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火
*他看火，看着张起灵从火里来。
·01
太像了。

吴邪停了下来，手悬停在张起灵的脸旁，明明还未碰到，肌肤细腻的触感却犹在指尖。昏黄的灯光穿过他的指缝，不清不楚的投在张起灵的脸上，如刀锋的线条不经意的柔和了几分。

他缩回了手，光影交替中他看着张起灵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似曾相识。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凑着昏暗的光线摸来一件外套，半披着站在凌晨三点半的冷风里。

今晚月光不是很好，他点燃了一根烟，烟圈在肺里滚了一圈又滚了出来，散在透着凉意的深秋中。红光在烟雾中闪烁着，吴邪盯着那点光看，思绪像那散了的烟般，不知道飘向那个角落。

他在零星火光中再次看到了张起灵的脸，面庞冷如雪，眼中的情与欲像是沾了尘。

02

张起灵是醒着的，但他知道此刻自己不需要“醒来”。他躺在床上听着吴邪的动作，吴邪向他伸出了手，却又缩了回去。

他能想象出吴邪此时的表情，迷茫中透出几分专注，在昏暗的光线下应像是弥漫了场大雾。
吴邪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如同吴邪吻他时唇瓣的轻颤那般清楚。他们原是打算做的，可一等到床上，吴邪看着自己的眼神突然就变了。他捂住自己的眼睛，手心湿而潮热，接着吴邪的吻就落了下来，似乎是怕自己抗拒似的，轻轻点了点才继续深入。

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偃旗息鼓的意味很明显。张起灵想抵住吴邪的最深处，一点一点的研磨着那敏感点，看着吴邪因快感而战栗，颤着声线说出来他刚刚在看谁，可他只是亲了亲吴邪额头，落下句不轻不重的“睡吧”。不管是情人还是爱人，亦或是吴邪手中最好的刀，他总会找到最好的身份待在吴邪身边。

张起灵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不过在他看见那个人的暗器向吴邪投去时，心甘情愿的挡下了刀。

张起灵在心中计算着时间，半小时过去了，吴邪还没有回来。他“醒来”，拿着大衣出去找吴邪。天凉，由着吴邪吹风会感冒。

吴邪又在抽烟，昏暗的光线那红光很惹人。张起灵蹙眉，这烟味浓的不是一支两支，他夺走着吴邪的烟摁灭，再给吴邪好好地披上衣服。

手果不其然给冻得泛僵，张起灵没多想就拉着那手往自己胸口贴。吴邪头一偏，将手抽了回来，张起灵就着不算皎洁的月色看着他，没有说话。

03
“吴邪你这是在玩火，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解雨臣压低了声音，颇为咬牙切齿。找男人就找吧，手底下的人也没事，谁敢嚼舌根他解雨臣帮忙揍人。可谁知这自家发小找谁不好，偏找的是那张起灵，“你知道张起灵是什么身份吗，你——”

“知道……张家族长。”张海客找疯了的那个人。

解雨臣一口气哽在那，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恨不得将吴邪的脑袋打开来看看里面被灌了什么迷魂药。

吴邪掏了掏口袋，没摸到烟，他看向解雨臣，解雨臣被气到了用一种颇为冷漠的用眼神回答没有。吴邪揉了揉太阳穴，身子往椅背上靠，“小花，不要想太多，我会解决好的。”

更准确的来说，他已经解决好了，错误的开始配上正确的结束，到也算是圆满。说起来他都忘记自己是怎么和张起灵滚到一起的了，好像见到张起灵第一眼时一切都水到渠成顺理成章。或许从唯心的角度出发，他上辈子欠了张起灵句我爱你。

……在哪是见过张起灵的？好像又是有关一场大火。

04

他的生命中少了七天，解雨臣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摇摇头，说了句不记得了，然后陷入漫长的沉默。检查说是创后应激，大脑出于自我保护，选择了部分失忆。

连同那七天，他还失去了前面的很多记忆。他记得自己有个很爱的人——他记不起来那人的脸——他爱人最后死在了火场里。

他看到张起灵的时候，他本能的反应想起那个消失的爱人——太像了，在感觉中几乎和那人一模一样。

他和张起灵会亲吻，会做爱隔着回忆的玻璃，就像他以前真的和张起灵做过这些一样。

他知道这对张起灵来说不公平，他是在张起灵身上找回忆，而张起灵是在给他真心。他控制不住的深陷，但这荒唐的一切是该有个结果。

“张起灵，我觉得我说的够明白了，我不爱你，你不该在我身上花那么多时间。”他好像是这么和张起灵说的，赶了几次后，张起灵如愿消失了，正如他来时那般无声息。

吴邪高兴不起来。

05

最近他的偏头疼又起来了，吴邪习惯性的叫张起灵给他揉揉，喊完之后才想起来张起灵被自己赶走了。

放眼看去，屋子里全是张起灵留下过的痕迹。在这张桌子上他和张起灵做过，张起灵用巧劲顶撞他，惹得他颤抖又求饶；这个杯子张起灵用来喝过水，他上次泡了杯茶，他握着杯子看文件，刚好张起灵从外面进来，他便问张起灵喝不喝，结果这人捂着他手就着喝了一口，然后扭头和自己交换了一个带着茶香的吻；还有那——

吴邪强行制止自己再想下去，这样挺好的，对他俩谁都好。

06

最近一定是诸事不顺，吴邪的偏头痛时不时来一下。但此刻他得去见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一想到待会还有的太极要打，他的头更痛了。

他厌烦这种交流，试探、虚伪、觥筹交错，酒杯里映出的是贪得无厌。

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养神。

这是事件偏离预定轨道的开始。

07

手底下的人叛乱了。

他被不透光的布罩住了眼睛，被绑在一张木椅上，绑人的肯定是专业的，力度和绳结刚刚好，卡着人不能动，在喉间那么绕一圈恰巧是让人呼吸困难却不致死的力度。

这种手法绑人很磨人体力，幕后的人还未出现，看样子这次不好玩了。吴邪在心里叹了口气。

十分钟，或许是二十分钟，终于有人说了化:“吴邪，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有今天。”脚步声从远及近，那人说话很轻，最后坐在了他对面。

他被取下了眼罩。房间里没有开灯，凭直觉来看他应该是身处在一个地下室，房间里是散着股血腥味。光线很暗，只能看得清物体大致的轮廓。他认不出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是谁，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地上横着的一块是老六的尸体。

“……你想要什么。”他艰难的开口，喉咙里像是塞了把刀子。

那人轻笑了声点了根烟，跳跃的火光下那人的面庞透着扭曲。“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还明显吗，我想要你死啊吴邪……”
“这里待会会有一场大火，你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送死——但这绳子啊，越挣扎越紧……不不不别想着缩骨了，不信你可以试试看，所有的挣扎都会变成无用功，焦黑的尸体或许还会能看出你绝望的面容……想想就很美妙……”

08

先是火的味道，再是灼热的温度，他知道火还没那么快烧过来，但记忆先掐住了他的脖子。
记忆与现实重叠，似乎死前他能找到丢失的东西。

有人穿过火场抱住了躺在地上的他，房梁带着火砸出一片火星。他眨眨眼，知道自己还被绑在椅子上失了力气。

那人问他有没有事，那人还对他说我带你回家。

他知道此时只有自己一个人，真是讽刺，那个说要带他回家、以命换命的人，事到如今他还是想不起那张脸。

他听见剧烈的撞锁声，眼睛快睁不开了，脖子上的绳子被“好心”的松开，灼烧的气体呛得他呼吸困难……也不知道他是会死于窒息还是火。接下来会看到什么？说不定他能从回忆中了解些东西，看着那缺失的记忆能不能让自己死个明白。

突然间门“轰”的开了，火光亮堂了整个房间。

他看火，看着张起灵从火里来。

09

“你当时在想什么，我对你说你应该更在意自己的时候。”

“.......你在说谎。”

“你不会吻我，如果你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