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的房租勉强交上了，还剩一点余钱...不过呢，目前也用不上了。我没有兴趣在这个时候多吃一顿饭，加上也吃不起什么好的。学费，学费啊。那个孩子的学费，我给他攒了下一年的，余下的日子可能得靠他自己了，因为我拼命攒下那些钱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还有什么呢，钱，钱。他的生活费还需要我发给他，这个我应该也有一点，桌子上的资料里面有租房合同，我嘱咐了他去把押金退掉，这些够他半年的生活费用了。其他方面我实在想不出来，难道我要花时间慢慢想吗？算了。我放弃了思考金钱，这种花起来跟流水似的东西是怎么想也想不完的。

    更何况我感觉一切痛苦都是钱带来的。哎，突然变得无所事事起来，要是不继续思考的话......脑子又像齿轮全部生锈一样，一旦想转动，又在那发出嘎吱嘎吱这种令人牙酸的声音。好累啊。

    躺在天台有点冷，我该做什么？啊，对了。

    我按下手机的开机键，点击着散发光亮的屏幕，动动手指把我的余钱发给那孩子。

    你需要的吧。

    啊呀，突然想起来了，我好像还欠妈妈三百块。没钱还了，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躺在地上的我忏悔着，把手机放在胸前。城市散发的迷蒙灯光璀璨无比，从光污染的夜空中落下，撒在我的脸上。好冰冷的光哦。

    看到我转账的钱显示已接收，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安心。剩下的钱对我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呢。我让手机息屏，将放在一旁的高度数酒精饮料往嘴边送。瓶中残存的液体因着我躺在地上姿势而跟我一起躺在地上，我也没管它帮我洗了一把脸，我不想再感谢了。

    被呛也无所谓，昏昏沉沉的脑子才是我需要的。我说，别再笑了，我自己。我说。啊哦，我银行卡里还有二十块呢。我又打开手机发给了我的妈妈，你快收吧你快收吧妈妈不要让最后一条信息停在七年前了你快收吧你快收快收啊。为什么你总是不理会我，不管我说什么。好累啊，跟你单方面交流。

    嗯？二十块可以做什么？坐二十次摇摇车，吃十个叉烧包，十根烤肠，二十块黄金鸡块，还有一瓶不好喝的烈火。我这不就在被燃烧嘛！啊哈哈谁都不在乎嘛！呃...比如说现在，我让妈妈关灯，她也不关，我的眼睛都闪得不行。谁都很不容易啊，我叹息着。钱好难赚啊，妈妈你也这么觉得的，你总是跟我说。

    家里的花会养到枯萎；全部的多肉被我掰开后，喂给了广场喷泉里悠哉悠哉的鱼；妈妈拿着钢笔给爸爸写字；我会送给那个孩子一片番茄味的海苔。嗯？不喜欢吗。

    凉风习习呀，我真的是一个很无聊的人呢。刚刚用小刀切掉了四条头发，全部都塞进嘴里吞下去了。喉咙好像被小猫挠了一下，不痛不痒喔。我又多吃了几根，因为很无聊。我实在想不出来我还差什么东西了。真的吗？自我中心是用来评价谁的，我的吗？真是太好了。

    因为最重要的东西要消失了，我虽然想把剩下的饮料涂到胃粘膜上，可是失败的我把世界都呕在地上。明明枯掉的花是我用蛋白灌溉的，可是。没有让你茁壮成长，真的对不起。没有让你开出鲜艳的花，真的对不起。让你的头垂在脚边，真的对不起。我眼泪满溢而出，和酒精混在一起，又咸湿又辛辣。鼻子塞住后不通气，大口喘气很难受。呕出来也无济于事，我起身跪在地上，全部水都从脸上掉在地上，为什么我还是这么难受。

    和那个孩子一起看的彩虹好美丽，我的心怦怦乱跳。很痛苦的，没错，如同现在一样。不过我会接受的。我会接受的，没错。妈妈，我会找到的。用这幅淡然的面孔，吞下我的肢体吧！我好难忍啊，我的胃酸抚摸着我的食道，你就是用此惩罚我么。不要断掉我们的关系啊，不要给我贴上伊卡洛斯的标签嘛。

    我晕晕乎乎撑起身体，骨骼被剪开一条长长的缝，我的体液都从中流出咯。好多的汽车都在呼唤着我的名字。等受欢迎的我回应你们。即使我买不起。我们已经重逢了，我是在咀嚼什么呀。

    钱嘛，我已经身无分文了。这不可能吧，我总还有些许余额的呢，我还有25分钱。

    有点累，我爬上床，跟我宿舍的睡觉位置一样，毕竟我很恋旧。睡在边缘也不会掉下去，理智使我进入昏暗的世界，我讲过这个故事了。

    嘛。

    我有些困了，晚安。

    怎么还是有点吵呢，汽车先生在叫我吗，好吵啊。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妥协了那么久我还得妥协，愤怒充斥身体，好痛苦。

    起身的我再次挂上完美的微笑，看向床的里侧躺着的孩子，他天真烂漫的笑容跟我不一样，如此优秀啊。咿咿呀呀想说些什么呢，你就这样活下来吧。

    不会说话的孩子是得不到好处的。

    嗙——

    猛然被拽下天空的我忽然清醒，先前看到的长着翅膀的黑猫的毛发全部掉光，我的眼泪停下分泌。

    是孩子，是那个孩子，怎么找到我的。说实话，我去意已决，没必要再留住我了。这不好说。狼狈的我用一只手挡住脸，再次爬上栏杆。

    只是那只微热的手抓住了我的衣角，我竟感到像被一条粗壮的锁链栓住一般，寸步难行。

    我艰难到无法开口，喉管痉挛着挤压彼此，出于任何原因，我都吐不出一个字。孩子，你不准备说些什么吗。我不准备说了，只有你才能开头。

    “给你，这个......”

    我还是没有坚持选择向前看，我回头看他给我什么。

    啊，是这个啊。看到那张纸条的我已止住的眼泪又再次爬出我的眼眶，狼狈的我。这个孩子还留着这个呀。

    “请帮助我，请帮助我吧，求求你......”

    没有同情的资本的我一直在同情所有事物，可是一根羽毛也抬不起来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即使什么都失去也没关系，我只需要...！”我捂住了他的嘴。

    没办法，妈妈，还钱还得再搁置一段很长的时间了，请您原谅我。

    我把那张写了「万能愿望兑换券」的纸塞进口袋，牵起他的手，一起离开了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