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讯从枫丹传出，经多人之口漂洋过海传入往生堂客卿的耳中。
    公子阁下与往生堂签有契约，此事应由往生堂负责处理，往生堂堂主和客卿不由自主地这么想。
    “公子是钟离先生的朋友吧，那就麻烦钟离先生把那位的遗体带回来啦。”少女愉快地对客卿眨眨眼，毫不客气地将他推进了房间
    付之以一笑，钟离微微点头，“正有此意。”纵使苍天陨落，契约必须完成。
    大约几百年前，他曾游历枫丹，热衷审判的水神所创造的法庭十分有趣，他化名阿克塞尔参与审判，常常坐在陪审席上将闹剧尽收眼底，兴致来了也会扮作律师替雇主辩护，同事对他的行为只睁半只眼，毕竟契约之神最为守信。
    往生堂在外国毫无势力，钟离只能依靠自己的经验和知识来获取必备的情报和人脉。
最终他所获得的消息，即是第十一执行官的遗体成为两国交易的一项。枫丹人热衷发明和创造，然而他们的法条却繁琐死板，愚人众在枫丹的失势使得他们的处境变得艰难，枫丹审判的结果便是将执行官的尸体也纳入赔偿。
    尸体又有什么价值呢？不过是枫丹对至冬外交的战利品，用完就交给殡葬行业火化，然而有人从中劫走了这具尸体。
    钟离板正了脸，对于枫丹的做法十分不满。他必须去寻找达达利亚遗体的下落，岩王帝君已经陨落，但对行走尘世几千年的神来说，这也不算是个难事。
    钟离先生是个妙人，他站在那里，和谐地融入人群，仿佛只是这世间凡人的一员，但却又奇妙地让人觉得他是那么地与众不同，于是在攀谈中，他的言语和一举一动为他获得了他所需要的一切。
    他依靠自己的学识为自己在枫丹的商人中间获得了名望，情报滚滚而来，钟离最终锁定了枫丹的伯纳德公爵。这位公爵既是商人也是相当有名的收藏家，政治上的便利使得伯纳德家族在商业领域无往不利，坐拥雄厚的资金和极高的社会地位，这位公爵的藏品十分可观。
    拜访公爵需要公爵本人发出的访帖或者公爵熟人的推荐信，钟离从公爵熟识的商人手上拿到了推荐信，那位商人欣赏他的才学，因此爽快地为他写了信，举荐他在商业上的卓越见识。
    递上推荐信，片刻，仆人就带着公爵的口信引钟离步入宅邸，枫丹贵族的宅邸奢华繁复，绕着走廊曲折穿行，侍者为钟离打开走廊尽头瑰丽的红色大门。
    伯纳德公爵习惯待在他的书房里，这里汇聚着他所有珍贵的藏品，也包括他的新宠达达利亚。
    女仆端上茶和茶点后很快就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个需要谈话的人。
    “久闻大名，钟离先生，我也只有这茶水能招待你。”
    “公爵大人谬赞，钟某对商业只是略知一二罢了。”钟离端起茶杯细细地打量，“质地细洁若白雪，入手温润如白玉，观之剔透似蝉翼，这是轻策庄的古制瓷器，自几百年前制作手法已失传，公爵大人好品味。”
    公爵点点头，“听闻钟离先生善于鉴宝，博文广识，今日果真如此。”
    “同为珍惜宝物之人，钟离先生想必也能理解，这里每一个收藏都是我的心血。”
    钟离随着公爵的手势，览尽阁上所有的珍宝，从保存的完整性和真实性来说，公爵确实对这些藏品花了大量的金钱和心血。果然，这次的交涉并不会那么简单，钟离也不认为公爵会轻易交出已归于自己的宝物。
    “以普遍理性而论，确实。”
    “然而，”他话锋一转，“公爵大人，宝物还是要归于适合它的人，正如冷刃之于冒险家和锻造师。”
    公爵不由得晃了晃脑袋，用身体表达自己的不赞同。“正是如此啊，钟离先生，被人抛弃的宝物需要收藏家，被尘世所轻的蒙灰珍宝需要收藏家，无人所能征服的宝物需要收藏家。”
    “以钟离先生的眼光和见识，想必不是浅陋的俗人。不过，”公爵眼光凌厉，仿佛要刺穿对方的眼睛，“钟离先生如何证明自己是适合宝物之人？”
    长久的沉默，两人都默契的看向阁上的玉石。
    面对公爵的质问，钟离不由得想起他们的至冬之旅，漫天的素白中，达达利亚裹着灰色的大衣，黑手套、围巾和黑绒将他覆得严严实实，银白的锋利身躯藏于层层衣物之下。那时钟离只感到拥有宝物的快乐，却未曾想到，这天鹅绒包裹的白银利刃，是他人暂借于他的。
    长长地叹息，钟离从怀中拿出契约。
    “此点，宝物自有选择。”
    公爵粗略地扫了几眼，将契约置于书桌上，按响了一旁的摇铃。
    片刻，一位年老的侍者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进入，他递给公爵一片黑石后就很快离去。
  公爵领着钟离停在一处藏品前，不知公爵做了什么，那处的木阁悄然消失。
    想必是枫丹的什么幻术，仙家法术中也有此等作用的幻术，钟离不欲窥探他人的秘密，没有深思。
    “这就是了。”公爵转身对钟离说。
    钟离上前几步，站到冰棺前审视里面的身躯，公爵在钟离身后暗自发笑。
    很漂亮，公爵显然花了很大的心思去维护，遗体没有一丝损害和腐烂。
    玲珑剔透的冰棺中，达达利亚阖着眼，冰霜在他纤长的睫上结成洁白的一片，除了他那毫无血色的双唇，仿佛尘封在古代坚冰中的晶蝶。
    钟离伸出手，欲去触碰达达利亚的脸庞，一声咳嗽从身后传来，钟离的手抖了抖，堪堪停下，最终虚覆在那可爱的脸颊上。
    钟离想，他是多么地爱达达利亚，而这只狐狸居然告诉钟离，要想学做凡人，不如先学爱。
    爱，钟离是会的。他爱璃月爱了几千年，守护它直至今日；他爱旅程中的好友和下属，他们的身姿仍在回忆中闪烁；他爱达达利亚，结契承诺将会永远爱着他。
    他要把达达利亚的遗体带回璃月，完成葬礼，送他的爱人回归故里。
    确实是爱，但那是神的爱，不是凡人的爱，达达利亚的话语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凡人的百年需要他们去爱那么多人，所以凡人的爱热烈却也冷酷，爱之时热烈而短暂，然后凡人再毫无顾忌地抛弃，去爱其他人。
    钟离直起身来，向公爵道了声抱歉。
    公爵并不在意，他不介意让别人观赏他的藏品，若是触碰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张开了双手，对钟离说：“既然先生给出了证明，那我也没什么可说。”
    “但是，从神手中取得的战利品的价值，先生应当明白。若是不放上筹码，契约就无法开始。”
    “同等价值，确实公平。”钟离点点头，在他心中达达利亚是不能言语价值的宝物，但既然成为凡人，就要遵循凡人的理念。
    “那么，岩王帝君的龙角，如何？”
    “啊呀！”公爵惊叹道，“神的遗体，钟离先生果真能办到。”
    “契约既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公爵十分满意，若是钟离真能弄到岩神的遗体，即使十分遗憾，这第十一执行官的尸体给他也无妨。
    “明日我会将其带上，还请公爵大人做好准备。”
    “作为商人，我也十分期待这次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