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的孤儿院里，孩子是越来越多了。
并没有刻意去数，只是在房子里走动时感觉到活动空间都变窄小了。
有的父母是在零点反转的时候就消失了。现在更多的是被废墟艰难的生活压垮。
每隔几天的午餐时间，玛莎就要将新来的孩子介绍给大家。
  
Yusei慢慢喝着午餐的牛奶，一般一周才有这么一次。
他停下来看着杯里残留的一小半白色液体。分量比起上周又少了一些。这也没有办法。
暂时放下杯子，他左右望。能见到杯子差不多都空了。有些地方因为争夺食物小吵小闹。
远远地在长排桌子的那一头，看见了一只还半满着的杯子。Yusei想起身去看是谁的，另一边传来了玛莎的声音，大声喊着，让所有人安静。
  
今天并不是又领来了新的孩子。由于最近来的人太多，玛莎准备将阁楼收拾一下，将还堆在那里的杂物都清理掉，腾出更多空间放床。
那么就只能委屈那些一直睡在阁楼的孩子们一下了。只是一晚，到二楼来和其他人挤一下吧。
  
Yusei听着愣神的当儿，坐在身旁的某个人已经翻过桌子，奔到住二楼的朋友身边去，商量着晚上睡一起了。大家比起刚才更加热闹起来，纷纷去寻找同伴，大概这根本不是什么“委屈”。
Yusei沉默地低头继续吃午餐，餐具碰撞清脆地响。像是坐在集市里最冷清的铺子。
  
随着午餐结束，唧唧喳喳的声音都流向外面去。Yusei喝完最后一点牛奶之后，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依稀的饭菜香味。
端了餐具向门口回收的地方走去时，他又注意到了那杯牛奶。还在那里，大概一滴都没动。
  
Jack注意到有人站在他旁边。他扭头，对方的眼光是从他的杯子那里转回他身上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每次都因不知道该如何给自己灌下去而苦恼的那杯液体。
被发觉的Yusei有点窘迫，再加上被对方那从来都不表现友好与善意的眼神扫了一道，想着迈步赶紧逃掉，那个半满的杯子就被递到眼前来。
“你要喝就喝吧。”虽然话是这样，语气和表情却是不给人拒绝权力的。
Yusei迟钝地接过杯子。Jack顺便把盘子也丢在那儿让他去收拾，自己两手空空地走出门去。
  
自己要去找谁。
Yusei坐在孤儿院门口的台阶上。今天天气还算好，虽然温度不高，还有些温暖的阳光透过遮天的灰雾被放下来。房子周围的一小块空地上，孩子们在三五成群地玩着。有人在决斗，吸引了一圈人推来挤去地争着看。
一直没有刻意去与什么人来往。到现在才发现没有什么熟识的人。
主动去找那些陌生人的话，他办不到。
阁楼上东西搬来搬去的声音已经响了一下午。明天才能收拾好，今晚只是未完成的一团糟。
要是到入睡时间还找不到能共一张床的人，大概就只能睡楼道了。
Yusei往旁边挪了挪，给在门这里跑进跑出的玩耍着的人让开一点路。
  
即使是二楼，大多数床也是有两三个人一起睡的。只有Jack靠门边墙角的床只属于他一个人。
Jack没把玛莎说的话放在心上。不会有人来找他，这理所当然。或许不喜欢他高傲，或许觉得他对人不友善。总之是难以和别人相处的。
他踹翻路边都一颗无辜石子，转身走进孤儿院的院门。从这里望去，一眼就望见刚才中午的那个人。
他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片天空，和周围的热闹相对比，好像反而是一件孤零零的静物，放置在夕阳的暗光下。
  
熄灯之后，房间里各处躲在被子底下的聊天嬉闹声还在持续。
Jack睡不着。窗外冷风在撞击窗户。阁楼伤有什么东西没放稳当，重重砸到地板——二楼的天花板上，发出的声音很刺耳。
Jack跳下床准备离开这房间去透透气。等这儿安静彻底了再说。
  
Yusei蜷在楼梯上，刚进入迷迷糊糊的状态，就被摇肩中断了。
一片黑看不见是谁……应该不是玛莎吧，她发现的话会被说教到天亮的。
楼道里昏暗的灯亮了。
“你就睡这里？”
是白天那个人啊。眼皮还在发沉的Yusei轻点了一下头。
接着就往墙壁软绵绵地靠去。但是不过几秒就被硬生生拽起来。
脚磕到台阶，手臂被拉得太用力，有些痛，让他头脑清醒了一点。
被拉进房间后，门重重地关上的声音让他完全醒了。这声音把房间里还没睡的人也都吓住了，顿时一片死寂。
  
“到这里睡。”
Jack直到将Yusei拖上了自己的床，把被子给他盖上后才说话。又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Yusei有点反应不过来，发愣地望Jack的眼睛。Jack翻身面对墙壁去，不看他。
房间里的人渐渐地也都累了睡着了。
现在也不能说还回楼梯上坐着去了。
果然被窝里更暖和些。Yusei的意识还是因为困倦和温暖慢慢模糊了。
  
沉闷的一声响。
忽然感到热度都散掉了，特别是背，被硬质的冰冷浸染。
被冷刺激得清醒了，睁开眼睛。
跟着自己从床上掉下来的还有被子。
看见了同床的人伸出来的脸。
  
Jack从来都自己一个人睡一张那么大的床。随便他怎么翻身的床。
对一个孩子来说很空，不用考虑会不会将睡在旁边的谁挤下去。
因为被子跟着一起摔下去了，他也被冷醒了。
迷迷糊糊往旁边一翻，看见了正仰面躺在地上的Yusei。
他顿了几秒，大概是认识了一下状况，跳下床，将才睁眼的Yusei拉起来，推回床上去。
靠到墙的Yusei又感到一阵冰，回身，Jack已经把被子也拾起，一股脑丢到自己身上了。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再爬进来。拼凑的木板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刚放松了些的Yusei就被Jack抱到怀里。
头贴到胸口。他下意识想向后挣，背后就是墙。
Jack毫不在意，很快就又睡着了，他本来就没有很清醒。
被子里残留的温暖，还有人贴近的体温，呼吸在头顶跳动。虽然外面还刮着寒风，Yusei这儿热得他脸都发红了。
完全睡不着了。他不时想挣一下。效果为零。
  
第二天玛莎终于收拾好了阁楼，添了很多床。
虽然睡在一起很新奇，但是长久了挤来挤去也会厌烦。
二楼也分了一部分人上去睡。
玛莎到处找Yusei的时候看见了Jack，坐在他自己的床边上，看着手里昨天才捡到的卡，晃着双腿。
Yusei躺在他身后，还在睡。
“Yusei？”玛莎轻声叫道，没叫醒。
怎么今天这么贪睡啊。
不过她现在才注意到，原来Jack一直一个人睡一张床。这样挺浪费的啊。又不是大人，需要那么多空间。
“Jack，”玛莎说，“以后让Yusei和你睡一起好么？”
Jack抬脸愣了半晌。
“哦。”他说。
玛莎走后，他回身看。Yusei睡得很香，也许做什么好梦了，脸上有极微极稀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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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抱着人Jack也一时改不掉占据整张床的习惯。
不同的是Yusei没地方可掉了。背后是墙。
他的手臂又搂得紧。像也是习惯性的，抓住什么就不放手。
不知所措，又被高热包裹。Yusei折腾到睡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现在正补着觉的他暂时还不知道，他以后就要一直和身边的人过下去了。
还有很久很久，所要一同经历的一切事，都在命运道路上向前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