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1

“布雷斯，父亲说我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他让我尽快跟阿斯托利亚完婚。他明知道我只是把阿斯托利亚当妹妹看。”德拉科有些挫败地抬手轻揉钝痛的额头，向坐在对面的好友抱怨着，“你知道的，我不能就这么跟阿斯托利亚结婚，她也明白我是像爱着妹妹一样爱着她。但是父亲……梅林啊，我真头疼。”

布雷斯·扎比尼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德拉科·马尔福的，所以这辈子梅林才要他一直守在德拉科·马尔福身旁。

扎比尼家的前任小少爷、现任家主布雷斯记得很清楚，他第一次见到德拉科·马尔福是在他们四岁那年的夏天，布雷斯的母亲带他去马尔福庄园参加由马尔福夫人举办的下午茶会，那也算是这些闲在家中的贵妇们不可或缺的消遣方式。间或有一两人带着自家儿子女儿一起赴会，还能顺便加深家族下一代之间的友谊。而他就是这样的场合见到了那个年龄与他相仿的男孩子，马尔福家的独子，德拉科·马尔福。

小小的孩童并不知道“惊艳”这类辞藻，那时候的德拉科也不过是个4岁的包子，完全不能算在“艳”的范畴，甚至现在那个身为下任马尔福家主的挺拔青年，也同样不能归在这个范畴。当时的布雷斯只是觉得那个穿着正装、一脸骄傲、小腰板挺得笔直的男孩子就仿佛是从绘画大师笔下的油画中走出来的一样——耀眼到让他瞬间将所有礼仪还给了礼仪教师。

他记得对方自豪地伸出手，用清脆稚嫩的声音说着“你好，我是德拉科·马尔福，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你能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而他却像个傻瓜一样的站在对方面前没有任何动作，直到母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伸手握上那温暖的手掌，讷讷说着你好我是布雷斯·扎比尼。

梅林，跟德拉科比起来，他就像个白痴一样。

德拉科为此在入学之前念叨了好多年，说布雷斯一定是个格兰芬多，甚至连毕业后的很多年每次聚会上回忆儿时趣事都会嘲笑布雷斯小时候其实木讷地不行，一点也不像是扎比尼家的独苗。布雷斯却总是笑一笑，也不辩驳什么，更从未解释过为何一向举止得体的斯莱特林贵公子也会有那样的失态。顶多是在朋友们促狭的目光中抛出一句“毕竟，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啊”权当挡箭牌。

他没告诉过任何人，或许在他们还是小孩子时， 德拉科·马尔福就简单击中了他的心灵。

德拉科·马尔福是他的宝藏，一直都是。


入学的时候，布雷斯出乎德拉科意料地进了斯莱特林，德拉科甚至专程问过他是不是用了什么秘诀欺骗了分院帽，因为布雷斯看起来更像个格兰芬多。坐在一边的潘西嗤笑说布雷斯可是正儿八经的斯莱特林贵族少爷，怎么可能去混血和泥巴种混杂的格兰芬多。布雷斯自己反倒没什么感觉，他会进斯莱特林并不是意外，布雷斯·扎比尼也只有在德拉科·马尔福面前会流露出些许情绪，而且就连这些情绪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得越来越好隐藏。他生来就是做斯莱特林的料子。

何况就算去了格兰芬多又怎样？布雷斯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德拉科，后者正看着礼堂那头的格兰芬多长桌，德拉科念叨了好多天的“活下来的男孩”、“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就坐在那里，和那些所谓的血统败坏者、混血以及泥巴种聊得绘声绘色。

德拉科·马尔福很想和哈利·波特做朋友。这话要是说出去，估计没有多少人会相信吧，但是布雷斯知道，德拉科曾经将手伸给那个绿眼睛男孩，然后那只只要握上去就会知道它是那么温暖的手，被那个没礼貌的“救世主”一把拍了开来。

没礼貌也没品位的小子。布雷斯对着格兰芬多长桌露出一个假笑，然后收回视线，递给德拉科一杯还算不错的南瓜汁，希望这种稍嫌甜腻的饮料符合德拉科口味。


“布雷斯，为什么波特那家伙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我以为麦格夫人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所有人都偏心他么？波特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布雷斯看着德拉科一脸不服气地用魔杖戳着摊在书桌上的羊皮纸，虽然觉得这样孩子气的德拉科好笑，却也不得不承认德拉科是对的——霍格沃茨大部分的教授都偏爱格兰芬多，而受众人瞩目的哈利·波特就是个格兰芬多。更何况，他可是哈利·波特。

德拉科的状态和以往很不一样。

这阵子的德拉科过于孩子气，自从开学时在波特那里受挫，德拉科就没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嘲笑戏弄波特的机会，连课余休息的时间他都致力于跟“活下来的男孩”对着干。布雷斯从未见过这样的德拉科·马尔福。在他印象中，德拉科是个嘴巴有些毒辣，但是实际上却很爱护家人朋友的人。和每个斯莱特林一样，德拉科对朋友和家人的感情同样是埋藏于心底，并没有流于表面的形式，而是通过一个个动作和习惯缓慢却不容忽视地渗透出来。

例如德拉科并没有因为文森特和格雷戈里近几代家族内部近亲通婚导致的低智商和好吃懒做的个性瞧不起他们，反而处处照顾他们，补习课业，分享糖果蛋糕……例如德拉科总是喜欢留意报刊上的美容版，就因为潘西恨极了她脸上的小雀斑……

虽然德拉科在家人朋友面前也会露出孩子气的那一面，但是……和他对波特的不同。德拉科对波特，更加……超出一个斯莱特林。

大概因为布雷斯不觉笑了出来，德拉科丢下饱受折磨的羊皮纸，向布雷斯扑了过来：“你这家伙，竟然笑我！”布雷斯接住德拉科，和他一起倒向寝室床上，德拉科狠命地咯吱他，一边恨恨地说着：“你还笑不笑？！笑不笑？！……该死的布雷斯，你怎么就不怕痒呢！！！”

“哈哈哈，”布雷斯看着德拉科鼓着腮帮子倒在他身边一起仰躺着看天花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德拉科，你今天为什么要去挑衅波特？你明知道他没用过飞天扫帚，万一出了什么事……还有，我就回寝室拿本书的功夫，你就又跟他还有那个韦斯莱约定了决斗……你到底怎么想的？”

德拉科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形容，就好像本是欢喜的，却又转而恨极，渐渐有些无奈，最后加了些不甘心：“我就是想让他后悔，他拍开了我的手。我要让他知道他选了韦斯莱而不是我是他人生中的污点。”

布雷斯没有说话，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莫名地就突然有些嫉妒波特——“大难不死的男孩”拍开了德拉科的手，德拉科却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用于筹划如何让波特出丑。德拉科还从没在他的那些朋友身上花上如此多的时间。

那个时候布雷斯不知道，躺在他身边的那个11岁的孩子，那个他生命中最珍贵的朋友，也是日后他认定的一生的宝藏，会渐渐把心思都给了那个没礼貌没品位的哈利·波特。


布雷斯记得一年级的大部分时间里，德拉科都很暴躁。但印象最深的，却还是德拉科少有的几次失落。

决斗的事情过去没几天，德拉科就再次受到沉重打击——波特进了格兰芬多学院队。更可气的是，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比赛中，通过波特戏剧性地高空倒挂、垂直俯冲、一吞、四肢着地、一吐……格兰芬多奇迹般打败了斯莱特林，顺利晋级学院杯比赛第二名。

布雷斯听到170比60的比分时下意识看向坐在一边的德拉科，德拉科那张苍白的脸几乎泛出了淡淡的青色。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布雷斯叹了口气，不用想都知道德拉科绝对会变本加厉找波特麻烦了。

多年之后，布雷斯想起那个场景却突然觉得，德拉科那苍白脸颊上的淡淡青色，或许并非斯莱特林输了比赛造成的，而是波特失控的扫帚和那危险俯冲的产物。

圣诞节前，德拉科和韦斯莱发生了一场小冲突，据当时跟在德拉科身边的文森特和格雷戈里复述，是德拉科先挑衅的。但是韦斯莱差点动手打德拉科。布雷斯虽然觉得德拉科是活该，但是又无法忽略得知这一消息时内心中窜起的怒火。

假期的时候德拉科一直很沮丧，贵族之间举办的圣诞舞会也只是出于礼貌露了露脸，就一个人窝在花园里面看月亮。布雷斯找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德拉科对着空气哈了口气，然后用魔杖点着那团白雾幻化成不同的模样。

布雷斯的视力很好，只是远远地望过去，便一眼看见了那空中飘着的哈利·波特字样。

德拉科一个人坐在花园一角哈着雾气，他坐了多久，布雷斯就在廊下的阴影中站了多久。却只是一直站着，他觉得，德拉科的世界开始偏离他。

Part 02

布雷斯倒了一杯红酒递过去，看着德拉科皱着眉头接过它连味道都没尝似的一口灌了下去。然后德拉科露出一个惨淡的笑，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上了细密的阴影：“布雷斯，你知道么？我觉得，这种时候我只能来找你。只有你懂我需要什么。”

只有你懂我需要什么。

布雷斯面上露出不变的关心表情，内心却升起无限的悲哀，灵魂的叹息在脑海中无限放大，最后成为德拉科感激话语的背景音。

布雷斯有时候觉得德拉科很残忍，德拉科喜欢把自己的感情生活讲述给他听，会肆无忌惮地对他大倒苦水。哦，这真的有过太多次了，布雷斯看着把酒当白水灌下去的德拉科，心疼的同时又十分恼怒，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质问德拉科是否了解他的心思的强烈欲望——是的，布雷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颗心都交给了这个叫做德拉科·马尔福的人。而那个他一直维护着、珍惜着的人，这个坐在他面前露出感激笑容的人，一颗心早就拴在了那个连看都不愿看德拉科一眼的人身上了。

布雷斯认定了自己上辈子是欠了德拉科·马尔福的，所以这辈子才会这么杯具的陷入如此被动难堪的境地。明明他也是扎比尼家的独苗，自从他母亲随他那“被克死了”的第九任继父过世之后，布雷斯算是正式接管了扎比尼家族的所有——不止他母亲的，还包括了他的生父和继父留下的无数遗产。而他也从“扎比尼家族的小少爷”变成了“扎比尼老爷”，贵族小姐们为了他的样貌品行、或是为了他的钱，一个个仿佛花蝴蝶一样向他扑了过来。他却一门心思只扑在马尔福家的下任家主身上。

他绝对是欠了德拉科的，所以这辈子要还。


二年级开学前，布雷斯在对角巷采购时巧遇了诺特家的小儿子西奥多·诺特，双方的家长客气地邀请对方去喝杯咖啡，于是身为碍事的下一代，他和西奥多就一起去弗洛林冷饮店消磨时间。他们坐在店外的阳伞下，看着对角巷熙熙攘攘的喧闹人群，用银勺子挖着甘甜的圣代和奶球，交换暑假的见闻。

“说起来，前阵子父亲带着我去马尔福庄园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马尔福先生谈谈。”西奥多讲完诺特一家在法国度假时的趣事，换了个话题，“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要谈的，不过能见到德拉科，说说话也挺好的，上次见他还是在回家的校车上。”

“你们说什么了？”布雷斯假期跟着他的第五任继父去了美国，只和德拉科通了聊胜于无的几封信件，一回来就开始忙开学的事情，倒是还没来得及和德拉科聚聚。

“其实也没什么，聊了聊局势之类的。你知道，就是家族那点儿旧事。”西奥多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布雷斯却听懂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布雷斯和这些贵族还是有不同之处的。说来有些不可思议，他的家族在多年前那段黑暗的年代中，并没有站在黑魔王阵营里，反而成了少有的虽身为斯莱特林世家，却处于中立的贵族。而原因却十分好笑——那会儿的扎比尼家族，不仅男性家长刚刚过世，而且彼时的扎比尼家族也是刚从美国迁回英国，虽然有贵族之实，英国魔法界却没有多少人真的承认扎比尼家族是贵族。

布雷斯的母亲曾经十分庆幸地说“那真是逃过一劫”。布雷斯觉得母亲说得对，那真是逃过一劫。

于是布雷斯也不再说什么，他对于大部分纯血统贵族之间一点就通的那段黑暗过去，是完全不了解的。

“啊，不过我倒是觉得，德拉科挺喜欢哈利·波特那小子的。”西奥多挖了一勺甘草冰激凌，却没有送进嘴里，反而漫不经心地说了这么一句让布雷斯心跳顿了一拍的话。

“为什么这么说？他天天跟波特那小子对着干，我看霍格沃茨没有比他们关系更差的人了。”布雷斯想起了德拉科兴奋地说着一定要和哈利·波特做朋友的场景，想起了德拉科吃饭时看着格兰芬多长桌走神的样子，也想起了德拉科于寒风中哈着雾气在暗夜中写下哈利·波特的情景。

“唔，德拉科说他觉得波特那小子还是有点儿能耐的，你知道，鸡蛋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西奥多扭头望向对角巷一派祥和的街道、人群和店铺，露出一个有点儿天真的笑容，“我其实，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

布雷斯也望进那喧闹的人群，入眼的是沐浴在夏日阳光中的对角巷，欢笑的人群，忙碌的店员，传入耳中的是顾客跟店员讨价还价的声音，还夹杂着孩子们央求家长购买他们喜爱物品或撒娇或耍赖的话语。

“是啊，这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那些东西，离我们太远了。”


“布雷斯！这里、这里！”

布雷斯刚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就听见女孩欢快的声音，还未抬头手臂就被拥进潘西的臂弯，少女笑眯眯地拉着他，用轻快的声音抱怨着他假期都没有参加朋友间的聚会，实在是不合群。

“抱歉，母亲说我应该去熟悉一下家族生意，我一个假期都在美国。”布雷斯顺从地被潘西带着向车头方向走去，那里有他们的专用车厢，顺口解释了没有出席聚会的原因。

“啊啊，你们男孩子就是麻烦，我们还有6年才毕业呢，12岁就去熟悉家族生意，就跟你现在能批文件做生意似的。”潘西拉着他避过走廊中穿行的学生，却微微眯起眼睛，“还是我们女孩子好，父亲说我只要做个淑女等着跟哪个适龄的贵族少爷订婚结婚就好了。”

布雷斯知道其实潘西不甘心，潘西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却只能在帕金森家族里做一个交易的筹码，毕业之后作为联姻的对象嫁给某个或许连脸都没见过的男人。怎么可能甘心？明明是个聪明的姑娘，却只能装出一副没脑子的样子，家族的事业，她一星半点都摸不着。

抬手拍了拍少女搭在他臂弯上的手背，布雷斯只能这样无言地安慰她。身为扎比尼家的小少爷，他很清楚他们这类人为了家族丢失了什么。他们没有权利像同龄人一样无忧无虑，12岁对于他们，已经是可以学习处理家族事业的年龄了。

“没事啦，我很好。”少女抬头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布雷斯觉得潘西恨极了的小雀斑其实很可爱，“德拉科已经来了，他有好消息要跟你分享呢。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喏，他把我赶出来接你，还让那两只去买吃的。说是要等你也到了一起说。”

布雷斯和潘西走到车厢门口的时候，正遇到买零食回来的文森特和格雷戈里，那两人抱着满怀的巧克力、糖果和蛋糕，对相携而来的两人露出有些憨傻的笑容：“嗨，布雷斯、潘西。要吃巧克力蛙么？”

“好啊。”布雷斯笑着点了点头，为几个人打开车厢的门。

德拉科一个人坐在车厢靠窗的位置，听到声音就收回了本望着窗外的视线，一副献宝的样子对着进来的几人——确切说是对着布雷斯——扬起一把外形漂亮的飞天扫帚：“看看，最新的光轮2001！爸爸送给我的，他还答应要是我能进学院队就给院队都换成这种的！”

布雷斯拉着潘西坐在德拉科旁边，文森特和格雷戈里自觉地坐到了三个人对面的座位上，德拉科银灰色的眸子里面几乎闪出亮晶晶的光，手里攥着那把质地精良的扫帚。

“看起来不错，是波特那把的系列款？”布雷斯接过文森特递过来的一摞巧克力蛙，瞥了一眼德拉科手里的飞天扫帚。潘西在他旁边探出身子，白皙的手指摸了摸那把扫帚。

“没错，波特那把的升级版。”德拉科美滋滋地把扫帚递过来让潘西能更轻松地看清楚，“怎么样？要不要也竞选院队的位置？我要试试找球手！”

“我就不了，我不擅长这个。”布雷斯拆开一块巧克力蛙，一口咬掉了青蛙形状的巧克力的脑袋部位。

“这样，哎，本来还想和你一起飞一飞的。”德拉科似乎有点儿失落，但是却很快振作起来，“布雷斯，你来之前我们正说呢，我假期在对角巷遇到波特了，当然跟着他的还有那一家子的韦斯莱，他还被那个花架子拉过去照相去了！啊哈！”

“花架子？”布雷斯还停留在德拉科那句“一起飞一飞”，完全没听懂德拉科说的“那个花架子”是什么。

“啊，就是新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潘西正从桌子上拿起一根棒棒糖，听到这话几乎是瞬间把脸伸到布雷斯面前，布雷斯被潘西的动作吓得退太快被座位撞到脑袋。“哦，抱歉布雷斯……我不是故意的……不说这个了。德拉科说的是吉德罗·洛哈特，那个探险作家。我爱惨了他那波浪一般的灿烂金发、那深邃明亮仿佛诉说爱语的海蓝眸子，还有他那可爱的笑容，总是露出八颗白皙牙齿真是很可爱的男人啊。”

布雷斯几乎是惊恐地扭头去看德拉科，德拉科却抛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算了布雷斯，洛哈特在这半年里几乎征服了所有女巫的心，连我妈妈都说那家伙是个‘看起来不错的男人’。”

布雷斯看着潘西气愤地对德拉科说着洛哈特才不是什么“那家伙”，洛哈特多好多好；看着德拉科无奈地安抚暴躁的潘西；看着德拉科在列车启动之前的时间里一次次看向月台进站口；看着德拉科在列车启动之后的大部分时间微不可查的颦起眉头。

直到晚餐的时候，布雷斯看着德拉科时不时皱眉望向格兰芬多长桌时，他想他明白了德拉科一直张望的是谁、担心的是谁，是哈利·波特。

Part 03

布雷斯是开学第二天才知道波特为什么没有出席二年级的开学典礼，那天的事他觉得他这辈子也忘不了，韦斯莱收到了一封吼叫信，信里韦斯莱夫人中气十足的怒吼十分有特色，韦斯莱几乎和头发一色的脸色也非常有趣，但是这些都不是布雷斯忘不了那天的原因。

很久以后布雷斯每次回忆到这件事时都会自嘲，他忘不了的，其实是德拉科听着吼叫信时攥到发白的手指。

其实德拉科是非常在乎波特的，如果他那个时候就发现了，或许，他不会只是这样陪着德拉科，不会只是作为德拉科每次受挫时的倾听者，在德拉科跑到他这里大倒苦水的时候陪着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

二年级开学没几天，德拉科就靠实力进了斯莱特林学院队，选拔的时候布雷斯就坐在看台上，德拉科一如既往飞得极好。布雷斯看着空中自在灵活的德拉科，当德拉科的扫帚猛地改变方向带着那个金发男孩儿向高空冲过去的时候，布雷斯突然觉得德拉科或许哪一天就会这么飞离他的生活。这种奇怪的紧张感觉只是一瞬，一瞬之后就被潘西为德拉科抓到飞贼的欢呼声打破了。

隔了几天，马尔福先生就亲自来霍格沃茨送出那些光轮2001。德拉科很自豪，直到某次训练和格兰芬多的冲突中，波特和韦斯莱挖苦说德拉科是靠这些飞天扫帚走后门才能入队。布雷斯并没有去旁观德拉科的训练，所以只是看到德拉科回到寝室后一言不发倒在床上，整整一天都没有说话。

有时候布雷斯也会想，德拉科或许上辈子欠了波特的，所以才会那么一直、一直绕着波特转，哪怕他们之间关系多么恶劣，哪怕波特多不屑见到德拉科，也一直、一直，一颗心都给了波特。

就像个傻瓜一样，比他还傻。至少他和德拉科还是朋友，德拉科信任他，会和他分享自己的苦与乐。

万圣节那天是这一年的噩梦开始，密室打开了。学生们变得惶恐不安，德拉科虽然没说什么但却总是尽量在潘西、文森特和格雷戈里面前表现出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还时常说体己话安抚三个人。只有布雷斯知道，其实德拉科也在害怕。

“布雷斯，我托父亲查了资料，但是什么发现都没有，而且，谁又能保证密室里的怪物真的不会袭击斯莱特林学生？再说，千年前巫师对于纯血的定义和现在不一样，就算是斯莱特林，也有很多人实际上拥有魔法生物或者少量麻瓜血液，这类人，按照千年前的定义可是完全算不上‘纯血’。”

那天文森特和格雷戈里已经睡了，德拉科却偷偷爬上布雷斯的床，在床帏上设置了闭耳塞听咒之后，就侧躺在布雷斯身边细细分析他思考了很久的问题。

“你不要慌，不会有事的。”布雷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操心担忧的男孩子，能做的只有把那个男孩微微有些颤抖的身子揽进自己怀里，拍着对方的背说那些没有实际意义的话，那些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话。“斯莱特林的密室，里面的东西应该不会伤害斯莱特林的学生。”

“但愿吧。”德拉科说着，把头更深地埋进布雷斯的肩窝，“让我待一会儿。”

“嗯，”布雷斯望着绿色的床帏顶端，第一次觉得，自己想要这样抱着德拉科，一辈子。“你……想呆多久都行。”

Part 04

“嘿，总是麻烦你，其实我也觉得这样不好……但是有些事，我也只能跟你抱怨抱怨了。”德拉科放下手里的杯子，前倾的动作让他有些散乱的铂金色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好的光线。“要是去找潘西述苦，西奥多就又要说我引诱他家宝贝妻子了，哈哈。”

布雷斯偏过头，把视线定在自家客厅通往大厅的门框上，夜晚的光线不适合德拉科，他总觉得在昏暗光线中的德拉科，太挑战他的忍耐力。暗自警告自己不要遐想，布雷斯拿起德拉科放下的杯子，给他倒酒： “从来都不会麻烦，你是我的挚友。而且你来找我谈心我也挺开心的，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也就跟你说话的时候还觉得自己仍是布雷斯·扎比尼。那些家业、应酬、女人，还有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太过偏离我想要的生活，只有在你们几个面前，我还觉得我是个人，不是机器。至于西奥多，他不过是打趣你女人缘好，潘西把你当哥哥，他明白的。”

二年级的圣诞节德拉科选择留校，因为马尔福夫妇因家族事业关系需要去印度商谈。布雷斯本来打算留下来的，但是德拉科拒绝了：“有文斯和格雷陪着我，没事。你母亲之前不是写信说让你圣诞节回家么？不要忘了当时你可是答应她了。”

“但是你……”布雷斯拿不准该不该当着文森特和格雷戈里面说德拉科其实很担心密室的事，德拉科总是在那两人面前表现得憎恶麻瓜、混血，也会说有些恶毒的话，就因为文森特和格雷戈里的家族态度便是如此，德拉科不愿因为自己的言行无意间改变了文森特和格雷戈里，如果因此导致两人受到家族责难就太糟糕了。布雷斯直觉德拉科留在学校不会快乐。

“我真的没事，只是几天，你也可以早点回来陪我不是么？”德拉科笑了笑，“记得送我圣诞礼物，马尔福只要最好的！”

“没问题，照顾好自己。”布雷斯点点头，回家还是留校过节的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德拉科过得还算不错，除了文森特和格雷戈里似乎有些不对劲以外，德拉科说他们这个假期过得还算愉快。

“谢谢你的胸针，布雷斯，上面的小咒语挺实用。”德拉科丢给布雷斯一个假笑，摸了摸质地精良的天鹅绒袍子外面别着的银色蛇形胸针。

“不客气。”

二年级的情人节因为洛哈特变得糟糕透顶，到处都是讨厌的小矮子，整整一天，他们总是不分时间地点人物地给人难堪——看啊，又是一封情书。布雷斯一个石化咒语把叫着他名字飞奔而来的矮子困住，却从那矮子手中抽出了那封情书。无论这些口信是用什么方法递送的，都不能遮盖其中的真心。斯莱特林的人会选择不尴尬的方式接受信件，并回以合适的言辞。

虽然这一天让人厌烦透顶，但是还是有好笑的事情作为调剂。例如德拉科就念叨了一整天那篇不知道是谁写给波特的情书，每次提到都笑到肚子疼。就连晚上就寝的时候还在呢喃着“谁这么有才……哈哈哈”，一边在床上孩子气的滚来滚去。布雷斯不耐烦地催他睡觉，德拉科嗤嗤笑着，拉上床帏的时候，传入布雷斯耳中的最后一句话，是德拉科带着笑意的一句“要是我的话，可不会写得这么像讽刺”。

就算知道德拉科只是说笑，布雷斯还是觉得自己有些莫名不爽。


“呜哇，看看这个！”德拉科把一张预言家日报摊在布雷斯鼻子下面。

那是二年级结束后的暑假期间，布雷斯受德拉科邀请去参加小型朋友聚会，地点是马尔福家族位于布莱顿海滩的避暑别墅，为期两周，受邀的都是关系不错的同龄小贵族。因为位于麻瓜聚居地，所以这间别墅马尔福家倒是很少使用，这次也是因为德拉科强烈要求要和同学朋友一起去避暑马尔福先生才勉强答应的，为此还一再强调孩子们不能使用太显眼的魔法，可以让佣人或家养小精灵代劳。

那阵子他们几乎每天都在海滩上消磨时光，有时候也会拿着麻瓜货币去附近的商业街或娱乐场所玩，晚上就在大厅的地毯上席地而坐，一边品尝着美味的食物、甜品一边讲有趣的故事、见闻和传说。对于这些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的贵族孩子们来讲，这种只和同龄人一起生活，每天的首要任务就是“玩儿得开心”的生活实在是难能可贵，所有人都很享受。

德拉科拿出那张预言家日报的时候，布雷斯正坐在他房间的书桌边研究一部麻瓜手机，那是他们当天逛商业街时买的，布雷斯对于这种麻瓜通讯工具很感兴趣，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就在他打算用魔杖敲一敲那部手机时，德拉科兴匆匆跑了进来，还带来了那张报纸。

“西里斯·布莱克？他是个食死徒？”这是布雷斯放下报纸时问的第一个问题。“我记得你母亲的旧姓就是布莱克。”

“算起来，我跟这个西里斯·布莱克应该是叔侄关系。不过妈妈说西里斯·布莱克绝对不会是食死徒。”德拉科坐在布雷斯床上，喝着麻瓜汽水，赤裸的脚丫子在床边荡来荡去。“她说他从没在集会上出现过。”

“但是这里说他是个十分危险的食死徒，黑魔王最忠实的拥护者，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在那之前隐藏得比较深？”布雷斯敲了敲报纸上的一行介绍，却看到德拉科歪着头撇撇嘴。“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黑魔王到底有什么值得人臣服的魅力。你看，撇开这个西里斯·布莱克不说，黑魔王还有那么多纯血统贵族支持者。”德拉科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布雷斯身边，从他手中抽走那张报纸，德拉科的视线投到报纸上，因为离得很近，布雷斯能看见德拉科银灰色眸子里面倒映着西里斯·布莱克癫狂狰狞的笑容，然后视线划过他线条漂亮的鼻梁，逡巡过他微微抿起的唇。

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不去看德拉科尖削的下巴，布雷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啦，这些事不用我们操心，不是都说黑魔王已经走了么，我们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还要去那什么行宫参观，现在也差不多该睡了。”

“说得也是。”德拉科把报纸叠起来放进衣服口袋中，拍了拍布雷斯的肩膀便往门口走去，“我也困了，也是时候睡觉啦。”

“啊，对了。”德拉科本要顺手关门的动作停了下来，已经出去的身子探进来一些，铂金色的发丝被灯光影射出一圈淡淡的闪光。“爸爸今天来信说开学后魔法部会在霍格沃茨调派摄魂怪，你假期最好练习一下守护神咒。”

“嗯，我知道了。”布雷斯点点头，看见德拉科在门口对他露出一个干净的微笑。

“晚安，布雷斯。”

“晚安，德拉科。”

门关上了，布雷斯倒在床上，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他觉得，他对德拉科的感情有些不对头，似乎……不只是简单的友情了。

“见鬼，大概是今天逛得太累了，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伸手拍下床头的便捷开关，布雷斯把自己陷入软软的床垫，不再多想。


“嘿嘿，波特竟然昏倒了哈哈哈。”

布雷斯拉过正在斯莱特林长桌边为大家表演波特昏倒场景的德拉科，把他按在板凳上。虽然德拉科表演得惟妙惟肖，但是波特和韦斯莱那恨不得吃了德拉科的视线让布雷斯有些担心如果德拉科就这么一直表演下去，这个有点儿哗众取宠的小玩笑会演变成两个学院之间的火拼。

“嘿，正说到好玩儿的地方呢，你干嘛？”德拉科一脸不情愿地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对布雷斯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掌十分不满。潘西捂着嘴巴笑了起来，布雷斯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消停一会儿吧，波特该冲过来了。”松开扣在德拉科肩膀上的手，布雷斯开始往自己的盘子里面放上喜欢吃的东西，“你也快点儿吃，否则……”他向文森特和格雷戈里那边点了点头。

德拉科看了看那两个消灭周围触手可及的食物的速度，认命地开始吃东西。潘西笑得快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行了，潘西！没那么好笑。”德拉科恨恨地嘟哝着，作势要去敲潘西的手臂。却被布雷斯给他添烧土豆泥的动作打断了，“啊，谢谢。”

“快吃，”布雷斯不在意地回了一句，又对潘西说了一句。“你也是。”

“是是是，扎比尼少爷。”


布雷斯还记得自己知道德拉科喜欢波特的时候曾经想过，如果德拉科早点明白过来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挑衅和作弄了，就是那些挑衅和作弄把两人之间搞得水火不容。虽然布雷斯万分不乐意德拉科和波特之间真的发展出什么关系，但是每当看到德拉科因为波特的缘故受伤，他都会克制不住想要去揍波特一顿的冲动。

“很痛？”

“还行……”

德拉科一脸菜色地坐在校医室的病床上，右臂包着厚厚的绷带，用一根绷带吊在脖子上。

布雷斯叹了口气，伸手拉起德拉科，另一只手抱着大包的各种魔药向庞弗雷夫人告别：“你何苦去招惹那种牲畜，又不是不知道魔法生物都有点儿灵性，这下高兴了吧。庞弗雷夫人说你这伤得一周才能彻底好，虽然有止痛剂，但魔药也不是这种用法啊。”

德拉科跟着他走过长长的古堡长廊，黑色制鞋在石头地板上敲出阵阵回响。直到两个人下了好几层楼梯，算是进入属于斯莱特林的地窖范围时，布雷斯才听见德拉科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为什么就他受欢迎，为什么就他出尽风头”。

“嗯？”布雷斯停下脚步回过身，德拉科的头低着，细碎过长的额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没什么，让你们担心了，抱歉。还有，谢谢。”

有一瞬间布雷斯觉得德拉科似乎露出一个苦笑，但是再看时，地窖摇曳的火光下那张苍白的脸上的笑容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大概是看错了吧。

“你还知道你让我们担心了？潘西哭得嗓子都哑了，你知不知道你被送走之后文森特和格雷戈里差点跟格兰芬多的那几个打起来？”

“嘿，正好今天庞弗雷夫人给的魔药里面有几种消肿化瘀的，或许潘西也能用。至于打架，文斯和格雷可不会吃亏，看看他们的个头吧！”

“哎……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啊，说句软话这么难么。”

“只是一般般难。”德拉科对着一派苦恼模样的布雷斯呲呲牙，挣脱布雷斯一直拉着他的那只手，和布雷斯并肩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方向走去。“你呢？潘西为我哭哑了嗓子，文斯和格雷为了维护我可以跟格兰芬多那群只有蛮力没有脑子的狮子们打架，那么你呢？”

“我？”布雷斯看看德拉科唇角的笑，耸了耸肩。“我没那么感性，我也顶多是为了某个人放弃晚餐，在校医院陪着他直到确定他脱离危险罢了。”

“是么，那还真是廉价的友情啊。”

“彼此彼此。”

Part 05

“每次你都给我倒酒，借酒浇愁么？”德拉科笑着接过酒杯，在昏暗的烛光中晃动着，观察透明酒杯中颜色瑰丽的红。“我是不是应该和父亲谈一谈？我不想结婚，我不想……连累哪个女人，不管是阿斯托利亚，还是别的什么人。”

“是该谈谈，但这种事不好开口。”布雷斯敛下视线，似乎又看到德拉科那时候几乎是面如死灰地跟他说他好像喜欢上哈利·波特了。“你要是没有万全的被接受的把握，还是不要太贸然，马尔福先生和夫人都不再年轻了。更何况，波特他对你——”

“是啊，”德拉科打断了布雷斯未尽的话，手中本转动的酒杯也停了一下，他笑了笑，掩饰似的抿了一口酒。“我喜欢的人，似乎都不喜欢我。”

布雷斯抬头看看挂着一丝苦笑的德拉科，思绪就那么滑到四年级的三强争霸赛赛。德拉科是那个时候明白过来自己喜欢哈利·波特这个事实的。

四年级对德拉科来讲是场灾难。尤其是……见鬼的，布雷斯一点儿也不想回忆那个冒牌穆迪把自己珍惜的德拉科变成一只雪貂然后当着众人的面让他上蹿下跳的场景。他不止一次在想起德拉科受到惊吓后颤抖的身影时产生杀了那个已经被摄魂怪吸走灵魂的行尸走肉。德拉科从没受过这样的待遇，更何况，那个男孩是那么骄傲自豪，布雷斯忘不了德拉科因为害怕和屈辱而通红的面颊，还有那些忍着没在众人面前流下的泪水。

但那只是灾难的开头。现在看来，德拉科的日子开始变得仿佛地狱一般，都是从四年级开始的。

“布雷斯……你还没睡吧？”火焰杯选出勇士的那天晚上，已经上床睡觉的布雷斯听到床帏外德拉科因为压抑音量而显得有些闷的声音。他拉开床帏，用眼神示意德拉科有事可以直说。

“我……我……”德拉科的身体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金发人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好出口，踌躇了半晌，却只是叹了口气。“我有事情想跟你说，只能跟你说……我能不能上去？”

布雷斯沉默地向床一边让了让，看着金发的斯莱特林爬上他的床，拉好床帏施了个闭耳塞听咒。然后德拉科转向他，深吸了口气。

“布雷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以信任你，对吧？”

“德拉科，我保证你可以放心告诉我你想说的，我一直站在你身边。”布雷斯看着跪坐在他面前的金发男孩，看到的是伴随着些许不安但是却极为郑重的神色。但这难掩德拉科苍白的脸色。

德拉科用一种审视的眼神观察着他，布雷斯在这样的目光中疑惑着，却隐约觉得自己马上就会知道一个他宁愿这辈子都不知道的秘密。

很好，现在这秘密来了。德拉科张了张嘴，闭上了眼睛。

“布雷斯，我好像……爱上救世主了。”

梅林，布雷斯发誓他早知道会从德拉科那里听到这句话，却没想到会这么早就听到。甚至，他也没能预料到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会觉得那样的愤怒和心痛。

“我知道我突然这样说你会觉得吃惊，但是拜托，现在不要，至少现在不要讽刺挖苦我……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只能跟你说。你是我能信任的少数几个人之一，而这些人里面，只有你……我觉得只有你不会用这件事折磨我的神经……梅林……我到底在说什么？”德拉科显然被布雷斯不置一词的态度吓到，少有的语无伦次起来，他挫败地揉了揉眉心，对布雷斯露出一个苦笑。“拜托……至少说句话。”

“什么时候的事？”

“啊？”德拉科有些愣地看着突然出声的布雷斯，显然不明白布雷斯问的是什么。

“我说，你什么时候意识到你喜欢波特？”布雷斯本来只是斜靠在床头的身子坐直了，向德拉科的方向探过去，棕色的眼睛正对着德拉科银灰的眸子。

“我……我不知道，我觉得这种喜欢或许已经存在很久了，或者根本就是那些一刻不停的关注变质而来的……但是，真正意识到这感情是真实存在的是今天晚上，火焰杯选择三强争霸赛参赛勇士的时候……”

“是因为波特被选为那个据说每次都会死几个学生的三强争霸赛的勇士？”布雷斯挑起了他一边的眉毛。

德拉科低头思考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或许就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死亡威胁吧……我对他的担心超过了我所能想象的，我找不出来还有什么原因能导致我担心那个该死的哈利·波特担心到那个份儿上，见鬼的我差点儿和那些格兰芬多一样粗鲁地站起来反驳邓布利多。”

“那不一定就是喜欢或者爱之类的，德拉科。你或许只是潜意识里把他当做自己的朋友或者类似的什么玩意儿，所以才担心他。”布雷斯知道并不是这样，德拉科从一年级就开始的对波特的关注早就变了质。就像他对德拉科的感情也早已变质。但是他却不由得希望这个表面上很合理实际上却站不住脚的理由可以说服德拉科，他不想看到德拉科受到伤害。波特甚至不能做到和德拉科和平共处。

“我不是傻瓜，布雷斯。”德拉科截断了布雷斯还想举例说明的话头，他伸手握住布雷斯的手。“我不是傻瓜，那感情一直在那儿，只是我从不愿意承认罢了。”

“你是个白痴，德拉科·马尔福。”布雷斯紧紧抿起嘴唇，几乎是带着怒气地低声抱怨。“你和他，先不说一个是格兰芬多一个是斯莱特林。还有那些糟糕的关于家族信仰之类的东西，梅林啊，你们甚至不能平和地跟对方说一句话！你会受伤的，德拉科，你这白痴。”

“所以说，你接受我这个白痴的感情问题了？虽然这个感情问题来得如此突然又带给你这么多惊吓？”德拉科似乎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布雷斯，谢谢你……我本来没想过你会理解的。”

眼前这个因为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而露出一丝疲态的德拉科·马尔福让布雷斯一阵心疼，他伸出手臂，把那个苦笑着的金发斯莱特林揽进了怀里，无言地紧了紧手臂表示自己的安慰。“虽然我一点儿也不想理解，但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站在你这边的，只要你觉得快乐。”他几乎是艰难地一字一字挤出这段话的，虽然听起来声音平缓镇定，但是内心中的惊涛骇浪究竟有多么汹涌，就只有布雷斯自己知道了。

德拉科在他怀里安静地呆了一会儿，然后同样伸出手给了布雷斯一个拥抱，“谢谢……”他尝试组织自己的语言好让他的感激变得更为明显，却发现他找不到比Thanks更加合适的话语了。布雷斯闻言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放开了他。

德拉科抬手揉揉有些红的眼眶：“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白痴……梅林啊，我也知道我们甚至不能好好说句话，他恨我。”

布雷斯还记得他和德拉科一起讨论该怎么解决这个“小问题”，他还记得德拉科皱着眉头说对待波特的态度不能变化太大因为有太多眼睛在看着他。他还记得德拉科去睡觉之前跟他说的那段关于以后或许可能发展出来的和救世主之间的感情的期待。

但是这些都在期末的事件中破灭了。黑魔王复活了，马尔福们的“主人”回来了。就像布雷斯记得他和德拉科相处的每件事一样，他再次于脑中闪回了三强争霸赛结束的那天晚上。德拉科从双面镜前抬起头来时惨白的脸色，他对布雷斯简短复述了刚从马尔福先生那里得到的原话：“黑魔王回来了。”

于是那些期望和计划，统统变得半分价值也无。德拉科只能继续给波特难堪，和波特对着干，让波特继续恨着他。

那时候德拉科脸上的苦笑，和现在如出一辙。

Part 06

布雷斯摇了摇头，让自己显得清醒一点。他习惯了每次在德拉科跟他述说感情问题时就去回忆两人相处的细节。从第一次见面一直到最近发生的事情。每次回忆从四年级开始到战争结束的这几年，都是一件让布雷斯既痛苦又愧疚的事。

他在四年级的三强争霸赛伊始对自己发誓会好好保护德拉科，如果德拉科没有那个意思，他会一直作为朋友——最好的朋友——陪伴在德拉科的身边，至少这样还可以在他失落的时候充当树洞和倾听者。当然，他也负责扮演安慰德拉科的那个人，就像现在这样。

“波特是个例外，他就是个不明白钻石价值的家伙。”布雷斯坐直身子，尽最大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可信。“你应该试试别的人，有很多人为你着迷，德拉科。你值得更好的。”

“谢谢你的安慰，布雷斯。”德拉科点点头，将身子舒适地窝在松软的沙发中，银灰色的眼里闪着复杂的光，“但是，马尔福只要他想要的。”

布雷斯看着德拉科抛下意有所指的一句话，又开始沉默地抿着那杯红酒。他几乎叹息出声。多次大难不死的救世主，我真嫉妒你。

五年级是在对波特的声讨中开始的，因为没有人愿意相信活下来的男孩带回来的消息，更何况魔法界一如既往风平浪静，一切看起来没有任何改变。大难不死的波特被定位为因得不到公众注意而哗众取宠的小丑，就好像他每一天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引起公众关注似的。

波特承受的指指点点到了一个有史以来的新高度。如果是以前，布雷斯会很享受看到波特一副有苦说不出又被除了他那几个朋友以外的所有人孤立的境况。但是那是以前，现在，因为那个该死的波特受到的该死的待遇，他得忍受德拉科的坏脾气和所有本来不该出现在一个马尔福身上的举动。

但是马尔福仍然是个马尔福，德拉科明白明哲保身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布雷斯看着德拉科佩戴好他暑假中收到的级长徽章，在课间的时候游荡在城堡的各个角落找格兰芬多的麻烦，哦，当然，其实是找波特和韦斯莱的麻烦。

“我想我能应付这个，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德拉科是在礼堂的餐桌旁说出这席话的，潘西和那两个只知道吃的家伙咯咯笑着回应德拉科，而布雷斯在看到德拉科向他眨眼的动作时就明白桌边这群人里，知道事实的只有自己和德拉科本人。“乌姆里奇教授如此信任我，信任斯莱特林，就是因为我们手中拿着他们想要相信的事实，以及权力。就像你们知道的那样。”德拉科夸张地举起杯子和桌边的小贵族们碰杯，商议着如何整治格兰芬多和波特。

布雷斯甚至没办法从德拉科的表情和动作看出任何端倪，有时候布雷斯会想，是不是所有的斯莱特林都需要把伪装当成一项必须的生活技能？他举起杯子和德拉科碰杯，露出一个假笑。


“你的这首歌……很……恶趣味？”布雷斯听德拉科唱完那首《韦斯莱是我们的王》，大脑罢工了大约两秒钟。

“嘿！我觉得不错，一举多得不是么？”德拉科夸张地挥舞着手里的羊皮纸，那上面是修改了很多遍的歌词。

布雷斯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你只是让你们俩之间的关系变得更糟。”

德拉科停下手中的动作，把椅子拉回桌边，背对布雷斯坐下来。寝室里很安静，格雷戈里和文森特并不在寝室，上了锁的门把公共休息室的嘈杂声音隔离在外，室内只有他和德拉科，布雷斯甚至因为这安静放低了呼吸。

“布雷斯？”德拉科稍微有些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这种让人心慌的安静，他转过身，对布雷斯露出一个称不上美好的笑容。“我和他，早就没有任何可能了。而且，有些事情是无法跨越的，父亲最近总在忙一些或许我毕业后也要忙的事情，我是个马尔福。”

谈不上松口气或是开心，但是布雷斯承认看到这样的德拉科会觉得安心。就算显得不那么斯莱特林，但布雷斯是真心觉得有句话是正确的——“时间会冲淡一切”。

那么你就可以做回原来的德拉科·马尔福。而我会陪在你身边。布雷斯站起身，捏了捏德拉科的肩膀。


五年级的局势突然变得一触即发，先是阿兹卡班里那群臭名昭彰的食死徒集体越狱，后有《唱唱反调》上那篇挑战斯莱特林大部分贵族极限的报道。梅林，有谁会相信《唱唱反调》？这本只能算是娱乐小众的搞怪杂志竟然会因为这篇波特亲述纪实重印？！布雷斯放下被施了伪装咒语的杂志，看向坐在一边的几个同伴，他在这个话题上根本无权置喙：被指认的食死徒中可完全没有扎比尼家的人。该感谢梅林么？他家现在还能挂扎比尼姓氏的就只有他那位多情又克夫的母亲和身为学生的自己了。

几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没参加桌边的讨论。站起身准备先行回寝室，转过头的时候，布雷斯的视线正好和坐在大厅对面格兰芬多长桌边的波特望过来的视线交汇了片刻。布雷斯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怎么？在享受胜利的果实？为能威胁到斯莱特林的预备食死徒而鼓舞雀跃？

可惜迟钝的波特看不懂他的暗示，大难不死又出尽风头的男孩只是阴沉着脸，把视线扫向在脸上写满愤慨的德拉科一行。

布雷斯匆匆离开大厅，他不能保证再待下去不会冲动地给波特一个钻心咒。


三月末的时候，德拉科在那个长得和癞蛤蟆有一拼的乌姆里奇的授意下，捉到了波特一行人的马脚。布雷斯并没有参与行动，他甚至没有像斯莱特林的大部分学生一样和乌姆里奇达成友好合作关系。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这次本意只在击溃波特的行动的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阴差阳错，她和福吉如愿以偿赶走了邓布利多。事情闹得很大，布雷斯关注了许多报纸和小道消息，毕竟他身边能拿到的准确资料实在太少——鉴于斯莱特林中和现场围观人员波特先生关系不错的人数为零。

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德拉科就戴上了那个写着I的徽章，而布雷斯却拒绝了那个被很多人津津乐道的小特权。他倒不是不喜欢特权，他只是不喜欢奉承那只大型癞蛤蟆。德拉科强硬地把徽章塞到他手里，留下一句“用不用随你，至少装一下表个态”便转身去挑衅那些背地里辱骂斯莱特林的格兰芬多。布雷斯笑了笑，把徽章抛上抛下，然后顺手别在制服胸前。

五年级对于一开始就几乎置身事外的布雷斯来讲，是非常滑稽又充满各式各样小刺激的一年。虽然这么说或许有些对不起德拉科，但是布雷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那些贵族不同，就算黑魔王回来了，他这么一个还未毕业的小鬼也不会得到任何重用。而在英国还没发展多少势力，大部分产业都置办在美国的扎比尼家族，也暂时没有值得黑魔王注意的地方——扎比尼家甚至没有成年男性继承人。

但是这一年对于德拉科的影响是巨大的。期末的时候，因为已经通过各类报纸大肆宣传的那些原因，德拉科的父亲——扎比尼印象中那位非常严肃但十分关爱自己家庭的马尔福先生，被捕入狱。同时报道的，还有很多诸如西里斯·布莱克冤案平反当事人在早前的魔法部战斗中牺牲的事件。

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全魔法界都知道那个不能说出名字的黑魔头回来了。

但这些对于布雷斯来讲都不重要，布雷斯放下母亲写的关于假期全家移民美国的信件，视线飘向一脸苍白的德拉科。对于布雷斯，最重要的是德拉科所受到的打击和折磨。那并不好受，只是看着德拉科坐在床上两眼无神地呢喃“波特你要付出代价”就会觉得心痛，那并不好受。

他知道德拉科的生活从那一刻起已经和既定的不同，他也明白握着母亲关于移民避难的信件的自己，已经和德拉科相隔甚远。

就像那个亲手把马尔福先生送进阿兹卡班的波特一样，相隔甚远。

Part 07

“我想我该走了，还是说你又会一如既往邀请我留下？”德拉科从沙发上站起来，摇了摇钝痛的头。“见鬼，我似乎喝得太多了。”

“我这里总会有你一间卧室，老朋友。”布雷斯心疼地看着眼前的青年皱着眉头用手轻揉额角，“你如果愿意，可以留下来。”

德拉科的手在面颊上停顿了两秒，然后变成了轻拍双颊的醒脑动作，本就有些散乱的发丝因为过大的动作晃动着，流动的金色引得人有伸手抚摸的欲望。金发的前斯莱特林伸了个懒腰，全然不管这动作有多不马尔福。然后他假笑着摇头：“我还是乖乖地回我的小公寓好了，我可不想一大早被上门拜访的姑娘小姐们的莺歌燕语给扰得睡不成觉。”

“啧，你明知道隔音效果很不错，你根本什么都听不到。再说了，最近也没人递帖子说要拜访我。”布雷斯不满地反驳对方，却无可奈何地起身送对方去庄园门口。


“我不会跟你们一起走的，要走的话，你和父亲去吧，我9月份会回霍格沃茨。”

时值盛夏，布雷斯回到扎比尼宅的第一件事就是拖着自己母亲和他的第七任继父商议移民的事情。而一向听话又守礼的布雷斯只是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就遭到他的母亲大人强烈反对。

他那位虽然上了年纪却依然十分美丽的母亲几乎是咆哮着给他讲解利害关系，布雷斯敢用梅林的花内裤打赌，如果不是他继父的反应够快在扎比尼夫人开始的前一秒用了闭耳塞听咒，扎比尼夫人的咆哮可以传遍整个扎比尼宅邸。

布雷斯知道争执是必定的，他能理解自己的母亲有多宝贝唯一的儿子。现在局势紧张，趁着没人注意到扎比尼家族的时候离开英国是个明智的选择。更何况他们一家本就常驻美国，扎比尼夫人能只靠着一介女流支撑扎比尼家族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布雷斯放不下，他知道自己放不下德拉科。哪怕扎比尼夫人在他耳朵边不顾形象地吼着“你离马尔福家的小子远点儿，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他也只是想像原来一样呆在德拉科身边支持他。

布雷斯从书房的落地窗望向宅邸的庭院，有家养小精灵保养的茂盛庭院似乎和闷热的炎夏极不相称。明明能听到昆虫的鸣叫声，却不能从庭院的花草上感受到半点夏日风情。他突然觉得魔法也没什么好的，伴随着扎比尼夫人的怒吼和继父的叹气声，他却没有任何愧意地回忆着13岁那年和德拉科他们在布莱顿海滩的生活。那才是他希望的生活吧，没有硝烟，没有战争，没有阵营的选择，每天只是想着怎么样玩儿会更开心，每天都变着花样游戏。就算不像巫师，就算充斥着麻瓜的用具，但是那生活真的美好而真实。

“无论你们说什么，总之，我9月份会回霍格沃茨。”

布雷斯收回视线，坚定地说出自己的决定。虽然换回的只是继父的叹息和母亲的一声哽咽。

六年级和七年级对于布雷斯来讲，至今都是由各式各样极模糊不清的记忆片段组成的。或许是因为那两年的生活缺少了往年的欢乐，也或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想要逃避那令人恐惧厌恶的两年，所以每当他试图回忆那两年的时候，总是会想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零零散散，就如同海边残破的贝壳一样，在他走过记忆的海滩时，狠狠划伤他踟蹰不前的脚板。

那两年里，他和德拉科的关系因为德拉科单方面的疏远而变得让人捉摸不透。他知道黑魔王标记了德拉科，他也知道德拉科的慌张和痛苦，但是这些都变得模糊不清，就好像有人在他不注意时施展了一个不怎么成功的遗忘咒一样——它们没有真的消失无踪，反而变得残缺不全，一旦因为好奇而试图回忆，就会痛得让人承受不住。

纷乱的记忆中充斥着德拉科日渐消瘦的身形、下意识的颤抖、睡梦中的呜咽和低喃。每当那些回忆中的自己试图帮助德拉科的时候，换来的总是一句句的呵斥，德拉科从不说原因。他也没有合适的理由问，布雷斯觉得，曾经的那个会在半夜爬上他的床向他述说苦恼的德拉科已经消失不见了。

战争是一种变相的洗盘和新生。当布雷斯突然意识到所有事情都已经结束的时候，霍格沃茨的重建工作已经提上日程，扎比尼家的现任家主他的母亲和继父也回到位于英国的扎比尼宅邸。他还记得他的母亲在看见他的瞬间扑到他身上，用两条纤细的胳膊把自己挂在他的脖子上，停不下的眼泪沾湿了他新换的礼服长袍。

他和德拉科的关系也因为某次聚会后的酒吧重逢而回到从前。都喝醉了的两个人又哭又笑地嘟哝着难以回忆也不愿回忆的两年光阴，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穿透布雷斯位于麻瓜伦敦的小公寓的主卧室的窗户时，布雷斯看着躺在他身边睡得香甜的德拉科，伸手描绘他在睡梦中放松的面容。他知道，他这辈子都无法放开对德拉科·马尔福的爱了。

他们还是和从前一样，一起工作，一起喝酒，一起参加聚会，一起度假。听听德拉科半真半假地说着他和波特之间那些不可调和的破事，有时候，德拉科喝醉了还会傻兮兮地哭着说当年多傻啊如果当年他坦承一些，如果他当年表现地不那么像个混蛋，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德拉科·马尔福和哈利·波特永远不可能，布雷斯早就知道这点。就像他笃定自己会义无反顾地一辈子守着德拉科·马尔福一样。

布雷斯20岁的时候，失去了他的母亲和第九任继父。葬礼的那天，来凭吊的客人们或真心或假意地表达安慰和悼念，布雷斯虽然面色苍白却至始至终都礼数周全。直到夜晚一切都消停下来，在德拉科的陪伴下，他才哽咽着述说着对于自己母亲竟然会死于一场麻瓜车祸的不可置信与悲伤。

之后他接手了家族的事业，开始变得繁忙。那些记不住名字的继父教给他的知识和母亲从不停止的教导被用于家族的事业之中。这之后的四年中，布雷斯逐渐成为扎比尼家名副其实的家主，多金有手腕又富有魅力。朋友们仍会在闲暇的时候聚一聚，德拉科一如既往会找他谈心，有时候是有趣的近况，有时候是他那些或好或坏的感情生活。

布雷斯就是听着，然后跟着德拉科一起笑，或者在德拉科伤心难过的时候倒酒陪他一起喝。有时候德拉科会喝得酩酊大醉，然后便留在扎比尼宅邸过夜，次数多了，布雷斯体贴地为德拉科收拾出来一间属于他的卧室，以防德拉科每次都抱怨客房东西用着不习惯。有时候德拉科也只是喝几杯就道别，就像现在这样。

他们站在扎比尼宅邸的铁门门口。从门厅出来，穿过庭院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正值夏夜，泛着红色的天幕中零星地点缀着几点幽光，风穿过庭院的树木，伴随着庭院中央喷泉的水流声，发出略微凄凉的音色。也或许，对于这两个沉默的青年来讲，这种声音听起来太过冷清。

从站起身送德拉科出来的那一刻起，布雷斯就走马灯一样地在脑海中闪过这些年的场景和片段。他停不下来，每一次，每一次，都停不下来。似乎只有走神回忆才能填补他空虚的心灵、冷却他难以遏制的欲望。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会在德拉科来访的时候用回忆来逃避正视德拉科？

伸手拂过样式透着古雅的铁门门环，铁门颤动着，发出阵阵响声，在两个青年面前敞开。布雷斯知道，只要德拉科踏出这扇门，就可以幻影移形离开了。

“嗯，所以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计划一个小型的度假。”布雷斯打破了从大厅持续至今的沉默。“还有你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跟马尔福先生和夫人谈谈。”

“你竟然有空出去度假？怎么舍得抛下那些美丽的小姐们了，嗯？”德拉科露出一个假笑，开玩笑地调侃布雷斯，布雷斯哼了一声作为回答。“放心吧，我会跟他们谈的。”

“那，你回去之后早点儿休息，晚安好梦。”布雷斯点点头，伸手整理了一下德拉科被风吹乱的发丝。

“布雷斯。”德拉科安静地等布雷斯停止动作，然后轻声唤着好友的名字。德拉科偏过头，似乎在笑，但是因为阴天的原因，不能看得很真切。“我有时候真的会想……如果，如果我那时候不表现地那么混蛋，如果我那时候稍微坦诚，稍微……鲁莽大胆一些，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布雷斯愣住了，他看不清德拉科的表情，但是却能真切感受到青年身上弥漫出来的悲伤感情。这种时候应该说点儿安慰的话，但是，他的身体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一样，感同身受地弥漫出悲伤和苦涩，那苦涩充斥着口腔，口腔的肌肉紧绷到无法开口。

“我其实挺后悔的，有些事情如果错过了，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不是么？”德拉科转过头，银灰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被苦涩攫住的布雷斯。“如果能像一个格兰芬多一样勇敢，不管是用行动还是语言表明自己的真实心情，是不是会更好呢？”

“你……你是个斯莱特林。”布雷斯找回自己的呼吸，握紧拳头一字一顿吐出了这句话。

德拉科眨了眨眼，似乎被布雷斯咬牙切齿的样子逗笑了，他捂着嘴无声地笑着，直到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你说得没错，我是个斯莱特林。”德拉科终于能正常说话，用手抹去笑出来的眼泪，他瞥了一眼似乎在生闷气的布雷斯，露出一个假笑。“但是我觉得，有时候还是像个格兰芬多比较有效率。”

在布雷斯还没有弄清德拉科这句话的意思的时候，他的领口被人攥紧了，身体被拉得向前倾去，而几乎同一瞬间，温热而柔软的唇覆上了他的。

他屏住了呼吸，为正在发生的事情惊恐非常。他像一个格兰芬多一样手足无措，直到德拉科不耐烦地用舌尖一遍遍舔过他的唇缝，企图撬开他因为惊讶而紧绷的双唇时，他才伴随着惊讶和困惑，试探性地张开了嘴，而德拉科的舌头几乎是抓住了那一瞬的机会侵入了布雷斯的最后防线。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布雷斯的手滑上德拉科的腰，而那个正疯狂地吻着他的小马尔福并没有反抗，反而将本揪着布雷斯衣领的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将身子更加切合地送进布雷斯的怀抱。

于是布雷斯放开了所有的疑惑和惊讶，反客为主，像德拉科一样伸出舌头舔弄怀里人的唇齿和下颚。他们离得这么近，从没有这么近，从他的角度，布雷斯甚至可以数清楚德拉科颤动的睫毛。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持续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分开时，两个人都拥抱着对方大口地喘气，当布雷斯找回语言能力时，德拉科正看着他笑。

“为什么？”布雷斯喘着气，几乎是皱着眉头问出了最大的疑问。

“我说了，我觉得有时候还是像个格兰芬多比较有效率，鉴于我像个斯莱特林一样跟你拐弯抹角你却从来没搭理过我，而我刚决定学学格兰芬多就换回了你如此……热情的回应？”德拉科挑起一根金色的眉毛，因为方才激烈的接吻而充血的唇勾出一个贼笑。

“不是……我是说，你干嘛突然……突然吻我？”布雷斯觉得自己大脑缺氧，反应变慢，他完全不能理解德拉科话里的含义，“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一直喜欢波特么？”

“梅林啊，布雷斯你必须得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骗过可怜的老分院帽让他把你分进斯莱特林的？”德拉科半是好笑半是好奇地抱怨着。“你在感情方面迟钝地就像一个格兰芬多！我说你难道一直认为我爱着那个疤头爱了——让我想想，有个10年？”

“难道不是么？你一直——”

“噗，你太可爱了，布雷斯。”德拉科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全然不管布雷斯气恼的样子。“哈哈哈，别介意，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你知道，波特的确是我的初恋，不过那段感情在从霍格沃茨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梅林，你竟然一直以为我喜欢波特，你就从来没有想过那些破事都结束7年了而我却一直没和波特握手言和的原因？”

“你……你从来没说过。”布雷斯摇了摇头，为这突然的改变头疼不已。“我是不是喝多了，总觉得这发展不太对劲。”

“你没喝多，亲爱的。”德拉科几乎是调皮地眨眨眼睛，“其实我跟你说过，但是你没在意。就在我们和好的那天晚上，你喝醉了，问我还爱不爱波特那家伙，我当时就跟你说我早不爱那个蠢货了。结果第二天早上你就忘了，这可怪不得我。再说，我觉得我表现地够明显了，你却总是一副受伤隐忍的样子看着我，不管我明示暗示你都只知道安慰我……梅林，我一直以为你对我没有意思。”

“我——”布雷斯张开嘴，想要插话，却被德拉科打断了。

“听我说完。”德拉科伸出手捂住布雷斯的嘴，然后满意地看着手下的人听话地闭嘴。“你看，我跟潘西说我大概是搞错了，但是潘西说我不应该放弃。所以我还是持之以恒地来你这里……谈心？你却总是说着‘你应该找更好的’之类没有半点营养的话，搞得我都要放弃了。不过，显然我应该早点儿试试主动出击的，既然你是一个混进斯莱特林的格兰芬多，我应该早点儿想到用鲁莽的格兰芬多的方法或许会有用。事实是，我是对的，你的确喜欢我……对吗？”

虽然德拉科说着自己的结论时语气无比笃定，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但是最后一句话却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思。他在胆怯。或许布雷斯根本不喜欢他，布雷斯只是不习惯去拒绝送上门来的拥抱和亲吻。

但是事实是，德拉科赌对了。

“见鬼，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发现我的想法的。”布雷斯看着怀里人突然变得神采飞扬的神色，几分钟前几乎揉碎了他的心脏的苦涩完全转变成了满涨的幸福和无法忽视的兴奋开心。“是的，德拉科，你没搞错，我的确喜欢你。我本以为……你知道。我本打算一直这样作为朋友陪着你。”

“太好了，有一瞬间，我很担心你会假笑着告诉我是我搞错了，这是个误会。”德拉科长出了一口气，倾身亲了亲布雷斯的唇角。“幸好你真的喜欢我。”

“如果我没有搞错，你的举动都是在告诉我你喜欢我？”布雷斯将德拉科从自己怀中拉出来，双手扣住德拉科的双肩，认真地望进德拉科银灰色的眸子深处。

“当然。”

“是么……”布雷斯仔细研究着德拉科认真的神色，然后把那个自己爱了很多年的人紧紧揉进了自己怀里。“梅林啊，我不是在做梦？”

“当然不是。”德拉科笑着抬头，接受布雷斯送上来的吻。

“马尔福先生和夫人怎么办？”

“我们可以挑个日子去一起请求他们的谅解。”

“……那你今天还走不走？”

“我记得你说过我可以随时在你这里过夜？”

“是的，没错，你现在仍然享有这个权利。”

“那太好了，不过今天我要试试在扎比尼家主的卧室睡觉是什么滋味。”

“希望你能满意。”

乌云似乎已经散开，本泛着红色的夜空因为明亮的月光变成了透彻的深蓝。他们在月色中拥吻，用行动向对方证明自己的爱。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