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艾斯，今天下午约了萨博在巴拉蒂餐厅见面，你去问问他肯不肯给你开首秀。”马尔科翻看着下周秀场的服装设计稿，头也不抬的冲艾斯喊了一声。
“为什么是我？”趴在沙发上补眠的青年气鼓鼓地抬头，“这种事情不都是萨奇......等下，马尔科你说谁？”
“萨博啊，你还认识哪个萨博？”马尔科收拾着自己的桌面，把小黑板上的几张样装便签改了摆放位置。
“我不想去。”艾斯干脆把头埋进抱枕里装鸵鸟，“谁爱去谁去。”
“就你跟他认识，你不去谁去？”以藏从楼上走下来，手里的相册毫不犹豫地敲在艾斯头发竖得支楞八叉的脑袋上，“赶紧起来收拾下你自己，他三点的飞机马上就到了。”
艾斯不想去见萨博，理由简单得过分，他们已经分手了，分手很久很久了。
久到艾斯再回想起来，大概有五年没见过那抹金发。
生拖硬拽着做了造型，被以藏拖着到巴拉蒂的时候正好在餐厅门口和他打了个照面。
萨博长高了，头发也留长了，卷曲的金发垂到脸侧，恰到好处的把他海蓝色的眼睛遮得朦朦胧胧。
他带上了口罩，本来就不大的脸被口罩遮了大半。
皮肤还是一如既往地白，爱穿白衬衣和长风衣的习惯也没改。左手的中指上戴着戒指，不大，是非常精致的男式戒指，让人不得不在意戒指的另一个主人。
身边还站着一个娇小可爱的橙发女孩，看起来跟萨博很熟的样子。
萨博，跟他记忆里不一样了，已经不是只属于自己的那个男孩了。
等他们四个人都坐下时，艾斯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假装自己对落地窗外的车流产生了兴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阳光照得眼睛发疼，身边以藏的声音好像加了回声效果，他一句也听不清。
他想抓住萨博，想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在国外待得好吗，想问他那个陌生的女孩是谁，是戒指的另一个主人吗，想问他......有没有想过自己。
艾斯承认自己在这场博弈上输得彻底，五年来都没能放下这段感情的人，只有他自己。
浑浑噩噩的结束了谈话，虽然艾斯对这场谈话毫无参与感，但以藏显然对结果非常满意。他告诉艾斯，萨博已经答应了出场他的首秀，明天下午就会过来熟悉舞台和服装。
还特地给艾斯留了萨博的联系方式和酒店地址。
【二】
花吐症是从上周开始犯的。
刚从秀场上下来的萨博毫无预兆地开始咳嗽，剧烈得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休息室的地面上落满了薄荷叶子，满屋子都是清凉凉的味道。
在自家经纪人兼好友的威逼下，萨博被迫带上口罩去了医院。病情的诊断书离谱得像是笑话，怎么会有求而不得的病症。
可人体的机制本就不能产生花瓣，因而这种病居然显得有一丝滑稽的严谨。
克尔拉知道他的过去，推掉了后续在伦敦的所有档期赶着他回罗马。
“萨博君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还是赶紧回罗马去找艾斯君吧！”克尔拉简直要把病情诊断书和机票一起甩到他的脸上，“你还在躲吗？”
伦敦和罗马离得不远，一个小时的时差对常年飞来飞去的萨博来说算不上什么。
约定的地点是在巴拉蒂，以前高中的时候他和艾斯常来这里。
还没等他伤感一下时光易逝，就在餐厅门口遇到了艾斯。
黑发的男孩儿好像被时间按下了暂停键，三年来简直一点变化也没有。脸上俏皮的雀斑和半长的黑发相映成趣，暴风雨一样的灰色眼瞳比他见过的无数戴了美瞳没戴美瞳的眼睛还要漂亮。
阳光恰恰好撒下来，给眼前的男孩打上一层耀眼的高光，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和艾斯约会的时候就是在巴拉蒂的门口。
彼时他们还是没有经验的青涩男孩，他含着艾斯的唇咬，舔舐半天才磕磕绊绊地把舌头伸进对方的口腔。巴拉蒂招牌冰淇淋的味道还没散，浓重的奶味里他尝到一点血的味道。
那天的阳光也很好，对方灰色的眼睛里雾气朦胧，只装着他一个人。
眼下这个光景，他突然想把艾斯拽过来亲。
【三】
艾斯记得他们谈恋爱是在高一的时候。
标准的早恋和不被世俗认可的同性，他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比别人艰难得多。
现在仔细想起来，居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才走到一起。好像自己拥有的记忆里，所有的事情就理应是跟那个人一起度过的。
他们一起在校园里散步，在小树林里亲吻，像所有笨蛋情侣一样传小纸条。
大名鼎鼎的学生会长跟着他逃高三的复习课看电影，看的什么艾斯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两个人混着津涎和爆米花味道的吻和身下来自萨博的攻势。
那个时候萨博还喜欢戴手套，粗糙的皮手套捂着他的嘴，把所有的呜咽都压了下去。萨博吻他的眼角，他们在电影院的最后排的乌漆墨黑里做得乱七八糟。
艾斯带着喘，断断续续地在萨博耳边闷哼着喜欢，狗狗一样地咬他的耳朵。
他们在高潮的余韵里许下永远的诺言，却忘记了永远遥不可及，而分别总是猝不及防。
艾斯听说萨博要出国是在一个刚睡醒的课间。他冲去萨博的教室没看到人。翘了下午的课在学校里晃悠，最后在天台上找到正在吹风的金发会长。
“学生会长也翘课啊——”艾斯吹了个口哨，试图像平日里一样调笑。
他想问萨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出国，想问他你要去哪里，想问他为什么要丢下自己。
然后他看见萨博回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于是他知道了，这是家族的安排，就连萨博都只是刚刚接到消息。
“今天晚上的飞机，去伦敦。”萨博转过头，眼睛盯着地面没有看他。
艾斯凑上前，抬起萨博的下巴吻上去：“不分手。”
萨博很快掌握了主动权，在艾斯喘气的间隙里啃咬他的耳根：“不分手。”
【四】
萨博大学读的是经济学，家族要求他加倍努力的学习，将来才能继承家业。萨博的确努力，不是为了家族，而是为了独立。
他很清醒，只有早点获得脱离家族的实力，他才能跟艾斯在一起。
那需要很大的努力，还要能战胜世俗的流言蜚语。
于是他一个人拼搏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从南欧的意大利到西欧的英国，就算萨博的英语水平在日常生活的运用中绰绰有余，他也不得不新适应一个语言体系。
每天无论学习到多晚都等着跟艾斯视频聊天，直到对方的呼吸声在话筒中变得均匀安稳他才恋恋不舍地按下挂断键。
起初艾斯每天必定要打视频电话，跟他分享今天学校里的趣事，奇怪的同学，有趣的室友，惹人生厌的老师。偶尔有些时候，他们靠着视频电话互相抚慰，艾斯情色的喘息声在电话的传播下略有扭曲，萨博看着他泛红的脸，数着他醒目的雀斑，幻想自己啃咬着对方漂亮的锁骨，互相交换一个黏腻的吻。
后来视频电话慢慢变成了语音通话，每天的闲聊也变成了工作式的打卡，萨博问过艾斯，可对方总是用忙来解释。
到最后除了偶尔的早晚安，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萨博认定艾斯有事瞒着他，他不知道对方遇到了什么麻烦，他想帮忙，却又不能随意干涉对方的决定。
他翻看艾斯的朋友圈，试图从里面找出蛛丝马迹。
艾斯的朋友圈里全是各种各样的聚会，还有萨博看不懂的吐槽和设计。
陌生的同学，陌生的老师，陌生的聚会和陌生的聊天方式。
萨博知道他的男孩有着太阳一样的魅力，能把身边的人聚集在一起狂欢。
异国他乡的萨博依旧把艾斯放在心尖尖上的位置，但艾斯的交际圈里逐渐没有了萨博的影子。
【五】
萨博大二那年，终于凭着优秀的成绩得到了短暂的自由，寒假里没有家族布置的各种任务和应酬，他订了回罗马的航班。
他回罗马那天正好是情人节，伦敦是雪后的晴天，而罗马的雨下得很大。
萨博没有带伞，他裹在略显单薄的风衣里往艾斯的学校赶。
萨博是在艾斯的学校附近遇见他的。艾斯在他前面不远处走，看不清颜色的伞下是两个人，一个是艾斯，一个是他不认识的红发女孩。
一个经常出现在艾斯朋友圈里各种聚会的女孩。
女孩比艾斯矮了一头，没走两步艾斯就蹲下身来示意要背着她走。萨博站在不远处咬着嘴唇看，这时候的记忆力突然好得惊人，他忽的想起高二时候艾斯因为被人说同性恋而冲上去打得浑身是伤，想起通报批评时他阴沉的脸色。
于是他又订了当晚的飞机回伦敦，跟来的时候一样，一句话都没说。
到伦敦机场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他拉着行李箱浑浑噩噩地走出机场，迎面撞上一个同航班的男人。
男人脸上有醒目的红色纹身，即便萨博一脑袋浆糊也能认出他是谁。他呆愣愣地站了一会，对方突然开口问他是否愿意当一名模特。那男人身后的一个女孩递上名片，被雨淋得迷迷糊糊的萨博伸手接过。
他在附近的酒吧喝得烂醉，在廉价的宾馆房间吐得一塌糊涂。
即便迟钝如萨博，也已经反应过来这段被距离和时间消磨过的感情究竟走到了如何的境界。
宿醉后的下午，他发着低烧给艾斯打电话，终究当了那个先提出分手的人。
如果自己的存在对他来说只是需要应付的累赘，他宁可艾斯能找到更喜欢的人。
艾斯接起电话的时候他还能听见对面的笑声，也许是派对？萨博头疼得没有精力去考虑那边的声响，只是操着沙哑的嗓音跟艾斯提分手。
艾斯没有哭，跟萨博想得差不多，他永远是潇洒的，就连答应分手也是潇洒干脆的。
“记得喝水，”电话沉默了很久，艾斯的声音又从没有挂断的听筒里传过来，“下次少喝点酒。”
电话挂断了。
落满灰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阳光，萨博把头埋进双膝。
【六】
跟萨博见过面后的那个下午艾斯都闷在自己房间里睡觉。
如果不是萨奇硬把他吵醒拽去吃饭，艾斯觉得他可以一觉睡到时装周结束。
他不想去考虑萨博，不想去考虑那些过了这么多年还让他不由自主去在意的东西。
今天是莫比迪克一周一次的宴会，不比其他公司森严缜密的等级制度，莫比迪克的同事说起来更像是一家人。
萨奇看得出他的烦心事，转手递上冰啤跟他聊天，旁敲侧击着试图开导他们的小老幺。
“今天能说服萨博来给你走首秀花了不少功夫吧，他可是出了名的难说话。”萨奇灌了口朗姆酒，抬眼看向艾斯，“又走神啦？”
“嗯？呃，你刚才问什么？”艾斯被拍了两下才回神，皱眉喝了口啤酒却一下子咳了出来，“咳咳咳咳咳。”
“不是吧？这你都能呛到？”萨奇嘴上调侃着，手上却温柔地帮艾斯抚着背。
他很快发现了不对，艾斯的咳呛愈演愈烈，而与此同时带来的，是不断从他口中飘落的紫色花瓣。
“不会吧......”萨奇当然没有傻到觉得艾斯会去吃花，可他昨天还在跟马尔科开玩笑的事情今天就发生在自己眼前实在是，有点难以置信，“都21世纪了还真有这种病啊？”
“你以为我昨天跟你开玩笑吗？”马尔科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一样，听到萨奇的话敲了下他的脑袋，“给我认真点啊。”
紫色桔梗花没吓到萨奇和马尔科，当事人倒是一头雾水，完全没搞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吐出花瓣来。
“所以现在怎么办？”等马尔科一通解释完，艾斯才明白自己的处境，“真的一定要接吻吗？”
“理论上来说，是的。”马尔科看起来半点也不急，好像这并不是什么真的会危及性命的事一样。
“我总不可能真的去......”艾斯话还没说完就被萨奇打断了。
“萨奇大人建议你还是直接去找他。”面包头的设计师勾着马尔科的肩，“小鬼，你没听过紫桔梗的花语吗？”
艾斯下意识摇头，得到对方毫不意外的答复。
“紫桔梗的花语是幸福再次降临。”
“要把握住机会啊，小鬼。”
【七】
萨博是在半梦半醒间被电话吵醒的。
他在伦敦的时候就会睡得稍早一点，为了适应罗马这点时差，他还特意提早躺下。
电话是酒店前台打来的，萨博向来没架子，即便是从睡梦中吵醒也保持着对周围人的礼貌。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他晃晃脑袋把自己摇清醒，才伸手接起电话。
“萨博，”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他呼吸一滞，“我在酒店大堂，你能下来接我吗？”
艾斯的声音带了点黏，透出即便隔着听筒也能感受到的委屈——他喝了酒，萨博笃定。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萨博匆匆穿上衣服，袜子也没来得及穿就套了鞋子往电梯冲。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艾斯会在这个点来找他，因此他只能越发加快脚步以防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况发生。
深夜的酒店大堂没有什么人，前台服务员小姐即便是看到名模衣衫不整地冲下楼来也保持了极好的职业道德没有过问。
艾斯不知道喝了多少，全然是一副醉了的模样。萨博架着他走，不知道是故意又或者是酒精麻痹了小脑，艾斯黏黏糊糊地靠在他肩上。
出于私心，萨博没有推开他。
【八】
艾斯从莫比迪克离开时看起来并没有喝醉，否则马尔科等人也不会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去。
他原本并没有想去找萨博，至少不应该在现在这样心烦意乱的情况下。艾斯沿着江走了一阵，在附近的便利店里拎了两瓶Peroni'sNastroAzzurro*对付着灌。把空瓶扔进垃圾桶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萨博的酒店附近。
艾斯并非缺乏勇气，他当然也不是不敢直面萨博，他只是觉得继续沉溺在当年那件事里显得自己不够干脆，优柔寡断。
有人说过，分手后就要当做前任不存在，两个人已经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了。
这点上，萨博的确做得很好。
分手后他没有过问没有纠缠，就算是像现在这样戴上了戒指结了婚，都没有告诉过他。
萨博是个好男友，也是个称职的前男友。
可艾斯依旧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无关乎当年分手的真相又或者戒指的另一个主人，甚至并不是当年许下的诺言——他早就不是纠结于过去的孩子。
他想问问萨博为什么留在伦敦不回来，家族是不是又在刁难他，结婚以后快乐吗，现在......过得开心吗？
如果有可能，他还想找萨博要一个吻，关于结束过去也结束那些奇怪病症的吻。
大概酒精也起了些许作用，艾斯走进了酒店的旋转门。
【九】
萨博说他要下来的时候，艾斯并没有想到过一会他会见到一个那样的萨博。
在他印象里的萨博几乎都是整洁优雅的，就连胡闹都带着一本正经的气息，除了某些特殊时候以外，更是难看到他衣衫不整的样子。
萨博的领子没整，外衣的扣子扣歪了一颗，鞋带也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艾斯其实没有特别醉，至少还没醉到人事不知的地步，他看着萨博这幅模样，突然有点想笑。
于是半醉不醒的他被萨博架着往房间走，还一边靠着萨博的右肩傻笑。
萨博的衣服上有他喜欢的木调尾香，这么多年来萨博都没换香水牌子。他几乎想把脑袋埋进萨博的衣领里，仔细闻闻那股气息。
萨博带着他进屋后顺手关了门。门卡还没来得及插到墙上的卡槽，屋里依旧是漆黑一片。
月光透过没拉好的半透明窗纱照进房间，给萨博脸上打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
艾斯像是被蛊惑了心智，又或者是酒精上头——无论是哪个都不重要，他凑上前想去吻萨博的唇。
两人的距离被保持在了一定的安全阈值内，萨博的左手挡在两人之间制止了这个举动。
他中指指节的戒指微微发亮，分散了艾斯的注意力。
“艾斯你来......”萨博本想问艾斯来这里干什么，却突然被对方打断了话头：“萨博，你开心吗？”
虽然是牛头不对马嘴的提问，但萨博立刻理解了艾斯所想表达的东西。
开心吗？
答案很显然。
他想蒙混过这个问题。但艾斯发亮的眼睛盯着他，他突然就丧失了说谎的勇气。
于是萨博当年出国前一样低下头去：“还，还好吧。”
该死的花吐症争分掐秒一样地发作起来，一地的薄荷叶替他回答了艾斯的发问。
【十】
艾斯在看到萨博咳呛起来的瞬间就清醒了。
薄荷叶从萨博的指缝间漏下，窸窸窣窣地铺了一地。
萨博也得了花吐症。
这个念头电光火石间划过他的脑海，他被自己惊得一激灵。
果然萨博跟对方是因为家族联姻才在一起的吧，要不然为什么还会得这种病啊。
艾斯被酒精麻痹了的大脑说话不转弯，萨博迷惑地抬起头来看他：“戒指的另一个主人？”
“难道不是你的妻子吗？”艾斯也皱起眉，他看着萨博的表情从困惑到难以置信，突然自己也明白了什么。
“没有另一个主人吗？”艾斯的声音打着颤。
萨博缓慢地摇头，摘下自己手上的戒指戴到艾斯手上：“一直是你，我以为你知道。”
“可是，不是，没有人，不，你没有告诉过我啊？”艾斯像是陷入了混乱。
“我之前给你发过简讯。”
“什么时候！”
“三年前。”
艾斯瞳孔微缩，他突然知道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十一】
艾斯的生活并不像他朋友圈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五年前萨博刚出国的时候艾斯正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
起初学校生活并没有那么忙，他每天都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跟萨博视频聊天。
但意外总像过山车一样，把得之不易的幸福颠成支离破碎。
罗杰是个罪犯的事情不知道被哪个别有用心的学生放到了学校的论坛上，大家对他犹如对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屋漏偏逢连夜雨，露玖早些年的隐疾又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为了给妈妈治病，他必须一天兼职很多份工作才来得及。
他遭受着周遭人的白眼，不断有人寄恐吓的东西到家里，从匕首到死猫，还有各种各样的诅咒信。
手机也不断受到来自陌生号码的威胁和骚扰，但萨博只知道这个号码，为了跟萨博保持联系，他即便收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短信也不换号码。
要是换号码，萨博就会知道他遇到麻烦了。
波特卡斯不是一个会向人求助的孩子。
他用光鲜亮丽伪装自己的朋友圈，试图让海峡对岸的萨博不要担心。
露玖的治疗持续了两年。这期间艾斯也遇到了很多愿意抛下成见靠近他的朋友。莫比迪克的大家是这样，丟斯是这样，伊丝卡也是这样。
露玖出院的前一天，罗杰再审无罪释放。
那天艾斯很忙，忙着罗杰的事，即便他心里对这个人再有膈应，他也是露玖爱的人。
没办法自己去看露玖，他就拜托伊丝卡去跟妈妈说说话。
傍晚时分罗马下起了雨，伊丝卡没带伞，艾斯便顺道拐过去接她。
原本两个人是一起走的，快到学校的时候艾斯才发现伊丝卡在医院的时候崴了脚，便主动要求背她。
他背着伊丝卡在雨里走，突然想起今天是情人节。
罗杰无罪释放了，露玖明天就要出院了，萨博说他这个假期能回罗马。
就好像所有的好事都降临下来，他突然非常想见见萨博，跟他一起度过这个情人节。
【十二】
可他早该知道自己不是被上天眷顾的孩子。
露玖出院的下午，很多朋友都特意赶来庆祝，他们吵吵嚷嚷地被赶出医院，在大门口欢呼着晚上要开个派对。
艾斯也很高兴，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他能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不用兼那么多职，在学校里学学服装设计，放学的时候跟萨博视频通话，聊聊今天的趣事和烦心事。
然后他接到了萨博的电话。
周围人的欢呼吵得他耳朵疼，可萨博开口后，那些东西就像全部静音了一样。
萨博说要跟他分手。
对面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艾斯听得出萨博喝了酒。
他从来不是一个擅长去挽留的人，即便对方是萨博。
所以他故作坦然地答应了下来，还劝萨博少喝点酒。
挂断电话之后他突然觉得特别累，就好像两年的等待两年的坚持全部做了无用功一样。
他一直告诉自己，只要等过这几年，他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轨。
可当艾斯重新省视过往的时候才发现，萨博就像是圣诞树上那颗星星一样，被放在记忆的角落里积灰。
时间可以治愈一切，更可以冲淡一切。
他曾经像小孩儿对待自己最喜欢的糖果一样去珍惜萨博，现在却好像发现那颗珍藏的糖果过了期褪了色。
收件箱里的诅咒短信看得他心烦意乱，当天晚上，他换了手机号码。
【十三】
艾斯没有跟萨博讲他的过去，也没有去提他换了的号码。
他只是揪住萨博的衣领，然后狠狠地吻了上去。
唇舌纠结在一起，几年来所有的误会并不会就这样烟消云散，但会成为他们爱情的垫脚石。
艾斯的唇舌带着烈性啤酒特有的辛辣感，混着刚刚动作太狠撞出来的血腥味，恍惚间是，萨博好像又回到了洒满阳光的巴拉蒂，回到寒风猎猎的学校天台。
艾斯在接吻的间隙里喘着气：“不分手。”
萨博啃上他的耳根：“不分手。”
这次他们再也不会放开彼此。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