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场雪，她一直在等。



青从很小的时候就来这里了，女人们告诉她，山上长年下着大雪，各个村子都不好过，像你这样的孤儿还有很多。

幸好村人们待她都不差，青的童年在几户人家里辗转着度过，直到一位老人去世后空下一间房子，大家商量着且是把房子给了她，青从来不像村里其他女孩子一般学着织补做饭，反倒是跟着男人出去打猎，平时便将打猎得来的东西与村民们交换着饭吃，日子也就这么平平淡淡过着。


“阿青，你长大后可要帮我们赶走『梅』呀！”

“那是什么？”

“『梅』是神明大人哪，每年冬天雪下得有一个人那么高的时候，祂就会来村子里啰。”


关于『梅』究竟会做什么事，大人们皆是闭口不提，赶走『梅』的这项工作似乎从小便默认交给了她，青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那似乎不是什么好的差事，否则也不会推托着要她来做。

村人们总归说青的年纪也不小了，今年的冬天便让她来担这个任务，说困难倒也不困难，那不过就每天深夜提着灯绕村子一圈罢了，要是发现『梅』的身影只需大声唤祂离开便是。

要说这梅长什么样子，也没有几个大人能说的出嘴，有人说祂驾着一辆大马车，把见到的门挨个敲一遍，又有人说祂乘的是风雪，刮的人瑟瑟发抖。

青习惯一个人很久，要自己巡逻并不是难事，而且住在村里多年也未曾听有神明大人伤了人这等事情，每晚睡前提着灯，踩着积雪走过熄了灯的家家户户门前，倒也有一番清净。


一朵红的娇艳的梅花出现在她的脚边。


走了惯的雪地上，稀稀落落地有红梅沿小径散着，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雪，许多的人家多日都不出门，厚厚的积雪上不见有人走过的痕迹。

青举高了灯，只见前头立着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黑夜里一袭白衣红袍，那一步一步似羽似雪，头上生着对缀满红梅的鹿角，青心想，这确实是神仙哪。


“是…梅大人么？”


青知道，她应该大声喝斥对方离开的，可是她没有那么做。

男人转过头来一笑，他的脸在黑夜里看着格外阴冷，随后一声不发地往山林里去了，青却也不敢掉头，腿不自主的便跟着走的越来越远。

青虽擅长到村外打猎，在夜晚里去山上却是第一次，暴风雪早已慢慢缓了下来，天上的云层逐渐散开，透出冬日里不常见的月光。

男人去的地方种满梅树，被雪掩映的白里透红，那梅花好生的美丽，似有红焰往眼中来，她从未听过村外有这种地方。


“我本是鹿，在这梅林里修炼成妖，倒也没有习得一技之长，唯这梅树听我的话，人血浇灌的越生红艳，喏，你叫什么名字？”

“…青。”


青还在着迷于这片无人造访过的梅林，男人便率先开了口，听着平常，细想是惹得人浑身发抖，所谓的神明大人不过是杀人修炼的妖魔，引她来这不知有何居心。

青从小就没有出过村子，在这个关头她想起来，那些神魔的传说都是村人们告诉她的，大家愿意收养她下来多是看她失了双亲可怜，青一点也不害怕自己交代在这里，但是离村子那么远了，会有人发现她么？会有人发现她不见了么？


“青，杀了我罢，这对鹿角你且收下，我做妖也未得什么乐趣，不如去了。”


『梅』跪在她的面前，一句话也没再说过。

青为着防身身上有一把刀，她缓缓掏出来拿在了手上，那月光照的满山生辉，枝头红梅落如火星，大雪已经停了许久，可是青从来没有觉得手那么冷过，也没见过那么红的梅花。

后来不知道在何人那里听说，说她父母就死在梅林里，村人们依旧唤她叫阿青，大家讲『梅』已经好久没出现过了，都是多亏了阿青，还有人听闻她那房子挂了一对美的出奇的鹿角，许是从神仙大人那里拿的。

每个冬天的夜里，青又提着一盏灯走过每一户人家的门前，最后到山里面去赏赏那片梅林，那梅花开的妖艳，雪也下的凄美。


她在等的可能不只是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