心忡忡地坐在床边，他担心这件事被学校发现。看吉尔伽美什这反客为主的态度，他似乎来了就没打算离开。
“他们马上就会回来了。”他有些犹豫地说。
“不用担心，”金发小孩坐起来，掏出一件斗篷将自己遮住，“我有这个。”
梅林微微瞪大眼，吉尔伽美什就这样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了。他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到男孩的手臂，然后将那块能将人隐身的斗篷掀开。
吉尔伽美什露出头，现在他只有一颗脑袋悬浮在空中了：“过来。”
梅林现在确信吉尔伽美什今晚不会离开了，除了害怕暴露的恐惧之外他感受到更多的是兴奋。吉尔伽美什靠在床头冲他招手，他迫不及待地脱掉自己的大衣钻进被窝里。
梦魔的体温天生就比常人低，他时常会觉得吉尔伽美什像一团燃烧的火苗，紧紧抱住他摄取温暖是梅林发自本能的一件事。
“尝尝这个，”吉尔伽美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糖，“你喜欢甜食吗？”
更何况这人还有各种各样好玩的小玩意儿。
梅林小声向他道谢，然后把那颗绿色的糖果塞进嘴里，几乎瞬间舌尖就感受到了果汁的酸甜——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是麻瓜糖果。”金发男孩和他分享着同一包糖果，“比魔法糖果要好吃，我觉得。但是因为有禁止滥用麻瓜物品部的存在，这东西现在都变成禁品了。”
梅林拉过被子将两人包裹在里面，一年级的小孩子个子都不算高，就算两个人缩在单人床上也绰绰有余。两种颜色的发丝凌乱地缠在一起，吉尔伽美什举起一颗小熊软糖，水晶灯的光芒让它看起来像是一粒魔法石。
“所以，之后怎么样了？”
他将软糖塞进嘴巴里，梅林的视线一直跟随着，直到嫩粉色的舌尖将那颗糖卷进去吞掉了。
“他们很害怕你的预言，但你是在胡说，对吗？”他翻过身，把脸埋进吉尔伽美什肩膀里，“一方面觉得我不可能会成为你所说的那样，一方面又不敢质疑你说的话，总之他们都不来招惹我了。”
“到目前为止。”他补充道。
“好极了。”
吉尔伽美什也侧躺着，他们现在枕在一个枕头上，鼻尖几乎要碰触在一起，梅林鬼使神差地握住他的手指。如果现在就这样睡过去，一定会做一场无比幸福的美梦。
吉尔伽美什压低声音，他似乎也有点困倦了：“关于那个水盆......”
那个古怪的，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他们反复使用过那个水盆很多次，几乎所有的场景都与两个白发男人有关，涵盖了他们从进入霍格沃兹到毕业的全过程，但最终的信息还是一无所知——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梅林睁开眼睛，过近的距离让他没办法正常聚焦，吉尔伽美什的瞳色在他眼底变成一片模糊的红斑：“我在图书馆找到了它的资料，它应该是叫做......冥想盆。”
金发的小孩哼出一声，查资料这种事他一般不会去做，他会直接去对角巷询问这东西如果有卖的需要多少钱。
“至于那两个白发男人，近一百年霍格沃兹的学生手册里都没有他们，可能已经是一百年之前的事，我们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吉尔伽美什遮着嘴巴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一百年前的事现在要追查非常困难，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想睡觉了。
“不必。”他闭上眼睛，“跟那比起来，享受当下才是最重要的吧？”
“下次我们去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梅林迅速用隐身斗篷将吉尔伽美什包住，金发男孩连一声抗议都没能发出，就被他严严实实地藏进被窝里。
“Alohomora！（阿拉霍洞开）”
被破坏的门缓慢打开，他的室友走进来，毫不客气地掀开被子，可梅林床上只有一个人，或许是这怪胎精神分裂才自己跟自己说话的。
“你在和谁说话，梅林？”
他把手掌从吉尔伽美什身上拿走：“没什么。”
室友将被子丢回他身上，梅林立刻扯着被子拉到肩膀，直到他们走远了才小心翼翼地掀开隐身斗篷。
吉尔伽美什安安静静地睡着了，淡金色的睫毛搭在下眼睑，让他比平时看起来还要乖巧。梅林轻轻地用手指划过他的脸蛋，从下巴离开后又落到腰间，最后他低下头在柔软的金发上留下一个吻。

梦魔的祝福，祝你好梦。




归来

每个人都是这样说的，吉尔伽美什变了。
梅林从进入车站开始就在听这句话，吉尔伽美什变了。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小天使一样惹人喜爱的乖孩子，但在十六岁的那个暑假，他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个目中无人的暴君。这种转变来得突如其来又毫无预兆，转变得太过彻底让人觉得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甚至有人宣称吉尔伽美什回校之后要先经受教授们的检查——他们怀疑他被施了夺魂咒。
格兰芬多因此惧怕吉尔伽美什，五年前的分院帽事件又被重新拉出来谈论。吉尔伽美什本应该被分到斯莱特林，坐在前排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他诡异的蛇瞳也说明了这一点。
梅林拖着自己的行李走下火车，在那途中他又听到了有关吉尔伽美什的言论。现在吉尔伽美什已经可以和蛇对话了，他是斯莱特林的传人，现在他所有的表现都在证实他就是一个典型的斯莱特林。
拉文克劳的宿舍住得实在太高了，梅林从外套里掏出魔杖，对着大件行李用了个漂浮咒。大箱子颤颤巍巍地飘起来，他把猫头鹰抱在怀里，开始漫长的爬楼梯生涯。
在吉尔伽美什疯狂的补课之后他勉勉强强升入五年级，再过两年就要从这里毕业。梅林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成为傲罗，或许毕业之后开一家魔法药水店是个不错的选择，而吉尔伽美什——他一如既往地优秀，霍格沃兹始终坚信在他年满十七岁之后可以赢得三强争霸赛的冠军——吉尔伽美什从来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有一位开魔药店的朋友而感到耻辱的人，他们的关系将一如既往。
梅林推开门，吉尔伽美什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靠在他的床头，手里还端着一杯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红酒，这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你来了啊，杂种。”
梅林眨了眨眼，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吉尔伽美什会在气急败坏时骂出这句话，没想到现在说得已经这么顺口了。
他无奈地笑着摇头：“脱口而出啊？”
吉尔伽美什扯了下嘴角，以他们的默契他当然知道梅林在调侃什么，就算这样他的脸上都没有一丝笑意。梅林把行李推到床前，吉尔伽美什抬起腿踩在他的行李箱上，赤着脚，他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冷。
“为什么没有给我写信？”
梅林确实写过信，但他的生活太过乏味，这样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与人分享的必要。
“我......”他挑着眉耸了耸肩膀，“对不起，我......”
“虽然我完全不会在意你有没有给我写信！”吉尔伽美什用力蹬着他的行李，梅林站在后面暗暗用力，不然就要被这个人一脚踹出去了，“甚至一整个假期，一整个假期都没有在周围找过猫头鹰！”
梅林不自觉地在脑海里回想这人沿着自家别墅找猫头鹰的场景，实在有点可爱，吉尔伽美什最擅长的就是不打自招。
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非常抱歉！下次放假我一定每周都写——”
“原来你真的没写！！！”吉尔伽美什抓起枕头丢在他的脸上，“我还以为你那只笨蛋猫头鹰迷路了或是怎么......撞到玻璃撞晕了！”
梅林抓住枕头，他装模作样地缩在后面微微发抖，这果然让吉尔伽美什停下了攻击。
他赔着笑脸坐到床上，主动扑过去搂住男孩的脖子：“见到你真好。”
吉尔伽美什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蠢货。”
“不，”梅林换了个角度，乖顺地把脸蛋贴到肩膀上，“但你一向都是很大度的。”
“这倒没错。”
熟悉的吉尔伽美什风格，所有的赞美照单全收，并且永远也不嫌多。
梅林跪坐在床上，他已经十六岁了，可还是习惯性喜欢牵手：“今天晚上在这里睡吧？”
吉尔伽美什犹豫了一下，他似乎是想要留下的，但又在担心着什么。
“我才不要和你挤在一起，”他最后说，“这张床太小了。”
“求你了......”
“不。”
吉尔伽美什作势就要下床，梅林死缠烂打地把胳膊抱在怀里，然后整个人面朝下趴在床铺上。金发少年奋力挣扎着，把手伸向自己挂在门口的大衣，准备对魔杖施一个飞来咒然后物理暴击这个无赖。
视角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他定睛细看，发现梅林的床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边伸展，最终变成一张双人床。
吉尔伽美什转头去看那个趴在床上的人，梅林似乎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只能伸手把人翻过来，在梅林白净的手背上“啪啪”两下，小梦魔这才松开手。
吉尔伽美什扯开他的袍子：“你的魔杖在哪里？”
“怎么了？”
“伸展咒，你没有用魔杖。”
梅林这才发现自己的床发生了变化，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是有时会出现这种情况......”
比如说非常想要治好自己身上的伤，非常想要一棵花重新活过来，又或者......非常想让一个人留下。
吉尔伽美什发出一声赞叹：“嚯......”
“我早就说过你有天赋，”他拍了拍梅林的肩膀，“无杖施法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梅林抓住他的手，自下而上和他对视：“留下来。”
吉尔伽美什妥协了，他放松身体把自己砸进床铺里，一扭头就看到梅林亮晶晶的眼睛，像是颗在湖水里洗涤过的紫色宝石。
梅林抓着被褥把两人裹在一起，他们已经是接近成年人的身材了，可他做出的事还是和小孩子一样。吉尔伽美什却显得有些不自在，他在梅林试图将他搂进怀里的时候挣脱出来。
“放开我，”他皱着眉头低声吼道，“去那边睡！”
梅林被他用脚踹到双人床的另一边，安稳地躺了一会之后用重新贴过来，毛绒绒的脑袋抵着他的后颈。他能听到梦魔用力吸气的声音，像只野兽一样靠气息来辨别同类的身份。
吉尔伽美什紧紧闭上眼，梅林的手臂又落回他的腰间。和梦魔的接触带来微凉的触感，却让他皮肤之下像是被火点燃一样沸腾起来，他突然觉得来到梅林的宿舍是个错误。
他抓着梅林的手，从自己身上扯开丢到一旁，然后皱着眉转头狠狠瞪他。
“你真是一年比一年粘人。”
梅林哼哼着笑了一声：“你该不会不喜欢吧？”

......真该死。





圣诞舞会

很多时候梅林会抑制自己的想法，以免造成突然的魔法失控事件，这种现象在他身上越来越严重了。
比如现在，他盯着大厅中央巨大的水晶灯，开始胡思乱想如果它掉下来会怎样。吉尔伽美什就站在下面，他一定会立刻掏出魔杖来施一个悬浮咒——那是小时候的他了。对现在的他来说，他更有可能用粉碎咒让这盏巨大的灯变成从天而降的琉璃雨，然后看着手忙脚乱的人们大笑出声。
水晶灯上的锁扣开始慢慢松动，梅林按住自己的脑袋，从身后拿了一个小蛋糕塞进嘴里，锁扣又开始反向转动。
“这里是不是有点热？”
吉尔伽美什把自己砸进沙发里，扯开礼服的领口，将纽扣也解开两粒，锁骨附近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水。梅林侧过身看着他，这两个人完全把正式舞会当做自己家休息室般随便。
“你和女生跳舞太久了。”
“是啊，我也知道我充满魅力，”吉尔伽美什这样回答，他总是有能把各种毫不相干的话当做赞扬的能力，“不能够闲下来，一旦坐下又会立刻有人......”
他话音还没落，又有一位女生站到面前，梅林咧开嘴笑了起来，他无声地用嘴型说道：“大预言家。”
“请问......”
“不行，”吉尔伽美什只转头看了一眼，“我要休息了。”
女孩抓着自己的礼服裙摆，她穿了一件白粉配色的长裙，梅林在那件裙子上多看了一会。她似乎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吉尔伽美什挑起眉毛。
“梅林学长，可以和我......跳支舞吗......？”
吉尔伽美什的第一反应是这蠢货居然还有人邀请。梅林差点被自己的蛋糕呛到，他狼狈地处理衣服上的残渣，接过服务生手中的手帕擦脸。
“我？”他看起来十分震惊，“吉尔伽美什就坐在这里，你居然问我？”
这句话还是勉强让吉尔伽美什火气消灭了一些，但他早就知道自己很优秀，并不会因为从梅林嘴里说出来就感到开心。
女孩局促地点了点头，吉尔伽美什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的脸，她这才相信了传言中所说的话——斯莱特林的传人有一双艳丽的蛇瞳，像是恶魔的眼睛。
“好吧，小姐，”梅林站起身来，弯腰牵起女孩的手，“那就如你所愿吧。”
梅林的礼服是他在霍格莫德紧急定制的，谁也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连一件合身的正装都没有。银灰色的礼服衬得身材越发修长，他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束了一个马尾，从前幼兽般圆圆的眉眼也变得凌厉起来，再没有人会把他错认为小女生——真是奇怪，吉尔伽美什惊讶地发现梅林居然是个帅哥。
他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一杯蛋奶酒，梅林在舞池中转过身，视线相交的时候还不忘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做一个wink。
......这地方果然很热。

当他从舞池中回来的时候吉尔伽美什已经提前离场了，他向那位拉文克劳的学妹解释说自己的朋友体温总是比别人高，在这种场合热得待不下去也正常。他们坐在角落的沙发里一直聊到散场，女孩并没有请求他一起走回宿舍。
“不是每个人都会注意自己朋友的体温的，”她现在看起来轻松多了，“学长你真的很迟钝，你应该立刻去找他。”
“顺便一提，今天是圣诞节。”她在临走之前补充道，“槲寄生到处都是。”
漂亮女生的建议他总是认真对待的，当他站在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门口，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吉尔伽美什那种随便出入任何学院的本事。梅林坐在地上，和画里的胖夫人聊了几句，这位女士又开始练习自己恐怖的歌喉，他有点想要离开了。
礼服的衣摆突然凭空翘起来，像是被什么拉扯着，这股力量越来越大，梅林整个人被拽着从台阶上跑下来，到最后双脚离开地面在空中飘浮着急速前进。他就这样以诡异的飞行状态在格兰芬多塔楼的走廊里穿梭，最后终于看到拿着魔杖的吉尔伽美什，他一个急刹车停在男孩面前。
吉尔伽美什放下魔杖，梅林面朝下摔倒在地上，然后揉着自己的鼻子站起来追过去。
“你怎么做到的？”
吉尔伽美什哼出一声：“我说了‘杂种飞来’。”
梅林第一次知道飞来咒可以这么用，让一个人飞这么远真是前所未见，他对吉尔伽美什的崇拜又更上一层。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孩的脸色，“你在生气？”
吉尔伽美什停下来，格兰芬多的塔楼里到处都挂着画，现在那些画里的人都在竖起耳朵看着他们，他给自己选了一个烂透了的地点。
“谈这种话题让我觉得很无趣，所以我就直说了。”
梅林吞咽了一下，他能感受到接下来的话题不那么轻松，或许还能让他挨上一顿揍。
吉尔伽美什转过身，没有什么比他眼睛里的红色还要耀眼：“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梅林？”
——什么关系？
梅林开始急速动脑思考，他感到慌张的时候连周围的画像都跟着颤抖起来。最后得出的结论和五年前没有差别：吉尔伽美什对他来说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但是什么关系？应该是什么关系？
金发男孩握紧拳头，他已经忍无可忍了，看这个笨蛋努力思索的样子就知道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我......”
他伸手捧住梅林的脸，侧着头吻过去。
“喔！”墙上的画像立刻惊叫起来，“喔孩子们，你们才十五岁吧？有十五岁吗？”
“那是五年级的吉尔伽美什！他们已经十六岁了，难道现在不能接吻吗？”
“接吻？谁在接吻？”
梅林愣在原地，但是没有拒绝，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吉尔伽美什。柔软的唇瓣湿漉漉地含着他的，吉尔伽美什把他推在墙上，轻轻用牙齿咬住他的下唇，淡金色的睫毛一直在颤抖。梅林闭上眼睛，学着他的动作回吻，唇齿交接间发出轻微的水声。
格兰芬多的幽灵从他们身体里穿过，绕着两个身影转着圈飘来飘去。
“你们明显是第一次。”他最后评价道。
吉尔伽美什微微分开一点，眉头紧蹙着：“闭嘴，你们好吵。”
“看到了吗，你这个接吻方式根本不正确，那个漂亮小男孩一点都不觉得舒服。”
梅林立刻为自己正名：“我？不......唔......”
吉尔伽美什掰过他的脸，再次啃上来。这次他们不再青涩地互相试探，舌尖互相推阻着在对方口腔里搅弄，周围的画像发出一片啧啧赞叹声。梅林揽住他的腰，现在他们紧紧贴着靠在墙上，额头抵在一起，吉尔伽美什喘息着平复呼吸。
“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
——怎么还是这个问题啊！
“你还是搞不明白，是吗？”
梅林确实没明白。他在情感感知方面的问题直接导致了魔咒都用不出来，所有事情在他面前都不过是事实而已，像是一副长长的画卷——不是墙上那些会说话的。
吉尔伽美什推开他的肩膀，转身就要离开，梅林连忙拉着手腕把人扯回来：“不要生气了......”
“再也没见过比你还难开窍的脑袋了！你就算勉强学会了几个魔咒也还是......唔......”
梅林主动捧着他的脸颊吻上来，虽然他很难开窍但非常了解吉尔伽美什的喜好，接吻这件事一定是他喜欢的。他含着软软的嘴唇吮吸一下，分开时金发男孩火气已经消了大半，他亲昵地用鼻尖和吉尔伽美什互相磨蹭，说话的气声轻得几乎微不可闻：“还生气吗？”
画像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呕：“我快要吐了。”
“孩子们，不得不说，在霍格沃兹这么多年你们俩是我看到过最肉麻的一对。”
“别听他们的，青春期就该这样嘛。”
吉尔伽美什从嗓子里发出猛兽生气一般的咕噜声，他的太阳穴开始随着脉搏跳动：“吵死了！你们都给我闭嘴！”
他伸手想要从礼服里掏出魔杖，关掉灯的话这些多嘴的人就看不到了。可梅林像只粘人的大型宠物一样再次贴过来，吉尔伽美什挣脱一下，走廊里的灯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了。
差点忘记了，这里还有人能无杖施法。
画像中的人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抗议，吉尔伽美什勾起嘴角，手臂揽住梅林的脖子。

可算是笑了——梅林心惊胆战地想着。





爱情魔药
梦魔是一种古老的神奇生物，生活在阴雨连绵的土地上，那里长年笼罩着来自古代的雾气，是一片属于神奇生物的净土。
梅林的地址填的就是那里，大片花田中央一座孤零零的高塔，周围住的是精灵和妖精，偶尔闯进去的巫师会抓一两只家养小精灵和自己签订主仆契约。
梦魔对感情的理解连家养小精灵都不如，因为他们活得时间太久，身边的一切都会轻易消逝，自然不会对短暂的生命付出感情。久而久之，梦魔便失去了与人类进行情感沟通的能力。
吉尔伽美什放下书，梅林正在试图偷偷拿走放在床上的巧克力盒，他一巴掌拍下去按住盒子，梦魔的手背立刻红起来。
“麻瓜糖果！”梅林叫喊道。
“你这杂种，”他抓起盒子用力丢到梅林身上，“这是别人送给我的，不是麻瓜糖果！”
梅林剥开一颗巧克力球，十分殷勤地递到他嘴边。吉尔伽美什平静地看了他两秒钟，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书上的介绍，顿时没什么胃口了。
——梦魔不会对短暂的生命付出感情。
吉尔伽美什抿着嘴偏过头：“你吃吧。”
梅林依他所言把巧克力球塞进自己嘴巴里，脸颊上被糖顶出一颗小小的凸起。吉尔伽美什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什么非常重要的事，连吃糖的心情都没有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怎么回事？”他又吞下一块粉色心形巧克力，“你小时候可是甜食不离手的。”
男孩说话的语气轻轻的，并没有平时那么凶：“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盯着蓝色地毯上拉文克劳的标志，决定久违地去一趟图书馆，或许在哪本禁书里就藏着解决办法——但是希望太过渺茫，对梦魔的研究本来就少得可怜。
地毯的边缘突然自动卷起来，又伸开，又卷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挠痒。吉尔伽美什困惑地瞪大眼睛，现在连床铺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转过身，梅林垂着头坐在床上，凌乱的发丝遮住神情，可还是能看到红得不自然的脸颊。
“梅林？”
吉尔伽美什立刻去翻看那盒巧克力，女孩笑着比心的卡片从里面掉出来，他从糖果盒里闻到淡淡的花香味，立刻捂住自己的鼻子。
爱情魔药，在药效时间里会制造出一种强烈的痴迷感，没有人可以幸免。魔法史上有很多优秀的魔术师都有一段被爱情魔药整蛊的轶事——而这盒糖是送给他的。
“好奇怪......”梅林用手背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声音发着抖，“心跳得好快......”
吉尔伽美什拿起一颗巧克力，花香味太浓了，他掰开之后才从夹心里判断出迷情药的种类。梅林软绵绵地靠到他肩膀上，两只胳膊把人死死箍在怀里，吉尔伽美什奋力挣扎，终于把这块牛皮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梅林仰面躺倒在床上，他看起来快要感动到哭了。吉尔伽美什跳下床，在梅林宿舍的柜子里翻来翻去，掏出几支试管和药剂。
“难道这就是......”床上那位抹掉眼角的泪花，“爱情——？”
吉尔伽美什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太阳穴跳得几乎快要感到钝痛，梅林现在的表现像是个演技拙劣的话剧演员，可笑的是他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是真的被爱情冲昏头脑了。
他头也不回地敷衍道：“你爱上谁了？”
“莫妮卡！”梅林用破音的嗓子喊出送礼物女孩的名字，“我爱上了莫妮卡。”
“是吗，”吉尔伽美什将药剂倒进试管，走到窗边去掐了一片曼德拉草的叶子，“你见过她吗？”
梅林委屈地低下头：“......没有。”
“那你怎么能说爱她呢？”
“我就是爱她！”他发疯一样大喊道。
“好，”吉尔伽美什冷冷地看他一眼，开始振荡手中的试管，“那你就爱她吧。”
“我要去找她！”
梅林从床上跳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三两步就窜到门口。拉开门之后一阵冷风钻进宿舍里，他却突然犹豫了。
吉尔伽美什靠在窗台上摇着手中的试管，那些无色的液体显示变成冒着泡泡的粉色，最后成为一滩看起来就很恶心的黏液。
他愣愣地关上门，回到金发男孩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进肩窝里。
“对不起，对不起吉尔。”他神志不清地撒着娇，自己居然还一副委屈的样子，“你一直都是最重要的那个，只是我现在突然感觉特别爱她......”
这叫什么话，他还没到和中了爱情魔药的人生气的地步——吉尔伽美什挑起一边眉毛看着他。
最重要的人，是吗？
梅林的耳朵尖红红的，在浅色的发丝间若隐若现：“你如果不希望我去的话，我就不去了......你觉得呢......？”
吉尔伽美什闻了闻试管里的液体，一股刺鼻的气味冲上天灵盖，刚刚被花香味熏得有些头晕脑胀，现在他清醒得不得了。
“不许去。”他捏住梅林的鼻子。
“嗯......”男孩乖乖地靠在他肩膀上，瓮声瓮气地回答，“我不会去的......”
吉尔伽美什觉得这副场面太过好笑，梅林现在被莫妮卡迷得神魂颠倒，却还是选择留在他身边，一边握着他的手指一边痛哭流涕哀悼自己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初恋。
“哭什么？”他故意凶那个哭到打嗝的人。
“我的初恋结束了，”梅林悲伤得难以自持，眼泪像决堤一样从眼眶里流出来，“我甚至都没有见过她！”
“你这家伙是在后悔吗？”
“我才不会后悔！”男孩握紧他的手，“没有什么好选择的......”
差不多已经看够这家伙的蠢像了，吉尔伽美什心满意足地将试管递给他：“喝了它。”
梅林对那管模样可怖的黏液表示怀疑，但吉尔伽美什非常坚持，他只能仰头一口喝光。那东西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他的喉咙里，像是带走了他浑身不正常的热气。
他困惑地抬起头，终于从金发男孩身上离开。刚刚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看吉尔伽美什愉悦的眼神就知道了。

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手里会有一支空试管？


摄魂怪*
一年级的神奇生物课出了点小问题，一只匈牙利树蜂龙挣脱锁链从笼子里逃出去，正好没课的五年级同学们全部被赶到禁林里找龙。吉尔伽美什怒气冲冲地踩着树枝走在前面，梅林观察到丛林里有马人悄悄看向这边，他连忙追上去紧跟在吉尔伽美什身后，而那人完全没有发现周围还有些危险的生物。
梅林伸手抓住男孩垂在背后的围巾，吉尔伽美什不解地回头看他。
他立刻给自己想了个理由：“你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金发男孩双臂抱在胸前，这副气势让梅林怀疑那只倒霉的龙会被他一个昏迷咒打到脑震荡，“只有我。”
“那说明什么？”
“说明我没有什么渴望的东西，我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达到了顶点。”
梅林心不在焉地看着周围的树林：“哇哦。”
不太对劲，禁林里平时没有这么大的雾气，现在连马人都远离了这边，他隐约意识到危机正在接近，可又没有任何证据。
吉尔伽美什反问道：“你呢？”
“什么也没有。”
男孩转头瞪他。传言中任何人都能够在厄里斯魔镜中看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他对梅林究竟在渴望些什么非常好奇。
“真的什么也没有。”梅林一脸认真，“我连自己都没看到，只有一片黑色。”
或许他也没有什么渴望的东西，这个答案可真是够无趣的。梅林肉眼可见吉尔伽美什的脸上蒙上一层失望的阴影，他立刻开始在脑袋里思索补救措施。
“或者厄里斯魔镜对神奇生物混血不起作用，”他连忙解释道，“毕竟，你知道，我也不算是人嘛，应该算是动物什么的......”
吉尔伽美什突然停下来，他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梅林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雾气中漂浮着几个巨大的人影，破烂的斗篷垂到地面，露在外面的手掌像是在水中泡过一样呈现出腐烂的白色。他向后倒退一步，这才发现周围的草地因为突然的低温结上了一层冰霜。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梅林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或者是更严重的——绝望，“快走。”
吉尔伽美什掏出魔杖，那些死尸一般的生物缓慢向他们靠近。梅林感觉周围没有一点光线，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只能拽着吉尔伽美什的围巾大口呼吸。
“Reducto！（粉身碎骨）”
粉碎咒打在身上，那些看似残缺的躯体却丝毫没有受损。吉尔伽美什愣了一下，那怪物用长长的手指掀开兜帽，丑陋的头颅上没有五官，只在嘴巴的位置留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快走！”
梅林拽着他的手腕，尽全力往学校的位置奔跑，他快要被内心的绝望淹没了。哪怕丝毫没有停止脚步，心里的声音都在一遍一遍告诉他：你们逃不掉的。
越来越多的黑影从树林里涌出，他几乎要被痛苦压得喘不动气，只有掌心里吉尔伽美什的热度还能给他一些力量——最起码，最起码不能让吉尔伽美什死在这里。
怪物很快追上了他们，冰冷的手指搭在吉尔伽美什肩膀上，梅林感到掌心一空。再转身时看到那些东西将金发男孩按在地上，恐怖的空洞像是在从他身体里吸食活力，吉尔伽美什浑身僵硬地躺在草丛里，连动动手指拿起魔杖的力量都没有。
“不！”
梅林冲过去扑在他身上，死死把人护在怀里。他没有拿魔杖的必要，怪物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石化咒击中，却只是后退几步，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梅林看着那些逐渐靠近的人影，眼睛里被红血丝充满。
“Stupefy！（昏昏倒地）”他绝望地喊着，“Colloportus！（快快禁锢）”
没有用，所有的法术打在怪物身上，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他低头抵住吉尔伽美什的额头，内心里所有的快乐和勇气都被吸食到空洞里。
“吉尔......”他小声叫着朋友的名字，“醒醒......”
吉尔伽美什转了转眼珠，他的意识昏昏沉沉的。梅林晕倒在他身上，视线所见是一群漂浮在天上的黑色怪物，像是溺死深海的人仰面看向鱼群。
突然的光亮将怪物群驱赶走，他困惑地转头去看，最后只在意识消失之前看到一只银色半透明的狮子，在雾气中散发着柔光。



梅林费劲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校医院的棚顶。嘴巴里像是被塞了什么东西，他舔了舔嘴唇——是小熊软糖。
他猛地坐起身，面前是霍格沃兹的校长和几位院长：“他怎么样了？”
“和你一样，他也没什么事。”
梅林转头去看，吉尔伽美什安静地躺在床上熟睡，床边坐着一位银色长发的男人——正在捏着手里的软糖包装纸，从里面挑出一颗可乐口味的。
他已经见过这人无数次了，在花房的水池里。
“你......”他震惊地张大嘴巴，“是你......”
男人撑着下巴趴在病床上，笑起来时一副轻浮的样子：“听起来你对我很了解嘛。”
“是梅林老师救了你们，”拉文克劳的院长介绍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们的黑魔法防御课程由他教授。”

梅林？


大巫师梅林？！







*摄魂怪只能辨别人的感情，无法辨别动物等。
*厄里斯魔镜能够使人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迫切，最强烈的渴望。


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

大巫师梅林，世界上最优秀的预言家和草药学家，于二百年前进入霍格沃兹学习。辉煌的学校生涯结束后进入魔法部担任战役指挥，是一百年前击退黑魔王的主力。与黑魔王的战争结束后梅林就辞去了魔法部的工作，甚至没有人再能找到他。
直到现在，他主动来到霍格沃兹，这算不上一件喜事，有些更严峻的暗流在土地里汹涌流淌。
梅林的到来在霍格沃兹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主要是因为这位魔法史上最具盛名的高龄巫师——居然还是年轻男子的样貌，美丽的外表让所有女生都躲在课本背后窃窃私语。
吉尔伽美什盯着那人的脸，紫色的眼睛越看越熟悉。
“不觉得你们长得有点像吗？”
梅林点了点头：“如果我把头发留长，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大魔术师？”
“没跟你开玩笑，”他把魔杖敲在男孩脑门上，“你们简直一模一样，你长大就会成为他。”
梅林揉着自己的脑袋转头去看，大巫师穿着一身象征顶级地位的白色袍子，卷翘的长发几乎垂到地面。他的法杖是一根又长又粗的棍子，如果说普通魔杖使用树枝做成的，那他这根可能是用树干。
梅林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这么难操作的魔杖，他发自内心地评价道：“还挺帅的。”
吉尔伽美什白了他一眼，他非常确定两个梅林的相像并不是巧合，或许把那个放置了几年的冥想盆重新翻出来才能找到答案。
“为什么他活了几百年还是这副样子？”
“大巫师总有些我们想不到的办法。”
“好了各位，安静一点。”
新来的教授用法杖击打地面，教室里的声音瞬间变小，吉尔伽美什意识到这人给所有人全部施了小声咒，他现在一点也不怀疑传言里大巫师的实力了。
“今天开始由我接任你们的黑魔法防御课老师。”
梅林换了一根小型的普通魔杖，他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会伤到学生，这种自负的心理让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
“至于原因......院长不允许我告诉你们，抱歉啦。”
“但是希望大家注意，课上学的东西将来都会用到。”梅林挥了下魔杖，堆在一起的课本有序地飞到学生面前，“学习效果的好坏可能会直接决定你们的生死，准备好了吗？”
一位斯莱特林的女生高高举起手：“老师。”
“请讲。”
“您是斯莱特林吗？”
吉尔伽美什私下用手肘戳在小梅林的腰侧，那个快要睡着的笨蛋终于打起精神。这个问题困扰了梅林很久，他是拉文克劳，而与他同名的大巫师是斯莱特林，他的童年几乎都活在“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造成的阴影里。
“是的，”银发的教授坦然承认，“我是斯莱特林，并且是斯莱特林中最典型的一个。”
斯莱特林的学生立刻趾高气昂起来，吉尔伽美什转过头，伊什塔尔对他做了个鬼脸。
......幼稚！
梅林抹了抹自己的脸：“他刚刚说什么？”
“他说接下来有一场战争，”吉尔伽美什言简意赅地总结道，“而我们要上战场。”
“什么？”前排的奥兹曼蒂亚斯转过身，“是这个意思吗？”
“首先要学的是如何防御敌人的攻击系魔法，”教授将魔杖抬起，课桌立刻漂浮起来向两侧移动，给中间留出一片空地，“我先演示一下，有谁愿意配合我？尽全力攻击我就好。”
吉尔伽美什首先站起来，还有一群格兰芬多的学生，奥兹曼迪亚斯也在其中，这个学院从来不缺乏勇气。
“吉尔伽美什，你来。”
所有人都以为有好戏看了——吉尔伽美什一直以来都是最优秀的那个，在学校里已经没有比较对象了，私下也有很多人将他与传说中的大巫师相提并论，他们相信吉尔伽美什会成为另一个魔法界的奇迹。
他们站定在空地两端，吉尔伽美什快速出击，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一个字。梅林用魔杖拨了一下，魔法打在透明屏障上，他从特殊的声响中听出这是用了缴械咒。
“好极了，”他向周围的学生讲解道，“不把咒语念出声确实可以迷惑敌人，另外对于一般的巫师来说，失去魔杖就等同于失去了战斗力，缴械咒是很容易学习也作用最大的一个。但这种情况对于非常厉害的敌人并不适用，首先他的飞来咒可能比你厉害，其次有可能敌人能无杖施法。”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讨论，孩子们从没想到自己居然需要和能无杖施法的人战斗，梅林的到来让他们突然意识到危险。
吉尔伽美什用法杖抵住自己的喉咙：“Quietu。（无声无息）”
他认真起来了。
银发的男孩坐在人群中，眼睛紧紧盯着大巫师的脸。他被吉尔伽美什带坏了，一个拉文克劳居然能做出整蛊老师这种事情。
“confunded。（混淆视听）”他用气声轻轻念道。
一团燃烧的火焰向教授猛扑过去，男人用防御咒打到旁边，木质的讲台迅速燃烧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化为一团灰烬，接下来一道闪电凌空而来。吉尔伽美什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所掌握的进攻性魔术挨个用过一遍，火花闪电让围观的学生们睁不开眼。可梅林的防御咒没有出现一丝破绽，不管用什么法术他都不曾后退一步，相反——他步步紧逼。吉尔伽美什额头流下汗滴，他最后甩出自己最拿手的粉碎咒，却罕见地打偏了，木质的地板和课桌全部变成一堆粉末。
梅林上前一步，现在他已经站在男孩面前。带着木头香味的粉尘在空气中沉降，吉尔伽美什第一次感受到大巫师在力量上的压制，他愤愤地咬住后槽牙。教授的魔杖抵在他脸颊上，他不情不愿地被迫抬起头，看向那张和小梅林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魔杖沿着他的脸侧滑过，沿着下巴的弧度离开，突然开出一朵粉白色的小花。
“送你的。”梅林笑了笑。
吉尔伽美什一巴掌闪开他的手，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他带着一脸怒气回到朋友身边，奥兹曼迪亚斯毫无保留地对他进行了一番称赞，这让他心情好了点——虽然他们现在只能站着上课了，该死的粉碎咒。
“遇到普通的攻击系魔法，只要你能意识到需要防御，都可以免于伤害。”梅林抬高魔杖转了两下，动作里带着些属于古典绅士的优雅，那堆已经变成粉末的桌椅又重新聚集在一起，包括被烧焦了的讲台，教室很快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只有一个除外，当看到敌人的魔杖发出绿光的时候，现在教你们的就没用了。”
刚刚的演示环节非常成功，现在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等待他的讲解，小孩子总是对强者有种崇拜感。
“你只能进攻。”
他靠在讲台上，吉尔伽美什脸色还是很难看，小梅林正在向他解释自己有用混淆咒偷偷帮忙，并不是只会坐在下面看他出丑——但那种程度的咒语对大魔术师起不到什么作用。
等待了很久的学生终于发问：“教授，那是什么？”
“不可饶恕咒的一种，”他收回视线，看着前排的学生，“黑魔法中的索命咒。”




守护神咒

梅林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吉尔伽美什的进攻又快又狠，却心不在焉，如果他投入一点，或许就会发现梅林需要十二分努力才能防御他的粉碎咒。
“他肯定是个歪魔邪道，”男孩像泄愤一样甩出火焰，打在梅林的防御魔法上，每一下都把防护罩拍得粉碎，“看到他谈论黑魔法的样子了吗？我看他简直要把阿瓦达索命念出来了。”
梅林咬着牙承受他的攻击，教室里的人全部安静下来，看着他们这边霹雳作响的战斗。吉尔伽美什随手使出一个昏迷咒，梅林没来得及做好防御，整个人向后飞去，金发男孩的魔杖也突然飞起来，径直落到梅林手里。
无杖施法的缴械咒，周围学生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梅林揉了揉被摔痛的后背，吉尔伽美什走到面前来伸手拉他。
“这就是你这段时间泡在花房的原因吗？”
“是的，”吉尔伽美什用力把他拽起来，“我知道另一个白色头发的人是谁了。”
这场激烈的战斗结束了，围观群众才重新开始练习，教室里充斥着乱糟糟的咒语，他们像是一群即将上战场的新兵一样接受特训。
“既然这个人是梅林，那另一个就是与梅林有关的人。我认为他是所罗门，也就是一百年前那场战役被击退的黑魔王。”
“他回到这里，恐怕也跟所罗门有关。”吉尔伽美什将魔杖顶在梅林额头，那里有一片刚刚对打时留下的擦伤，“Epliskey（愈合如初）。大巫师不会轻易出现在这里，或许黑魔王要进攻霍格沃兹了。”
“他怎么知道的？”
“他是个预言家，梅林。”
“同学们，安静一下，”刚刚被提到的预言家终于姗姗来迟，这节课已经过去一半了，“抱歉起晚了，但是今天我会教给大家一个新的咒语。”
轻浮，懒散，不靠谱——这是野史里关于梅林的评价，但在正统的魔法史书上全部删减了，导致关于梅林的信息十分笼统。因为这人除了强悍的自身实力之外私生活糟乱得可怕，完全没有往史书上写的意义。
一旁的女生开始小声谈论，梅林教授说不定是去霍格莫德村和哪个女人睡觉了，吉尔伽美什不能更赞同。
“有些同学也见到了，现在学校门口由摄魂怪把守，也有些同学——已经被摄魂怪误伤过了。”
他特地看向小梅林和吉尔伽美什的方向，金发男孩在课桌下紧紧握住拳头，他感觉自己又被羞辱了，这个人简直是长在他的怒点上。
“摄魂怪是一种由魔法部控制的生物，可它们对人类的负面影响是无差别的，他们会把空气中的快乐吸走，留给你的只有绝望和你一生中最坏的记忆。今天我们要学的是如何抵御摄魂怪的攻击。”
粉笔自动飞起来，在黑板上写下“守护神咒”。
吉尔伽美什又回想起那段经历，所有的光都被黑暗淹没，绝望像黑泥一样浸没他的身体，从口鼻灌进去，将脑子里所有的抵抗与挣扎统统带走，他僵硬的躯体像是一具从沼泽中挖出的腐尸。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被魔法部所控制，”身旁银发的男孩悄悄发问，“为什么需要我们学习抵御它们的方法？”
问得好，拉文克劳总是能一针见血地发现问题。奥兹曼迪亚斯一脸震惊地转过头，向梅林比了一个大拇指。
大巫师并没有在意他们的窃窃私语，教室的前排坐满被美貌吸引而来的女生，一个个仰着脸等他开口。吉尔伽美什怀疑这人身上的香气就是爱情魔药，他在教授身上闻到了和当时那盒巧克力一样的花香味。
“使用守护神的诀窍是......”梅林抬起魔杖，积极的学生们也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集中思想，竭尽全力回忆一件快乐的事，这件事必须让你感到足够幸福，能够给你无穷的力量。”
他没有睁眼：“拿起魔杖，后排的男生们。”
吉尔伽美什撇了撇嘴，虽然非常不情愿，但这种高级的防御魔法只能靠梅林来教，他不得不按照教授的要求照做。
“Expecto Partronum（呼神护卫）。”
“Expecto Partronum。”
一股温暖的光在魔杖顶端绽放，吉尔伽美什睁开眼，柔和的白光在空中变换成一堆互相缠绕的闪光银丝，最后聚集成一只雄狮的模样。
这是他的守护神。吉尔伽美什伸出手，半透明的狮子乖顺地歪过头把脑袋蹭到他的掌心里，只蹭了两下就迅速转过头，教室的另一端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银色狮子。
吉尔伽美什看傻眼了，两只狮子迅速贴在一起互相磨蹭。教室里的其他人还在闭着眼认真念咒语，召唤出守护神的只有他和做演示的教授而已。
大巫师的守护神是狮子，曾经在禁林中为他们驱逐过摄魂怪。可这守护神为什么和他是一模一样的？
梅林轻轻转了下魔杖，第二只狮子跳跃着消失在空气中。越来越多的动物显现出身形，伊什塔尔召唤出了一只巨大的公牛，几乎占据半张教室。他走下讲台，挨个检查学生们的情况。
“好极了，”他对着一只树懒赞叹道，“我从没见过树懒守护神，这可真是帅。还有谁没有成功？”
吉尔伽美什转过头，小梅林紧紧握着手中的魔杖，他的面前被奥兹曼迪亚斯奇怪的猫崽们占据，但始终没有出现自己的守护神。
喔，他差点忘了，梅林没有办法理解什么叫“令人幸福的事”。
教授停在他们桌前，男孩抬起头，从那张与自己极度相似的脸上看到的只有漠不关心。
“教授......”他解释道，“我不清楚什么叫......快乐的事......”
“那你继续想吧。”
梅林只说了这一句话，他的视线不愿意在男孩身上多停留一秒，这种显而易见的厌恶让吉尔伽美什感到震惊。


梅林下课之后总会被女生围住，一小部分是真的找他探讨问题的，大多数只是为了亲身体验一番大巫师浪漫温柔的谈吐，或许还能从他那里得到一支魔法玫瑰花。
吉尔伽美什跟在那群人身后走了很久，直到梅林走到塔楼下最后一个女孩才离去。他跟随着梅林的脚步向教师办公室走，丝毫没有想要掩饰自己的脚步声，果然梅林走了几步就停下来。
“教授。”
这样称呼梅林让他觉得非常可恶，但又没有别的办法，这就更可恶了。
男人停在走廊里，远远地与他对视，吉尔伽美什似乎不想靠得太近。
“你想问什么？”
“世界上有两个相同的守护神吗？”金发男孩明知故问地试探他，“我了解到的是，守护神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都是不同的。”
梅林立刻承认道：“对。”
吉尔伽美什抬高下巴，他等了很久，梅林也一直站在那里，可是似乎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他感到有些不耐烦，希望所有女生都能发现这人绅士的外表下是一颗无赖的心。
和无赖打交道从来都不是他的特长，吉尔伽美什烦躁地将刘海抹到脑后，他终于忍不住要发脾气了。

“你不会不打算告诉我吧？”






秘密花房

梅林的头发长长地垂到脚腕，却像是一头美丽独角兽一样柔软顺滑，阳光照射时呈现出一种彩虹般的色彩。吉尔伽美什盯着他的头发，追随他的脚步在塔楼里兜兜绕绕，这条路越走越熟悉，他终于停下脚步。
“我们要去哪？”
梅林回答道：“我的秘密花房。”
没错了，这就是通往他和梅林发现的秘密小屋的路，那个废弃的屋子过于偏僻，在学校五年都没有被其他人发现，这人却对这条路异常熟悉。
太奇怪了。
“你的？”
“是啊，”梅林转头冲他笑了笑，“你们也发现了这里，不是吗？”
吉尔伽美什站定在墙壁前，花房的门被他们用魔术伪装成墙面的模样，梅林抬起手抚上壁面，这点小小的魔法很快被他破解了。
花房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很多，窗外下着鹅毛大雪，屋子里却如同热带森林一般，各种罕见的花草在这里蓬勃生长。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梅林驾轻就熟地冲冥想盆的机关走去，“包括那些校长先生不允许我告诉你们的。”
吉尔伽美什表示困惑：“为什么？”
为什么？
梅林愣了一下，他没意识到自己给了吉尔伽美什许多特权，碰到这人的时候他生理性地想要乖乖听话，哪怕自己已经是享誉天下的大魔术师。
“这是个好问题。”他低声说道。
冥想盆漂浮着停在桌子上，梅林拉开小抽屉，他好像早就知道那里面有什么——那是两个坏孩子用来藏麻瓜糖果的储藏间。他从里面挑出一包软糖，撕开后先抵到吉尔伽美什面前。
男孩犹豫着伸出手，捡出一颗塞进嘴巴里，大巫师对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宠爱让人有些脊背发寒。梅林嚼着糖果撑在水池旁，银色的絮状物在液体中缓慢漂浮着，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你们在这里面看到了什么？”
“你和......”吉尔伽美什顿了一下，决定大胆地说出自己的判断，“所罗门。”
梅林赞赏地哼了一声，看过来的眼睛因为笑容弯成一道小小的月牙，他笑起来的时候和那个拉文克劳的傻瓜更像了。想到那家伙，吉尔伽美什又想起一些很久之前见到的东西。
“还有一小部分我朋友小时候的回忆。”他说。
“他吗？”梅林摇了摇头，“他还没有能力将自己的记忆投入冥想盆。”
“那你的意思是？”
“那是我的回忆，吉尔伽美什。”
金发男孩微微瞪大眼睛。那些关于梅林小时候的记忆——梦魔，阿瓦隆，精灵和妖精，拉文克劳的休息室，还有他那时候唯一的朋友，如果这些东西都属于面前这个人，那说明他们两个......
吉尔伽美什错愕地看着他，男人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低头时露出脖子上挂的项链，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把那根看起来很眼熟的链子从梅林袍子里拽出来。
时间转换器——他伸手去摸自己胸前的那个，还好好地藏在毛衣下。
梅林被他拽着拉到面前，却一点都没有生气。吉尔伽美什只顾着看手里的东西，而他的视线完全黏在男孩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过了那么长时间，吉尔伽美什还是他见过最美丽的人。
他轻声说道：“据你所知这东西有几个？”
男孩张开嘴大口呼吸，他差不多已经弄清楚了。这位大巫师是进行了时间穿越的梅林，他身上的时间转换器发挥了几百年的作用，到现在还在缓慢转动。他迟早会消失，而他对世界造成的影响会永远留下来。
吉尔伽美什心情复杂地抬起眼：“一个。”
“你是对的。”
是什么事？他花费了二百年的时光想要改变的到底是什么？
“来看吧，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梅林用手指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拉出一条银色的丝线来，投入水盆中。
“但是做好心理准备。”


吉尔伽美什从高处坠落，首先看到的是那位曾经邀请梅林跳舞的拉文克劳女生——并不是什么特别漂亮的脸，但他就是牢牢地记住了。现在这张脸半面埋在泥土中，大张的眼睛里写满了生前的惊悚。吉尔伽美什立刻爬起来，光线被翻滚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飓风卷着黑色的云彩，像是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只吞噬一切的巨兽，他这才发现这破败的战场是霍格沃兹。
学校门口的桥被炸成了一堆石块，摄魂怪成群盘旋在空中，寻找仍然幸存的学生们，一旦发现就蜂拥而上吸食那人的灵魂。吉尔伽美什从他们身边经过，学生的法杖掉到地上，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抵御摄魂怪，就像他和梅林第一次碰到时一样。
教授们对学校施的防护罩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闪光的碎片从一片片飘落下来，他从后院的小门走出，往禁林的方向。
他已经预感到会在那里看到什么。
远远地就看到丛林里冒出一团火焰，黑色乌鸦被惊扰后成群结队地飞起。他向战斗发生的方向走去，途中遇到避难的马人，空气的温度变得越来越冷。吉尔伽美什最后停在湖边，结冰的湖面上有两个小小的人影，正在奋力向这边奔跑。
他站定在岸边，平静地看着两人背后跟随的黑魔王军队，记忆中的吉尔伽美什从他身体里穿过，像是一阵风呼啸着席卷过他的躯壳。
黑魔王抬起手，魔杖的顶端散发出绿光，就像梅林所讲解的那样，这是一种无法防御的黑魔法。
金发男孩应声倒下，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梅林冲回来扑倒在地上，猝不及防地发现他最好的朋友已经离开了他。
“什么......？”他不敢置信地拍打男孩的脸颊，“吉尔......？”
吉尔伽美什转过身，他看到自己僵死的面庞，在梅林怀里晃来晃去，表情却不会再有丝毫变化了。
黑色的战马从他身体里穿过，梅林高高地抬起脸，从下往上看着黑魔王的脸。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先生。”
死神高高地举起镰刀，黑魔王伸手制止，他最终还是决定回答这个颇有礼貌的问题。
他用沙哑的嗓音念道：“所罗门。”
梅林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和吉尔伽美什抵在一起，似乎已经完全放弃挣扎了。摄魂怪奇长的手指捏住男孩肩膀，梅林摸索着找到吉尔伽美什胸前的挂坠，用力从他脖子上拽下来。



吉尔伽美什从水盆中抬起脸，水珠沿着他的睫毛流到下巴。梅林像他小时候那样坐在角落里，但是现在他必须蜷起腿才能把自己缩进去。
“不继续看了吗？”
吉尔伽美什摇了摇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我回到了所罗门刚刚入校的时候，大概是二百年前。”梅林仰起头，手指在包装袋里掏来掏去，最后一颗糖果也被他吃掉了，“时间跨度太大，导致我的身体回溯到幼童的模样，然后我再次进入霍格沃兹。”
“那时候我想的是：如果在他小时候杀掉他，你就不会死了。”
吉尔伽美什随手抹掉脸上的水渍，然后蜷起腿坐到地面上，这块小小的空间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过于拥挤。梅林仰头看着天花板，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一层来自久远过去的雾气，像是那些活了足够久的老人。
“但是我没能下手，他看起来不是坏人。”梅林缓慢地眨了眨眼，“黑魔王从来都不是所罗门，他被自己制造的神奇生物反施了夺魂咒，当时我们管他叫盖提亚。”
“你没有杀他。”
“我没有，”他转头看着男孩，“你们两个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同类，我试图救他。”
吉尔伽美什咬住下唇，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活了两百年的梅林。那个傻乎乎被人欺负的小男孩居然有一天能实现这种伟业，他真的从一开始就没有看错人。
“我可不知道你有这么重情重义。”
“但我还是没能阻止他被夺魂，”梅林无奈地笑了下，“一百年前我们击退了黑魔王，其实无论我参不参与他都会被击败，我们早就在魔法史课上学过了。然后他养精蓄锐后卷土重来，首先攻击的对象就是霍格沃兹。”
“所以我到这里来教你们黑魔法防御术，外加保护你。”
吉尔伽美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现在心情平静了很多，眼前似乎还有那两个少年抱在一起迎接死亡的身影。
“......多久？”
“什么？”
“你多久没有见到我了？”
梅林闭上眼，数算了一下自己入学的年份：“差不多......二百年。”
“二百年，”吉尔伽美什点了点头，“你就只送我一朵花吗？”
“过了那么长时间，吉尔伽美什，”男人摸到他的手指，像小孩子一样把它们握在手心里，声音却显得无比苍老，“除了让你活着，我已经不再期盼什么了。”
“至于我们的守护神......是的，它们是一样的。”
吉尔伽美什抬起头，半透明的银色狮子钻进他的怀抱里，亲昵地用脸颊蹭着他的脖颈——这是梅林的守护神。

“因为你一直都是我的力量源泉。”



*召唤出守护神的咒语是：呼神护卫（Expecto Partronum ），这种咒语只有在你集中思想的时候才起作用，因此召唤守护神时必须竭尽全力回忆某一件快乐的事情。守护神的形态一般是银白色半透明的动物，像雾中的幽灵，形状因人而异，而且和巫师的性格和体格有关．守护神并不是一直不变的，在遭受大的打击和感情巨变时，就会改变。


黑魔王

*时间转换器的特殊设定：时间转换的周期是从穿越点到使用转换器的时刻，比如梅林的周期是二百年前到闪被阿瓦达这段时间，周期结束后时间穿越者会消失。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天空中却没有透过一丝光线。厚重的乌云层层遮住阳光，学生们正在迅速跑出去集合，而吉尔伽美什站在楼梯拐角，从小小的窗户里只能看到一片昏暗的天。
这场景和他在冥想盆中看到的太过相似，甚至连云彩的形状都一模一样。
除了那头牛——伊什塔尔巨大的公牛漂浮在半空中，这应该算是抵御摄魂怪最有效的守护神了。
“吉尔伽美什，”大巫师站在楼梯尽头，非常简短地招呼他一声，“过来一下。”
吉尔伽美什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梅林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满脸都是困惑。
“喂，”他实在想不明白，“你最近和他走得太近了吧？”
“放手。”
“刚开始天天骂他的是你，现在天天粘着他的也是你，”男孩的眼尾可怜兮兮地垂下去，“你该不会是骂出感情了吧？”
“无聊！”吉尔伽美什甩开这块牛皮糖，用威胁一般的语气恐吓他，“不要乱跑，在这里等我！”
他跑上台阶，没有管背后垂头丧气的白毛小孩。教授又穿上那件象征大巫师地位的白色袍子，用树干做成的魔杖比人还要高，吉尔伽美什进来的时候他正把时间转换器托在掌心里看。
“快到时间了。”
他把吊坠塞回自己的袍子里，吉尔伽美什微微扬起下巴，他体内的血液已经开始沸腾了。
“我会在盖提亚踏入霍格沃兹之前杀死他，他的手下还没有破坏学校防护罩的能力，”梅林用魔杖拄着地面，打算给自己幻影移形，“你们呆在这里。”
吉尔伽美什立刻抓住他的手臂：“不，要走带我一起走。”
梅林困惑地看着他，头发和衣角因为停止施法而缓慢垂下来：“外面很危险。”
“我是霍格沃兹最优秀的学生，”金发男孩高声宣布，“为什么我需要害怕黑魔王和摄魂怪？”
上天啊，格兰芬多——梅林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格兰芬多是最让人头疼的。
吉尔伽美什用力抓着他的手臂，逼迫他和自己对视，那双鲜红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胆怯和害怕，他的生命里永远不会出现失败与死亡两个词，直到死亡为止。
也算是一种幸福。
“你在这二百年里改变了很多，梅林。你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个明哲保身的斯莱特林，只要我能活下来，这所学校的安危你都不在乎。”
他说的对，梅林没有什么好反驳的。这完全就是他心中所想，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把这两个孩子带去阿瓦隆避难。
“但我希望你想起，”吉尔伽美什的语气缓和下来，“你本来是什么样子的。”
梅林抬起头，吉尔伽美什侧身站到一边，他看到门口那个紧握魔杖的银发男孩——愚蠢，弱小，连最重要的人都没有办法保护，眼神却比任何时刻都要坚定。
他听到年幼的自己说，我也要去。


吉尔伽美什皱起眉头，这种大巫师程度的幻影移形让他有些想吐，但他不会表现出来，梅林以极快的速度在禁林中前行，他咬咬牙跟了上去。
“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是人，”男人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你可以把他看做是一种巨大灾害，他是之前所罗门创造的一种......算了，我挑重点讲。”
“防御魔法对他来说不起作用，一旦他举起魔杖，吉尔伽美什，你就马上用粉碎咒。”
他对吉尔伽美什太清楚了，时间过去了几百年，和这个男孩相处的五年时间却越发清晰。以他现在的程度，只有粉碎咒能够与盖提亚的阿瓦达索命对抗。
吉尔伽美什伸手拽住小梅林的手腕，把那个快要掉队的人硬生生扯过来，男孩脸颊有些发红，正在努力跟上他们的脚步。
“粉碎咒可以杀掉他吗？”
“不，”梅林摇了摇头，“就像我说的，普通攻击魔法都会被防御。”
“那我们怎么杀掉他？”
“交给我吧。”
他转过头，和幼年的自己说话时总是没有办法维持从容温柔的假象，他恨不得施一个夺魂咒让这个傻瓜乖乖就范。
“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他，”他一字一顿地讲着，“不要再犯第二次错误了。”
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降低，冰霜跟在他们身后快速蔓延，吉尔伽美什掏出魔杖，不用转身都知道后面跟着一群饿狼一般的摄魂怪。
“Expecto Patronum！”
闪着银光的狮子咆哮而出，摄魂怪被光芒刺伤后尖叫着远离他们身边。梅林停了下来，守护神的光芒让摄魂怪无法靠近，它们潜伏在树木的阴影中，越来越多的怪物向这边聚集过来。
“它们会首先攻击你们。”
吉尔伽美什转头环视四周，狮子缓慢地迈着步伐绕他们打转。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灵魂在发光，”梅林平静地说道，“我几乎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金发男孩撇了撇嘴，他不太喜欢从梅林口中听到这句话，他的狮子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贴到大巫师身边。梅林很想伸手摸它，但现在似乎已经没有和动物玩闹的时间了。
“你们负责解决摄魂怪，我去找黑魔王，成交吗？”
吉尔伽美什冷眼看着越来越密集的摄魂怪，银色狮子在丛林中发出一声怒吼。
“成交。”

他将魔杖的底部插进土地里，紫色的魔法纹路迅速在地下蔓延开，沿路的每一株花朵都在寒风中盛开，最后一朵绽放在黑色战马的脚下，被铁蹄残忍地踩碎了。
找到你了。
他用幻影移形将自己传送过去，降落的位置是半空中，梅林从魔杖中拔出剑，送给黑魔王的见面礼就是从天而降用剑劈向他的脑袋。
盖提亚用一根同样长的魔杖挡住他的攻击，武器碰撞的同时弹出一个巨大的紫色魔法阵，梅林落回地面上，踩碎的花瓣随他的动作飘扬起来。
“梅林......”
“好久不见，”梅林捂住自己的胸口，时间转换器还在那里缓慢转动，他必须要抓紧时间，“顺便一提，我讨厌你很久了。”
黑魔王转过头，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手下们现在不知所踪，整片土地上只有他和梅林两个人，正处在一片粉色的花海中央。
“幻术吗。”他不屑地哼出一声，“你就只会这种骗人的把戏。”
黑魔王闭着眼仰起头，空气里充斥着梅林那些花的恶臭味。他集中注意力，可以从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里读出关于过去的故事。
“喔，我看到了......他真是个可爱的男孩，你为他做了那么多......”
梅林一手提着剑，一手撑着魔杖，看起来对他说的话没有一点兴趣，关于吉尔伽美什的事情他一点都没有忘记，不需要别人提醒。
“梅林，斯莱特林的梅林，”盖提亚伸出手，“来和我一起吧，我会保证那个男孩的安全，在我重新清洗世界之后，你们会过上无人可比的幸福生活。”
梅林回答道：“你可能对斯莱特林有些误解。”
“拒绝了吗？”
“是的，”他抬起胳膊，剑尖指向男人的脸，“你来晚了一步，一小时前我可能会答应。”


周围聚集的摄魂怪越来越多，吉尔伽美什的守护神发出一声威慑性的怒吼，但抵挡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他拽着梅林的手臂用了几次幻影移形，无论怎么走都会有摄魂怪追过来。
“梅林，”吉尔伽美什凶巴巴地瞪着他，“你最好快点用出守护神咒，这里的怪物可不少。”
梅林非常努力了，他握紧魔杖，绞尽脑汁从自己的脑海里搜刮回忆：“Expecto......Patronum！”
什么也没有发生，银色的狮子被摄魂怪围起来，发出的光逐渐变得暗淡，他的额头流下一行冷汗。
“Expecto Patronum！”
吉尔伽美什用粉碎咒将树干从中劈断，倒下的巨树让摄魂怪四散开，他的狮子终于有机会回到身边。
“梅林！”
“快乐的事......一件足够幸福的事......”梅林捂住自己的脑袋，感觉头疼欲裂，“啊！！！”
他抓住吉尔伽美什的小臂，在毫无预兆的前提下幻影移形回到学校门口，金发男孩愣了一下， 然后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这杂种！”他怒气十足地吼着，“回去战斗！”
“你冷静下来，吉尔伽美什。”梅林握住他的肩膀，“你能够相信我吗，我是个拉文克劳，我会非常冷静地为你分析现在的情况。”
吉尔伽美什咬着下唇看他，这人现在已经在强忍怒气了，梅林随时准备好用防御魔术迎接粉碎咒的。
“我用不出守护神咒，我尝试过无数次了，只靠你一个人是赢不了那么多摄魂怪的。我们把他们引到学校里，那里有那么多守护神还有伊什塔尔的牛，一定可以......”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吉尔伽美什拽住他的领口，“回去。”
“为什么？”
“没有原因，回去。”


梅林低头看着残破的花田，虽然只是幻术，但看到这种场景还是会让他感到心痛。
“梦魔，”黑魔王将魔杖举到头顶，现在他和梅林开始绕着一棵巨树打转，“告诉我，那些只拥有短暂几十年生命的人类，他们的存在有价值吗？”
“他们在你的生命里匆匆路过，你记得住多少张脸？这些从诞生起就势必会死亡的生物，他们又如何懂得生命的意义？”
梅林尽量避免在空旷的平地上和这人作战，阿瓦达索命的确非常难以防御，就算是大巫师只要被命中也会当场死亡，他非常谨慎地将自己一半身体藏在巨树后面。
“你根本不理解，是吗？”
“我会创造一个没有死亡的新世界，”盖提亚提到自己的新世界，语气里充满了不明所以的向往，“所有的生物，都突破了死亡的界限，就像你和我。”
真是可怕，如果没有吉尔伽美什的话他可能也会变成这样，陷入自己无尽的寿命中胡思乱想，最后得出一切都没有意义的结论。
“你不理解人类，他们用短暂的生命能创造多么辉煌的伟业，”他故意停下来，表现出一副为了反驳而气昏头脑的样子，“甚至只要几年，他们就可以完全拯救另一个人。”
梅林紧紧盯着那人的眼睛，就差一点，他快要被激怒了。
“我都快要为你感到悲伤了。”
绿色的光芒急速向他涌来，梅林微微侧过身，索命咒最后打偏在树干上，巨树化为一堆悬浮的粉末。那些遮挡视线的小颗粒还没有来得及落下来，一道粉色的光穿过它们直直地冲出去。
接着是一道绿色的。
黑魔王的瞳孔紧缩，他看过太多东西，唯独没有看到梅林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回来啊！
他们已经扛不住这么多摄魂怪了，守护神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最后被摄魂怪围起来熄灭了。突然失去了光亮的森林里阴森无比，吉尔伽美什瘫坐在地上，拿着魔杖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吉尔！”
梅林扑过去将人抱在怀里，吉尔伽美什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无神的眼睛看向前方，像是被摄魂怪吸食走了灵魂。
“不不不不不，”他颤抖的嗓音快要说不出话，“Expecto Patronum，Expecto Patronum！”
仍然没有任何反应，摄魂怪缓慢地向他们飘过来，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恐怖的嘴巴。
“吉尔，对不起......”他搂着男孩的腰紧紧抱在怀里，“真的对不起......”
手里的触感有些奇怪，吉尔伽美什的口袋里好像放了什么东西。梅林按在他的袍子上，从里面发出糖果包装纸的声音。
——糖果包装纸？
突然的光亮让摄魂怪尖叫着飞走，梅林用手背遮住眼睛，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应该为吉尔伽美什捂住眼，低头却发现那人早就恢复了神气。金发男孩聚精会神地盯着光芒中央，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刺眼，或许因为他本身就是光芒的一种。
一只银色的狮子从光晕中走出来，他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确实和自己那只一模一样——这是梅林的守护神。
“闪开。”
他推开梅林站起来，两只半透明的狮子贴在一起互相用脑袋磨蹭，和同伴蹭完之后又都来蹭他的腿，吉尔伽美什伸出手，梅林的守护神立刻将下巴放到他的指尖上。
“你......”银发男孩狼狈地爬起来，抹掉自己脸上的泪：“你是装的？！”
吉尔伽美什叉着腰大笑起来，他现在一点也不担心这样会引来摄魂怪，两只守护神让这一小片土地亮如白昼。
“走吧，”他带领两只狮子向森林深处走去，“我们去找他。”


冰雪在逐渐融化，天空中的乌云也慢慢散开。禁林中从来没有开过这样多的花朵，就连生长在石头缝里的野花都盛开了，吉尔伽美什深吸一口，这是属于他的爱情魔药的味道。
天空中一直以来都笼罩着雾气，今天放晴之后却非常清澈透亮。他们沿着鲜花盛开的道路走到一片平地，这里本不该有一片这样大的草坪，刚刚激烈的战斗将密林夷为平地，但梅林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他有办法让这里变得生机勃勃。
大巫师孤零零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刚刚战斗时造成的灰烬还在缓缓飘落，每一片落到草地上都会成为一棵粉白相见的野花。吉尔伽美什在他身边坐下，他终于从梅林眼中看到了轻松的光芒。
他坚持了太长时间，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你还记得你在占卜课上做出的预言吗？”梅林突然问他。
那不过是他胡说的，直到五年级他的占卜还是差得一塌糊涂。有些东西只要愿意相信，那它就真的存在，而吉尔伽美什是从来不相信占卜术的。
“我会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梅林蜷起腿，像小时候那样抱住自己的膝盖，“伟大，但并不善良。”
吉尔伽美什点了点头，他不想说那都是他的胡言乱语了，信念的力量往往比占卜本身更强大。
“你说对了，”梅林侧过脸，轻轻靠在男孩的肩膀上，“我很抱歉。”
吉尔伽美什转过身，用力把梅林的脑袋按进自己肩窝里，大巫师身体突然变得很僵硬。
“辛苦你了，”他缓慢地，一下一下抚摸梅林的头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多亏了你。”
啊......这个......
梅林闭上眼睛，他逐渐变得放松下来，吉尔伽美什身体永远散发着热度，闻起来就像小时候吃过的巧克力球，他很长时间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他似乎已经淡忘了二百年来的大巫师生涯，淡忘了黑魔王，淡忘了霍格沃兹，他变成一个小小的，蜷缩在花房角落的身影，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吉尔伽美什的手。
“我想这个，”他伸手抚上男孩的后背，“想了很久很久了......”
吉尔伽美什艰难地将喉咙里的梗塞咽下去，他们靠得太近了，连对方的项链都可以感受到。梅林胸前的时间转换器转动了最后一下，然后停在那里，完成了它这次的使命。
“睡吧，梅林。”
他抚着男人的后背，梅林的身体正在化为一团半透明的粉色花瓣。
“睡吧，我会在这里陪你。”



吉尔伽美什垂下手臂，他面前只剩一堆花瓣，风一吹过就扬到空中，零零散散地飘向其他地方。
其他——更美的地方。
梅林一直默默地站在旁边，他们盯着空中的花瓣看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片也消失在视线里。吉尔伽美什抬起头，他伸手将男孩拉起来，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大巫师最后留给禁林一大片开满鲜花的土地，再也没有人会在这里受伤。





尾声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四肢的剧痛，像是第一次幻影移形时一样，他的躯体几乎被时间裂缝扯碎，脑袋里天旋地转，脚底一落地就栽倒在地砖上。
“等等，”前方的小女孩惊叫起来，“你是谁？你怎么还没有上台？”
“还有没有点到名的学生吗？”
“教授！”她尖叫着举起手，“这里有一位。”
梅林捂着脑袋爬起来，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他还仍旧穿着拉文克劳的校服，上面沾满肮脏的泥土，毛衣的袖子突然变得很长，太长跨度的时间穿越让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去吧，”女孩向前摆手，“去啊。”
这似乎是霍格沃兹新生入校分院的典礼，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上台。院长正在翻花名册，梅林集中精力闭上眼，名单的最后逐渐浮现出一行本不该出现的字。
“你的名字是？”
“梅林，”他坐到椅子上，“梅林·安布罗休斯。”
院长翻到最后，果然发现了这个名字。
“梅林，好吧。”
分院帽再次放到他的脑袋上，现在他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轻易受惊了。那顶多嘴的帽子一碰到他就开始痛苦尖叫，夸张的叫声在大厅里回荡。
“喔！你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孩子！”分院帽近乎抽搐地扭动着身体，“愤怒，悲伤，痛苦......你这个恶毒的混蛋！”
梅林叹出一口气，他已经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了。分院帽的惨叫让院长也吓了一跳，她试图把那顶帽子从梅林脑袋上摘下来，思索了很久的魔法帽子终于再次张开口。
“好吧好吧，让我看一看......”它品尝着男孩脑子里的东西，“你有非常坚定的决心。”
我必须要救他。
“想要达成这个目标，你需要不择手段。”
或许我需要杀死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或许需要研究黑魔法，我不在乎，我必须要救他。
“你可能会迷失自己，你需要做无比残忍的事，然后因此受到惩罚，即使是这样吗？”
梅林微微仰起头，水晶灯的光芒映在他眼底，却像是投入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是的。”他回答道，“是的，我会不择手段。”







“恭喜你，孩子，”分院帽发出叹息一般的声音，“斯莱特林会帮助你达到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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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