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顾承淮
字数|3800
内容|疯帽子童童*爱丽丝缘缘

   在红桃王国的郊外的森林深处，一张堆满了狼藉食物的长方桌在落寞地打着盹。

   很显然，它的主人此时此刻没有心情搭理它。他靠坐在华丽的高背椅上，破旧的大礼服帽盖在他的脸上。旁观者只能从他胸口的起伏判断出他还活着。

   四只红皮小兔子从旁边的灌木丛探出了脑袋。

   耳朵长长的兔子低声说道：“他睡着了。”

   眼睛圆圆的兔子悄声说道：“他肯定在做梦。”

   嘴巴方方的兔子粗声说道：“那一定是个美梦！”

   牙齿尖尖的兔子尖声说道：“梦里一定有那个女孩！”

   一只灰色的幽灵猫晃悠悠地从森林的那一边飘过来，它像一只膨胀的气球一般，被喧扰的风吹地来来回回摆动。它晃悠到礼服帽上面，胖乎乎的身体如同一片羽毛飘落。

   “我亲爱的老伙计，”它粗嘎的嗓音比红桃卫兵的刀鞘还要粗糙，“我想做个帽子，你有空吗？”

   “不算上前天那顶，”一个冷淡的低沉声音从礼帽下传来，“你已经从我这里顺走了1、2、3、4、5、6......十八顶帽子。”

四只兔子在灌木丛后欢呼起来，它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叫道：“他醒着！”

“你这可太小气了，”幽灵猫转头瞥了一眼在在莫名喜悦的四只红皮兔子，毫不客气地说道，“看看，你多么令人担心，我这是给你找点事情做。”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男人将脸上的帽子摘下来用力一甩，幽灵猫轻巧地跳到木桌上，身体穿过横七竖八的空茶杯，不满地瞪着他，“疯帽子，你这是怠慢客户，你这样我是要找白皇后投诉的！”

男人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他额前细碎的粉红头发毫无精神地耷拉在他的眉骨处，和眉毛下那双锐利而显得略有些疯狂的神情的眼睛显得如此的不匹配。

疯帽子不理它，将帽子扣到自己的脑袋上理理好，他打了个响指，在灌木丛后窃窃私语的四只红皮兔子立刻跳出来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你们，”他指了指一片狼藉的桌子，“吃完了点心不洗盘子吗？”
耳朵长长的兔子急忙说道；“我第一个吃完！不能洗！”
   
眼睛圆圆的兔子立刻叫道：“我第二个吃完，盘子还是干净的！”

    嘴巴方方的兔子生怕落后补充道：“我第三个吃完，蛋糕不需要盘子！”

牙齿尖尖的兔子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疯帽子：“我第......第四个吃完，因为我在餐前感谢了拯救我......我们的爱丽丝。”

疯帽子沉下脸来，一旁的幽灵猫嘎嘎大笑：“好兔子，亏你们都还记得爱丽丝。”它上前两步，飞到疯帽子的面前，大饼脸快要贴上疯帽子了，“好伙计，看在爱丽丝的份上，给我做个帽子吧，啊？”

他在疯帽子的身边盘旋，像极了疯帽子最讨厌的海藻，“白皇后要举办一个舞会，听说有重要的贵客来访，我毕竟是传说中和恶龙战斗过的神猫，怎么样也不能丢了气势，对吧？”

“和恶龙战斗过的是缘缘，”疯帽子冷淡地指出来，“你在看见恶龙的第一时间就消失逃跑了。”

“不不不，”幽灵猫摆摆尾巴，“是谁，提醒缘结神——我是说爱丽丝你被关在高塔的？”

“是谁，告诉爱丽丝要去拿屠龙宝剑的。”

“是谁，告诉爱丽丝可以骑着马投奔白皇后的。”

“都是我！”

它骄傲地挺起胸脯，在疯帽子面前走着，恍若面前有一片透明的红毯。它难得地叫了他的本名而不是绰号：“鬼童丸，缘结神作为传说中的“爱丽丝”，她能成为神话而不是普通的人类小女孩，你敢说，没有我的功劳吗？”

他在鬼童丸发怒气前又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鬼童丸，如果不是我的帮忙，你怎么从刑场逃出来和缘结神会面呢。”

“看在一同战斗的份上，给我做顶帽子吧，好吗？白皇后送了我一匹非常好的料子。”

“如果我们不是昔日的战友，你的那十八顶帽子怎么来的？”

“拜托了，拜托了，”它躺下来，用让鬼童丸十分厌恶的做作表情挤眉弄眼，“再来一顶，再来一顶嘛。”

鬼童丸站起来，将这只让他直泛恶心的丑猫挥开。他站起来才让人觉得身材修长，长长的高筒靴包裹着他紧实的小腿，带着垂坠花边的衬衣松松垮垮地垂落在胯间，燕尾礼服的后摆顽强地挺刮着，保持着特殊材料不能皱褶的最后倔强。

“行了。”他一甩手中的铁链，将桌上的扑克牌收拢到袖子里，这是他的兴趣爱好，在禁止外人携带兵器进入的城堡中，这也是他的武器。

“走吧，”他低沉地说道，“带我去看看你说的好料子什么样，至于你们，”他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红皮兔子，“在我回来前，给我把餐桌收拾好，盘子洗干净。”

红皮兔子异口同声叫道；“当然！当然！”

“哦，它们可真乖，”幽灵猫飘回来，伴随着鬼童丸的步伐，一直飘荡在他左耳五公分处，“说真的，我养的那几只老鼠都没有这么可爱——它们叫什么来着。”

“长圆方尖。”

“哦！这个名字真是，我的老鼠可都叫亚瑟，兰斯洛特——”幽灵猫本来想发表一些高见，鬼童丸瞥了它一眼，面色不善，“都比我的老鼠形象，别人都说我起的名字不太像老鼠们的名字呢。”

“是缘缘取的。”鬼童丸补充说道，“根据它们身上的特征来的，它们都很喜欢。”

“当然，当然，”幽灵猫连连点头，“这样形象的名字，真的很合适。”

在四只粉皮兔子的注视下，一人一猫缓缓消失在了森林的尽头，它们对视一眼：

“明天再做吧。”

“今天有点累。”

“提到爱丽丝他就会不生气了呢！”

“胡说，他明明在生气！”

这些兔子再怎么吵，已经身处红桃城堡内部的鬼童丸自然是听不到了。在红桃皇后被流放后，这幢红桃城堡自然是被白皇后收下了。作为功臣，鬼童丸获得了光线最好的一间屋子来放置他的写字台。

这张写字台上摆放着两个迷你的人偶，一个身上穿着蓝色的蓬蓬裙，另一个则是穿着硬物的铠甲。

鬼童丸的指尖轻轻地碰触这两件复杂漂亮的衣服，上面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如数家珍。人偶头上的蝴蝶结，前襟上的白围兜，叮叮当当的坠饰，铠甲上沟壑斑斑的划痕都是他亲手做的。

他一刻也不曾忘记。

“哟，这不是缘结神嘛？”幽灵猫挤过来，虽然它没有实体，鬼童丸还是厌恶地偏头，躲开它的大脑袋，“看这头像，看这表情，你的手艺真好啊！”

它一甩尾巴，翘着脚躺在半空中：“别说你了，上个月白皇后还想着她呢，唉，”这只活了几百年的老猫难得露出郁郁的样子，“可惜她会忘记我们的。”

“她不会的。”鬼童丸急促地说道，打断了幽灵猫的怀念，重复了一遍，“她不会的。”

“她会的，”幽灵猫转头看他，“你忘了？她十岁的时候掉进来，那次你给她做了小裙子，还和她一起喝了个下午茶，她十八岁再掉进来的时候，就完全不记得了。”

鬼童丸不说话了，他抚摸着写字台上的人偶，苍白的脸庞上神色晦暗不明。

幽灵猫还嫌他不肯接受事实呢：“你说，为什么缘结神是“爱丽丝”，她为什么十八岁的时候会再次掉进来？”

“她就是进来屠龙的，她会成为英雄，她会成为传说，而传说——是虚无缥缈的——在我们的世界！”

“够了！”鬼童丸突然发怒，他拎起幽灵猫，将它毫不客气地扔了出去，重重地关上门。

他喘着粗气，站在写字台前，扶着桌面盯着那两个人偶看。它们的表情多么生动，像极了缘结神这两次掉入仙境的样子，笑容是那么的灿烂，甜美。

他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仙境被红桃皇后统治已久，传闻只有真正的“爱丽丝”到来，才能拯救一切。缘结神来了，她的名字并不叫爱丽丝，但她就是“爱丽丝”。她拔下了宝剑，杀死了恶龙，一切都变得和平了——她也该离开了。

“你会忘记我的。”他在缘结神渐渐消失的时候对她说道，“你回去了，这就是一场梦。”

“鬼童丸，我想知道，”在缘结神的身体变得透明之前，她问他，“你给我出了一个谜语，“为什么乌鸦会像写字台？”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

“你能告诉我吗？”

鬼童丸伸手捧住她的脸颊，四目相对，瞳孔中都是彼此的模样：“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

他的话没有说话，缘结神已经消失不见，他知道，她回去了。

缘结神离开这么久了，回想起来鬼童丸有时觉得庆幸：他没有说完，这样缘结神永远也不会知道了。但他又觉得遗憾，知道了又怎么样呢，她反正都会忘记的，还不如让他说出来。

“我的帽子想要红色的缎带。”

幽灵猫的脑袋突然从门后穿进来：“要大红色。”

回答它的是一把锋利的剪刀和一声铿锵有力的：“滚！”

总之，白皇后的宴会自然是盛大地举行，幽灵猫如愿以偿地戴上了那高顶红缎带的新帽子。鬼童丸对喧闹的宴会毫无兴趣，也懒得回森林，干脆回了房间，躺在躺椅上睡觉。

这宴会热闹的很，想必一切都是那么祥和，喜庆，宴会上的宾客饮着酒，跳着舞，直到深夜。就在舞会快到尾声的时候，他们听见城墙上的卫兵发出了警鸣。

他们吹响长长的号角，其他的卫兵指火明杖扛着车炮向城墙跑去。

“轰隆——”“轰隆——”

庞然大物的黑影从城外缓缓走来，惊醒了所有沉睡的居民，也包括鬼童丸。

他站起来，透过窗台朝外面望去，一瞬间，汗毛直立，身体僵硬。

黑影走到城墙边，它低下头，露出一头秀发和漂亮的蓝色眼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请问，有没有缩小药水，我吃了变大饼干，变不回去了。”

白皇后提着裙摆，惊喜地从宫殿的台阶下跑过去：“亲爱的，亲爱的！”她跑到城墙上，在巨人的身边停住了步伐：“亲爱的，你还记得我吗？”

“哦，当然，”她跪坐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白皇后持平，“白皇后，好久不见了！”

“是你！爱丽丝！”幽灵猫仗着种族优势，瞬间飘移到她的身边，“我是说，缘结神！你怎么回来了！”它粗嘎的嗓子此时此刻尖利地不像话，“你还记得我们！”

缘结神的眼神正在人群寻找，她的视线从那些门后，窗后，喷泉旁的脸庞一一略过，最后，停留在了塔楼的窗户上，和鬼童丸的红瞳对上了。

“你怎么做到的！”幽灵猫激动地叫道，“你怎么保存记忆的！”

缘结神看着鬼童丸，露出和重逢时一模一样的甜美笑容，却是回答了幽灵猫的问题：“你说，为什么乌鸦会像写字台呢？”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