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世纪末，人类逐渐走向新世纪，科技早已超越前人的想象。人体改造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义体、电子脑也早已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物了，这些东西如今不仅廉价而且实用。毕竟义体的生产也因为义体本身的存在而提高了效率，义体的移植也因为义体本身而提高了精准度，如此良性循环使得义体迅速普及，随后进入人们视线的便是饱受争议的电子脑。

电子脑的诞生引发了不少争议，包括高级黑客入侵电子脑的谣言，还有人格是否依旧存在的担忧，甚至是人类的灵魂是否还存在的思考。

但大多数人依旧经不起诱惑，电子脑就如同那恶魔契约一样，无时不刻不在诱惑世人。随着对电子脑的了解，人们也渐渐的对其包容了起来，移植电子脑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电子脑如同二十一世纪初的手机一样，完全融入了世人的生活，成为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若是说当年的手机成为了人类的器官只是一个比喻的话，那么如今电子脑可就真正的代替手机成为了人类的一个器官。当然在此之前，义体早就将人类身体里的器官替换了个遍。

然而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个守旧的人，他不愿与新世界融合，也不愿接受这样的新产物，他人为人体发肤授之于父母，不可轻易舍弃。不仅如此，同时他认为，那些将全身都义体化，成为“新人类”的人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虽然电子脑号称不会改变人的性格、个性，你依旧是你，灵魂不会被其剥夺，可是那也是只有被改造之后才能辨明的真伪，而一但真被换上电子脑，如果不是你自己了，那么该怎么发声让人知道呢？就如同死人无法向活人陈述死后的世界一样。

这便是他的想法，一个守旧的老人，一个老兵，一个被新世界所遗弃的“旧人类”。他名叫——海明威，与那个硬汉小说的作者同名。

老人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依旧种植着人类需要的植物，而“新人类”的食物却与他的大相径庭，除了能源需求的不同外，事实上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吃喝拉撒，唯一能靠吃获得的愉悦感也可以通过电子脑的虚拟信号来实现。至于别的，都可以被氢能源代替，可控核聚变早已成熟，一颗核电池足以给人使用到全身义体报废。

因而真正需要粮食的人如今少之又少，仅有在那些喜欢装模作样的人的眼里需要那么一些情调的时候，会倒上深玫瑰色的葡萄酒，再摆上一些装饰性的草莓蛋糕，而这些东西除了用于增加一些情趣之外毫无任何作用。

不管如何，如今想要吃到粮食，那就只能靠自己——当然说一句题外话，世界如此的发展趋势让那些极端动保非常开心，义体的诞生让肉食不再是人类生命中的必需品了——老人拥有着自己的农场，除了一些供自己吃的蔬菜水果外，还有给家畜吃的稻草，因为只用提供给他一人，所以牧场并不大，之需维持现状即可。

原本老人就过着这般平静的生活，但麻烦总会不期而遇，生活、抑或说命运终究是这样，喜欢与人过不去。

一日，烈日凌空，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快步走向老人所居住的木屋，炎热的气息似乎完全影响不到他。此时的老人正坐在屋子里享受着心静带来的一丝凉意。

“有人在家吗？”肉做的嗓子发出的声音，但那声音依旧有些奇怪，原因倒也简单，因为说话人的脖子上有一层厚厚的金属隔层，作用大概是防止被割喉。“谁？”厚实的男低音，那是老人发出的声音。

老人从猫眼向外望去，那是一个全身上下几乎都是义体的家伙，在老人眼里这种人是没有灵魂的，与机器别无二致。用于当做天线和装饰的棕色头发向上竖起，血红的镭射义眼横在两耳之间，金属的脖子，灰黑色的铁手，能看出肉色的只有裸露在脸上一点点米白色的肌肤而已，但那到底是不是人造肌肤老人也拿不准，只不过这副模样倒是让老人想起了过去的一部老电影——《机器战警》。

“证件的话在这。”机器战警用他金属手指头指了指他的臂肩。老人心想：“那里想必有隐蔽的识别码，这人来找我定是知道我的情况才对，把这东西露出来想必是在讽刺我，我才不吃这一套。”老人缄口不言，等待着机器战警接下来的举动。果不其然正如老人想的那样，没一会门外的“机械战警”就面无表情的从胸口拿出了一个黑色皮夹，皮加上有一个金银相间的盾型徽章。老人并不认识，但大概也能猜到这是某个政府组织派来的人。

“什么事？”老人简短的询问道。

“我是奴属彭娜城治安管理办的工作人员。”

老人哼哧一笑，似乎对眼前这人已经了如指掌了。他打开门将那人放了进来，道：“请问这位义体先生有什么事啊？”原本老人想称他为机械战警的，不过既然他不承认自己是警务人员，那还是换种说法吧。

“我叫博特。”义体先生走到木屋中间，就似一根立柱般矗立在原地，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老人并不同于过去那些瘦骨嶙峋的老人，他一头花白的头发茂密而坚挺，额头上的皱纹紧凑有力，浓眉大眼，如一座棕色山丘般的鼻梁坐落在那浓密的黑丛林般的胡须之上。坚实的肌肉雕刻在他的身躯上，形成凹凸有致的小麦色丘陵，但那丘陵被一件漆黑的紧身背心所覆盖，仅展现着那肌肉之间细致的条纹。漆黑的紧身背心就如同烙印在老人身体上的一张地图，绘着本人凹凸有致的丘陵地图。

那是全身义体的“新人类”所无法理解和感受的事物，毕竟自从有了义体之后，就没有人需要通过锻炼身体来获得健康与力量了。花一笔小钱就能迅速的获得成长，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与速度，甚至不需要担心健康问题。

如此一来，拥有义体的人自然就会瞧不起仅有肉身的人，同时拥有义体的人也会因义体的等级的不同而产生相对应的歧视。简而言之，即使是如今全民义体化的年代，也同样存在阶级歧视。

而如老人这般完全的肉体的存在，那当然便是阶级中最底层的存在了。但老人读不懂义体先生的表情，自然也无从得知他的想法是如何的，不知他是否也是那种俯瞰他的“上等人”。

自称博特的人用他的义眼扫描了一圈老人的房间，似乎对老人有了一定的了解。但他天生、应该说是那改造出的扑克脸完全没有出卖他的想法，“海明威先生，政府求您办件事。”

老人虎躯一震，心想：“他说话居然如此客气，这绝不是出于他本身的意志，定是受到了什么人的指示。而且再怎么说，政府要找我这个肉身做什么？”而后便道：“找我办事恐怕事倍功半吧。”

“哪里话，先生谦虚了。”博特似乎真的有事相求，看样子并不是来调侃老人的，“这事恐怕真的只有您能办。”

“何故？”老人皱着眉，想不出政府找他的原因。

博特面向老人，就像是一个精密的仪器，老人往哪挪动，他的头就往哪边偏移，“本地黑帮不知从何处弄到了一批干扰器，越高级的电子脑越会被影响，而我们政府的执法人员的电子脑前不久才更新成了最新款——”

“我懂了我懂了，”老人显得有些不耐烦，“简单来说就是你们这群铁疙瘩对付不了小毛贼。”

“从结论上来说，确实如此。”博特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口让老人觉得他活像是一个打字机。

老人踱步走到风扇前，打开了风扇的开关，如今没有人会害怕炎热，空调也就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没有维护的空调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唯有电扇这种简单的器械可以长期使用，“你们现在是想让我这个肉做的老东西去帮你们对付满身都是非法义体的黑帮？”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最先进的义体支持，加上您丰富的经验对付那些黑帮绝不是问题。”

“为什么找我？”老人吹着电扇，但汗水依旧止不住的下流，义体流行初期人们还没有使用核燃料，但能源需求又急剧升高，从而导致温室效应迅速加剧，如今的夏日早已不是普通人能忍受的温度了。

“因为您是——”

“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老人打断了博特的话，他清楚的明白那堆机器想要说的下一个词是“肉身”，但这不是他真正想要问的问题。

“其他不受干扰器影响的人并没有您这样的能力。”

确实，海明威老人是一名老兵，论作战他可比普通人强百倍。而其他与之相似的人，定不会只接受低级义体的手术，有能力便会有钱，有钱自然会换上新义体。这般简单的道理老人还是能明白的，所以有老人这般能力的人，像他这般不会受到影响的人，全世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找我的理由明白了，那么接下来是说服我的理由。”老人定了定神，虽然他知道这一切可能都是某人的圈套，不过他也甘心进到这个圈套里去。

博特缄口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用他的镭射眼扫描老人内心的想法，良久后说道：“事成之后，我们将帮您找回您的孙子。”

老人原地愣了愣，方才想到自己多年前还有一个儿子，而且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还有了一个孙子。那年老人还不是老人，而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军人，而且是那种拒绝了义体依旧能力十足的军人，在平息了城市的几次暴动之后便过上了退休生活，因为他们的工作被智械所替代了。

悠闲的生活让年轻的海明威有机会识得了一位美貌的妻子，但婚后海明威方才得知妻子身体虚弱难以生育，两人抱着一丝希望留下了一些受精卵，期望未来的科技能让女方有机会生下这一孩子。可他们没能等到医学发展到那个地步，女方就现行一步离世了，这当然也有两人都不愿意使用义体的原因。不然以当时的科技水平，想要让女方继续活下去是十分简单的事情，仅仅是用义体替换几个身体部件罢了。

此后的海明威便孑然一身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个满是义体的世界上，而他妻子去世没过多时，世界上便有消息传出某地诞生了人工孕育的器械，自此以后女性便完全解放了。受益的当然不止仅有女性，还有一些特殊群体，当然这其中就包括海明威。

然而孩子的成长虽没有什么波折，但思想却十分前卫，并觉得自己的父亲的思想属实有些保守。或许在孩子心中还有一个想法，那便是正是父亲的这种思想才害死了母亲。于是孩子稍有独立的能力后，便接受了义体改造，成为了一个“新人类”，自此也就和他父亲切断了联系，直至今日。

老人回忆了过去的往事后方才说到，“他也有了孩子？”

“事成之后，我们会进行详细的考证的。”博特走到了门边示意他要离开了。

老人就像害怕这全身义体的家伙会破坏房门一样，替他打开了家门，却又发现这有点像是在下达逐客令，随后道：“我考虑两天。”

“明白。”博特机械的应答到，随后走出了老人的屋子。

老人看着博特的背影，似乎想到了什么事，突然将他叫住，道：“我要怎么联系你们？”

“我留了一个装置在您家，用那个就好了。”

老人回到屋内，才发现餐桌上多了一部手机，这可真算得上是极其古老的产物了……

翌日，老人便决定去帮那群铁疙瘩去剿匪，在联系过对接人之后便坐上了前来接见他的飞机。至于装备他们一开始提供的是义体以及义体配件，被老人严词拒绝后又像是事先准备好的一样拿出了肉身也能使用的高级武器，这些可是老人在当兵时从未见过的东西，似乎是为了此次行动而为老人量身定做的。缺点就是需要穿上特制的外置骨骼，那是纯机械结构，不存在智能控制，因此不会被黑客黒入。

从这点上老人很明白，这一切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包括武器和外置骨骼，当然还有之前拿出的义体。

行动内容十分简单，仅需将当地黑帮的干扰器截获，不论是破坏本体还是黒入系统都可以完成任务。只要破坏了干扰器，剩下的就都交给真机器战警就好了。

多次的潜入行动十分顺利，而如今老人的行动并没有使用任何装备，毕竟黑帮似乎是知道政府请了他这么一号人物，于是开始加强守备。因此此次行动老人决定用潜入的方式，伎俩不过是老伎俩，但世道确实也是新世道。

原本可以用蛮力通过的地方，如今却不得不另想他法。而如今老人最大的优势那便是他的肉身，由于超导技术的支持，任何电路都不会产生多余的热量了，因此现在已经很少使用热感应侦测器了，更多的是使用更为简单的金属探测，通过网络互联一下子便可以发现入侵者。

因此他们在老人眼里就是一群盲人，老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隐身人。但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毕竟他们也并不是真瞎子，只是无法侦测到他而已。不过最后老人还是顺利的潜入到了连接着干扰器的服务器房间，由于不能带电子设备，所以只能手动破坏服务器，事情并不复杂仅是比较费时而已，当然另一个问题便是老人无法及时的向外界传达服务器被破坏的消息，也就是说呼叫支援可能并不会那么容易

好在事情进行的比较顺利，干扰器的代码已经修改的差不多了，但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重装义体踩踏地面的声音。”老人心觉不安，那巨大的声响仿佛是只大象。

老人立即隐秘在了服务器的机柜之间，那巨大的家伙没法在服务器机柜中自如穿梭，如果说要强行进来那也会破坏机柜。老人稍稍安了点心，想必这大家伙最后也只是扫描一下房间，没有发现异常就会离开了吧。

老人控制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将它们的颤抖幅度降到了最低，但还是有一粒汗珠挂在脸上。时间度日如年的前进着，老人身体上所有的神经都紧绷着，这个时候若是被他们发现，势必会被大卸八块吧。毕竟他现在可是帮助政府捣毁了他们不少窝点的头号敌人，这要是被抓住可少不了一顿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竖起的耳朵终于听到了那重机械挪动脚步的声音，噔、噔、噔……看样子是逐渐远去了，随着渐远的声音老人也就放心了下来，松懈的一刹那那一粒汗珠便顺着脸颊轻松的落在了一根缆线上。刹那间老人便知道坏事了，微弱的电磁拨动绝对被感应到了，老人静静的等待、时刻注意着外边的动静。

只是除了那消失的脚步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外边安静的犹如空旷的会议室。除了机柜发出的常规躁响声之外便没有任何动静，这很奇怪，老人依旧保持着警戒状态，他并不清楚那台巨大的机械停下脚步的原因。一千种想法瞬间占据老人的脑海中，同时他也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这样想到的各种情况。

然而随既老人的汗毛便接连而起，鸡皮疙瘩也跟着止不住的冒了出来，某些东西来了。老人的手臂上的神经有些颤抖，虽然之前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但此时老人早已学习过今朝的科技，及其应对方式。

嗡嗡声早已传入老人的耳畔，并且逐渐变大。

嗡——嗡——

一群如同黄蜂、蚊子、苍蝇般的微型无人机正朝着老人的方向飞来。好在这些设备为了节省体积去掉了多余的监控部分，现在多数用到的是声呐技术，只有近距离才能接收到周边物体的信号。就单体而言作战效率可以说极低，但群体就不一样了，可以在转瞬间勘测大范围的物体情况。老人知道他们的侦测范围是在房间内，像是这样的密闭空间是非常容易用微型无人机侦测的，但室外宽广的地方微型无人机的用武之地可能就要大打折扣了。

因此在无人机飞入机房前，老人便立即翻身到了窗外，关上窗坠在屋檐上。不久机房中便充满了无人机，同时一只无人机飞到了窗边，似乎是在对什么做着扫描。但这件事坠在窗沿边上的老人并不得而知，待他发现事情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众多无人机扇动翅膀的声音融汇在了一起，从玻璃窗上透了出来。

老人流出的汗水也早已润湿了黑色紧身衣，此时的情况不消说也知道有多危急。黄蜂无人机会向人注射带有病毒的纳米机器，蚊子无人机常用于侦测定位，而苍蝇无人机是微型炸掉，虽然微型但强度却完全不亚于其他炸弹。

嗡嗡声不绝于耳，不过似乎它们并没有什么新动静，或许它们是因为别的原因所以才停留在窗口的也说不一定。就在老人刚想放松警惕的时候，在他的紧身衣上突然出现了某种反应，那是被红外瞄准时会出现的反应。那贴身的黑色紧身衣在红外光的照射下逐渐染成了红色，老人知道，自己定是被发现了。

老人定了定神，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身边没有可以对付它们的装备，不然也不至于如此。老人双手一用力，将身体向上一抬，随后脚踏窗沿一跃而起，接着便翻身上了这栋两层建筑的房顶。

老人压着身子，寻找着厂区里的出路。夜晚，城市里的霓虹将世界点亮，虽不如白昼，但也算是半个白昼了。如今的光在新人类的眼里并没有那么重要，只不过霓虹是这个时代的象征，而这些霓虹还只是肉眼能看到的，还有那些肉眼无法识别的，那是类似一串代码的东西，义眼会自动扫描出现的代码，然后在电子脑中呈现出绚丽的画面。

当然，广告有时也会被植入到义眼协议的代码之中，就好比过去的牛皮鲜。非但如此，比以往更过分的是此类广告，或者说是义眼协议的代码十分容易制作与传播。

而这一切都是老人这个肉身人类所无法察觉到的。

老人四处观望，似乎发现了一处良好的逃跑线路，随既老人便立即以蹲姿快速的挪动着脚步，谁想到刚准备顺着梯子往下走的时候，老人的前腹部受到了一阵疼痛。

老人向后翻滚了几圈消耗掉了冲击力后便立刻起身，但却没能看见那个踢击他腹部的人。但老人知道刚刚那一下子冲击绝对是受到了某人的攻击，而且力道还不小。

老人集中精神四处望了望，却始终没发现什么可疑动静。他双手护住了自己薄弱的部位，以防突然袭击，果然敌人也没有闲着，冷不丁的从四处袭来硬邦邦的铁拳。现在老人明白一件事，他们并不想痛快的让自己死去。

渐渐的老人掌握了那人的动作，虽然能逐渐挡下一两拳，但却因为体力不支和之前受伤的原因。抵挡这一两下攻击也并没有多大用处，老人毕竟还只是一个血肉之躯，随着越来越猛烈的攻势，老人的意识也逐渐模糊了起来。似乎是见老人快要撑不住了，那铁拳变成了利刃，而攻击者的身影也不再躲藏，他取消了光学迷彩，两把螳螂刀竖在老人眼前。转瞬间老人丰满的肌肉就被划的鲜红。

“咕唔！”老人轻微的哀鸣了一声，随既鲜血从老人的胳膊喷涌而出。

血色溅染在了攻击者身上，更将那身躯展完整的诠释在了老人面前。那是钢筋铁骨的身躯，纵使老人身体是完好状态也绝不是他的敌手，他也应该是清楚这一点的才是，可依旧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给老人机会，自一开始便使出全部力量，丝毫不给老人还手的余地。

如今更是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老人留下，那利刃就像是纳粹的屠刀，来回的在老人身上切割着。鲜红的血口一道道的涂抹在老人的身体上，朱红色的血滴还未来得及落在地上就被抬起的刀刃给接住，如此往复终于老人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眉间的一道伤口盖住了眼，鲜血染红了老人的世界，但在老人身上却找不到一处致命伤。老人不禁心想科技真是依旧发展的如此可怕了，如果不想放过一个人，那么让他如此痛苦的同时还不至于致命，这般事情也是如此简单就能办得到。老人知道自己时间已经不多了，眼皮变得如铅块一般沉重，虽然早已被鲜血压倒，但老人依旧死命的挣扎着将双眼睁开。

而如今，不管是老人的精力还是体力都已经到达了极限。长眠之前，老人的耳畔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嘈杂声……

当老人再睁开眼的时候正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明亮洁白的房间里，原本以为这里是冥界，老人还想着兴许冥界也在攀科技也说不一定。但当他看到那些精密仪器闪烁着的微光便明白过来，自己应该是得救了。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老人试着胎动他的手，却意外的没有感觉，那并不是没有手臂的感觉，而是一种轻盈的感觉，手臂就像是一块棉花一样轻。当老人看见自己的手臂时，他才明白为何自己会有如此感受。

那是义体，是自己最抵触的东西。他们为了救他的命，将他的灵魂给从身体里剥离了出去。老人放下手臂，闭上了眼，老人不知道自己这条老命值不值得被救，他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在那之后老人便加入了政府的治安部队，他确实比以前肉身的时候要更厉害了一些，可是也逐渐变得迷茫。他的计算力、策略性、反应速度都无法跟电子脑相比，虽然那是剥夺人类最后仅剩的灵魂的东西，但却又一次次的打击着老人的意志。老人唯一的优势就在于他并不担心黑客的入侵，但那种情况十分少见。毕竟除了世界顶级的黑客之外，没有人能随随便便的入侵到政府机构人员的电子脑中。

不过也确实有特例发生。

那次为了抓捕一名重要黑客，部队为他们的电子脑中加上了保险，一但被外部入侵便会宕机。随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一个停止工作，老人逐渐地陷入了孤独之中，最终他还是孤军奋战了。

现在，这是最后关头，只要打开最后一道门就能见到那名黑客，就可以将他绳之以法。

门顺滑的朝着左边划开，仅是一瞬间，老人便知道事情的不妙，可是人的反应是有极限的，身体同样是有极限的，好在老人在中弹之前也开出了最后一枪……

老人海明威的大脑中弹，他正躺在手术室里准备接受移植手术，政府为他替换上了一个电子脑。

此时老人还能思考吗，老人不知道，他换上了一个可以让反应、记忆变得超乎寻常的电子脑，但思想和记忆是否真实他却完全无法保证了。也许至今为止所有的记忆都是虚假的，也许自己的灵魂早已被剥夺。

现在的海明威老人跟他以前所讨厌的义体铁疙瘩没两样，几乎全身都被替换成了人工物品。他想到之前和儿子讨论过的问题——忒休斯之船——如今自己难道不就是“忒休斯之船”吗？但人和船是不一样的，人是有灵魂有思想的活物，怎可以和一个死物相提并论呢。

老人最后回想起他儿子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当然他也并不确定这就是他儿子所说的：“人从出生开始便在新陈代谢，细胞中的元素也在不断替换，事实上人活十年就基本上就把组成身体的细胞元素给替换了个遍，如果说这还是原来那个人，那么换上义体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时老人并没有办法反驳，但始终认为这个说法有些许的问题。正当老人苦于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些信息不知从哪插入到他的视线之内，那是一些关于这类问题的讨论。转瞬间老人便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电子脑就是如此的方便，一瞬间老人便得知了电子脑的使用方法。

然后老人便手动断开了电子脑的线上模式，并开启了屏蔽。虽然链接可以让拥有电子脑的人迅速明白对方的想法，但那也意味着任何人都有可能窥探自己的隐私。这时老人似乎感到了一丝违和，但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违和。

直到他看到了之前他初次受重伤时的黑色紧身作战服，老人泛着光的义眼中浮现着那件残破不堪的战斗服。自此老人便彻底明白了这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确认生命体征——消失。”博特扫描过眼前的尸体之后如是说，“最后的人类以确定死亡。”

“不，人类的命运才刚刚开始。”

那是无声的话语，那是直接输入到博特脑海中的信息。

“可是我不明白。”博特有些木楞，望着那个不久前还是肉身的老人尸体，“为什么还要一次次的救活他，如果一开始就想让他死的话不是非常容易吗？”

“因为只有这样做，才能证明人究竟是否有灵魂。”

博特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他看着老人的尸体用他的电子脑思考着人类的灵魂到底是什么。老人躺在床上，安详的闭着眼，在他手里拿着一只特制的手枪，那是应对极端罪犯所使用的电击枪，可以通过高频脉冲摧毁电子脑。不久前，老人刚用这把枪了结了自己。

看老人离世的模样，博特想：“他大概是有灵魂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失去了灵魂，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真是讽刺。”博特无意识的说到。

“现在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那声音来自一个被溶液浸泡着的大脑，那大脑连接着无数光纤为它传播着信号。在那样一个直径十米的玻璃容器里充满了营养液，浸泡着这样一个大脑。在它脑海中，如此这般形态才是人类最终的形态。虽然老人证实了电子脑可拥有灵魂，但他却认为那只是电子脑复刻下的一种思想罢了。如今的它才应该是人类的最终形态——缸中脑。

人只要一脑便是一个人，身体其他部位不过是为这集权者工作的工具罢了。现在，它是世界上唯一存活的大脑，也就是说它现在便是这世界的集权者。至于其他人，不过是代替他四肢而存在的工具罢了。

“父亲，果然你还是对的。”缸中脑如是想到，若是它有嘴，那定会露出一个狡邪的笑容。

可是它并没有嘴，也没有任何可以变现心情的器官，它有的不过是空虚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