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对某件事的热衷不会持续超过五分钟。他们涂完艾斯的左手后，厌烦了那几瓶单调的颜色，嘴里抱怨嘟囔着，稚嫩清脆的嗓音念着一串串艾斯和萨博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名字。其中稍微大胆点的女孩甚至怂恿起萨博，让他想办法从伊万科夫那里搞来更多的指甲油。

“她有一整盒，各种颜色都有，我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这下萨博终于清楚他们哪里来的指甲油。他带着头疼的无奈轻轻叹气，正直好动活泼年纪的孩子们一定把伊万科夫女士吵得头痛，所以她才挑了几瓶她宝贝的指甲油来打发他们，只是可怜了他的男朋友。他偷偷瞄了一眼艾斯，发现他瘪嘴皱眉，微微摇头，眼中尽是可怜兮兮的祈求。萨博彻底乐开。心情一好，谎话就信手拈来，草稿都不带打，骗一帮小朋友他来的路上遇到伊万科夫女士，说要给他们变戏法。

古怪精灵的人妖国国王到底比僵硬的耿直男孩有趣的多。孩子们一哄而散，吵着笑着讨论能看到什么有趣表演。萨博彻底笑了出来，一想到伊万科夫女士头痛到抱头打滚的样子，他就停不下来，捂着肚子，靠在艾斯的肩膀上咯咯笑个不停。

深知恋人恶劣脾性的艾斯用肩推了推他，无奈道：

“你不怕伊万科夫女士生气？”

萨博直起身子，还没止住笑意，用手指刮掉笑出的眼泪，眨巴眨巴眼反问：“有什么好怕的？”他又撅起嘴，飞快地在艾斯手臂上锤了一拳，“帮你解围还不谢我。”

艾斯气哼一声，把被涂得五彩缤纷的左手往萨博手里一塞，挑眉斜昵一头雾水的恋人，语气轻狂得像是萨博欠了他顿美味大餐：“你帮我把指甲油弄掉再说。”

那只手被萨博捏了捏，随后，一肚子鬼点子的参谋总长笑眯眯的朝艾斯靠去，在艾斯嚣张气焰垮下去后，按住他的右手，盯住他躲闪的目光，满是诚恳地建议：“不如帮你把这只手也涂了吧，孩子们看到会很开心的。”

我看是你最开心。

这句腹诽到底是没说出口。艾斯被钉在萨博的蓝眼睛里，那里面闪着狡黠和跃跃欲试，还有点类似于他独占美食时的欢快骄傲与满足，而压着他的手轻轻捏搓他手背的皮肉，是不言而喻的威胁。这点威胁对艾斯来说不痛不痒，只是从中品尝到的萨博难得的吃味让他屈服顺从。

他不情不愿地任由萨博把他的右手托起抓在手里，萨博的指腹蹭过他的甲床，固定他的手指，姿势虽然比不上经验丰富的美甲达人，但和玩闹的小朋友比，能让他放心许多——涂出界的情况应该不会发生了。

萨博在那堆瓶瓶罐罐里扫视，余光留意着艾斯的表情。在他手指停留在嫩粉色那瓶上空时，艾斯视死如归的可怜样子成功让他颤抖笑出。他的恋人反应过来，气恼地要抽手，被他眼疾手快改成十指相扣的姿势，自己的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背，看着艾斯恼怒的眼睛，安慰道：“给你涂蓝的。”

艾斯再次恢复成不情不愿的样子，手软趴趴地搭在萨博的手上。萨博拿着刷子，对着艾斯的大拇指戳了上去，一上手就意识到自己蘸多了甲油。他悄悄看了眼艾斯的表情，果不其然他了然努嘴，怪哼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涂呢。”

萨博对着他吐了吐舌头，反过来呛他：“不会涂就不能给你涂了？”

“那倒不是，”艾斯突然正经起来的语调让萨博抬头看他，他的恋人略带意外的语气让他成功红了耳朵，“只是没想过，你会吃一群小鬼的醋。”

捏碎人类头骨如捏碎蛋壳一样轻松的手指此刻就像猫咪撒娇时扑打的肉爪，轻轻捏了捏艾斯。警告不足，娇嗔有余。艾斯突然不那么反感指甲油了。

他看着萨博低下头，由于他们并排坐在一起，只要他身体稍微往后靠靠，就能看到萨博因前低头而拉伸露出的脖颈。藏在他金色发丝下的耳廓晕染着淡粉，卷翘浓密的睫毛蝴蝶振翅般轻扇颤动，阳光在上面铺上一层金光闪闪的鳞粉。艾斯遗憾不能看到他最爱的蓝眸，他盯着萨博的睫毛，想象它们现在泛着怎样的神色。

像是察觉到艾斯直白炽热目光一样，那对金色蝴蝶颤动得更加剧烈，萨博的手也微微抖动起来。在他连续画歪三笔后，萨博终于羞恼抬头。

“你能不能别看了。”

这下艾斯终于看到了萨博的眼睛。它们委屈可怜，又从深处燃着他们心知肚明为何而燃的火光。艾斯深陷在里面，被萨博抓住的那只手悠缓热切地抚弄他的手指，让萨博的目光变得闪动。他感受着萨博手背因虬曲青筋产生的凹凸感，让粗糙指腹顺着筋络上移下滑，察觉到萨博极力克制的轻微颤抖，突然吃起了醋。

“你就这么轻易让那群小坏蛋摘了手套，”艾斯嘟囔着，“怎么到我就非得把你压住才能扯掉？”

那双蓝眸子中的火烧得更亮了，萨博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名声大噪的海贼，几乎为只有他能看到的可爱别扭而颤栗沸腾。他抿唇让气流平稳，但他的话语依旧发颤：“但也只有你能做到，压着我，用手，或者牙，扯掉、咬掉它们。”

艾斯觉得，他被萨博点燃了。

他相信萨博也一样。在他情不自禁顷身时，萨博受他操控般向前靠。他们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在脸颊上扫刮的酥痒。艾斯说：“你涂得还挺好看的。”

他们的距离彻底缩短为零。艾斯感受着萨博唇瓣的柔软，让萨博小心试探舔舐他的唇舌。刚刚涂了指甲油的手指陷入萨博的金发，按着他的后脑加深这个吻。萨博双臂圈住艾斯的脖颈，趴在恋人怀里。

他们无暇顾及指甲被刮花、项链覆上甲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