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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姓许，全名不便透露，跟“仙”没关系就是了。

重点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目前就职于B市一家三甲医院。年纪轻轻三十不到就当上了外科副主任，负责过不下几十台大手术的主刀，熟人见了你都要尊称一声“许大夫”。

姓许的大夫。很罕见吗？光是这一所医院里和你同姓的科系主任就有三个。你自己都觉得有没什么好强调的。

直到你遇上了那个姓白的病人。



1

医生的眼睛，大多都毒。

你的更甚、媲美X光，只拿余光瞥他一眼等于将他里里外外打量个遍。

瘦高的身形，肩膀倒不宽不窄刚刚好；半长齐肩的能扎小辫的黑发，发梢微微泛白、不知是反光还是染的；面颊苍白得过分了些，还算清俊的眉眼间淀着不恼人的安静，鼻梁纤细笔直，虽说嘴唇薄得有些无情了……

总体不错，顺眼。

就一点，眼里没神，有些煞风景。



“姓名？”

“白素真。真……是‘真假’那个真。”

你把钢笔圈手里打了个转儿，最后笔盖恰好敲在病历本封皮上、咫尺之内躺着他的名字。有意思，这年头还真有爹妈乐意给儿子起这名儿。

“年龄？”

“二、呃，二十五。”

嚯，比你小一岁。

“症状？”

“嗜睡、食欲不振、心悸、做噩梦……”

你垂着眼皮、边听边记。你是越记越不对劲；他是越说声音越小，到后来直接没了动静。你抬眼见他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指关节都微微泛了白。

“还有其他症状吗？”

他摇了摇头。

这人挂错号了。你心说，眉间闪过浅淡的“川”。也多亏你那天心情不错，不然陪他浪费了快五分钟的生命、你不可能这么好声好气。

挂你的专家号挺烧钱的；能在十一点前排上队，估计得早上五点多就在医院门口候着了。也是不容易。

这么一想，你都有点儿心疼他。

你合上他的病历本，递过去，指尖无意间碰上了他的手背。冰冰凉凉的，即便隔着手套一层胶皮，你也有感觉。

鼻梁泌了层细密汗珠。你扶了扶下滑的眼镜，他的眸子在你眼里忽闪一下——很大、很漂亮、也很空洞。

你悠悠叹了口气。

“就目前您的状况看……建议您去精神科重新挂号。”



2

后来他又找了你很多回，隔三差五的。你快要被他的执著感动到了。

尽管看这样子，他一次都没有遵从你的“医嘱”就是了。



3

你又在医院碰见了他。约莫已经蹉跎了快一个月进去。



外面下着很大的雨。说起来，每次他来找你，都是个清爽的下雨天。无一例外。

今早出门的时候艳阳高照，天气预报也没提醒任何异常，你想当然没带伞，结果离下班还差一刻钟的工夫，窗外已然瓢泼倾盆、毫无预兆。

你垮着一张脸站在门诊楼大门口，借着顶棚躲风雨。然而眼看天色愈发阴沉，这雨都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你狠狠“啧”了一声，把手提包往头上一顶，刚想冒雨冲向几十米开外的公交站台，一脚踩进水里掀起“哗”一声脆响。紧随其后的，却并不是豆大雨点接二连三的鞭笞。

而是头顶一角纯白的伞。



那趟路，是白素真送你回去的——虽然你差一点就拒绝了他。

“你家在哪儿？”他问。

像是让水汽柔柔地环了喉颈，声音清润得不成样子。

“我们，很熟吗？”一开始并没有明确回答，你不想太轻易放松戒备。虽然扫了眼他手里那把一看就很坚固的大伞，又瞥了下这漫天的豆大雨点，你还是心动了。

“碰巧路过，”他有些拘谨地咬了咬下唇，末了又补一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看着他的眼睛，信了。

老颜控了，理解下。



他没再多说半个字。默默为你撑了一路的伞。

身上飘着中草药的味道，微苦的香，再大的雨也冲不淡。

细密的水帘将你回家路上那条林荫大道蒙上了一层薄纱。让雾蒙了眼的你几乎看不清前路——又或者说，除了余光里他轮廓耐看的侧颜，你什么都看不清。

平心而论，撑伞的他，自成一道风景。

而那条漫长的回家路上，烟雨迷蒙的风景里，多了一个你。

和一个不怎美好的小插曲。



仙男也是会滑倒摔跤的。

路走到一半，你眼睁睁看他一脚踩在滑溜溜的水泥地上摔得掷地有声，扶都来不及扶。那一瞬间你突然有些懂了，他走路那么优雅、步步生莲，不是因为端着什么架子。

是因为平衡力差。

“你，你美瞳掉了……”你弯下腰给他捡东西。虽然并不是很能理解，他摔的是膝盖，为什么一直捂眼睛。

“谢，谢谢。”他有些尴尬地接过来，背过身去戴好。你更摸不着头脑了，但想着做人留一线，到底没有挑明——

泡过水的美瞳，还能戴吗？



你的家在三楼。他倒也是讲信用，把你送到小区附近的车站就和你分手了。

你靠在弥漫着雨后春泥气息的阳台上点了支烟，隔过雨幕看着他那白到发光的伞面，直到他的背影缩成了豆粒大小。

说起来，他是顺着和你家完全相反的方向消失的。一个没忍住，你笑出了声。

噗。好一个“碰巧路过”。



4

端午了。

那天也在下雨，可他没有来。

许是早已习惯了他的叨扰，今天突然六根清净，你心里空落落的。



截止到那天下班，你收了好多病人家属送的粽子，推都推不掉。想着自己肯定吃不完，放家里屯着也是等过期，不如找个人送了。

等下回白素真来找你的时候再说吧。

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5

你失算了。

看着像只被淋湿的小狗一样蜷缩在你家门前的男人，你心里“咯噔”一下。

那把伞倒在他手边。一米八几的男人蜷得和小孩子一样瘦小，面色苍白得很，肩膀微微发着颤，像没了骨头一样嵌进了你家的门框，挂着水珠的刘海一绺一绺搭过额角、凌（嘿）乱得很。

怎么会变得这样狼狈？

然而，这还不是重点。

你顺着被他挤得褶皱遍布的外套看下去，却见衬衣下摆后若隐若现的地方，本应是一双人类的腿，却让一片一片反光的鳞片取而代之。

你就不该凑近的。

你眼睁睁看着那条蛇尾愈发具象化，直到占了小半条楼道的长度。



一时间，所有的疑问，烟消云散。

那可不得消散吗，都怕成什么样了，谁还有心思跟他玩小朋友有很多问号的游戏啊！？



你倒抽一口凉气，正要往后退一步，却被他猛然伸出来的手拽住了衣角，不得不正面对上他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却不再是黑而无神的双眸。

那是一双金红色的竖瞳。



你以为“别走”就是全部。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的他，半睁着迷离的眼睛、对你发出了更加荒唐的请求——



6

“操我，狠狠操我……”



-end or tbc-







【彩蛋1】

总之截止到今天，你已经超额完成他的请求了。你甚至觉得你值一个五星好评。



【彩蛋2】

反正一年后这个日子他结结巴巴和你坦白了，那个端午节他是故意喝了杯雄黄酒把自己变成那副可怜模样的，就为了骗你的同情心。

很好，他成功了。现在你俩成就了一段人蛇医患的双重佳话。

相对应的，那天晚上，你也一分一秒都没有轻饶他。



【彩蛋3】

平均到每一天看的话，他不是多么浪漫的性格，但也着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比如他会和你说——

“你写错字了……

“白素真的‘真’，是‘我真的喜欢许大夫’的‘真’。”



【彩蛋4】

他的真实年龄，是二十五加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