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玩笑和几滴眼泪》

cp：恺撒加图索/楚子航
原作发表于2020年4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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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不记得我，而我不见了，只有你记得，你会怎么办？"
"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只会在三流小说里发生，恺撒。"
"可是世界上有龙这件事本身不就违背常理吗？"
"是，但你说的这件事更离谱，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说如果..."
"如果有，那我也把你忘了——"

这段对话发生在一周前，楚子航清晰地记得恺撒当时的表情，耷拉着金色眉毛，眼睛睁得不小却看向别处，嘴唇轻轻抿着。楚子航等待恺撒的恶毒反击，结果他什么都没说，依然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这成功地把楚子航心底的小小内疚勾了出来，或许他不该跟恺撒开这种玩笑。

如果时间回溯到一周前，楚子航发誓他就算敷衍或者直接闭嘴，也不会说出那种伤人句子，因为他的报应来的太快。五天前恺撒从某个爆炸的贫民窟被捞了出来，回学院后直接塞进ICU，靠着龙血和学院的顶尖医疗水平捡回一条命。他伤到了脑袋，学院给出的结果是他有一定概率变成植物人，加图索家得知后此事后差点把学院炸平。昨天夜里楚子航匆忙赶到校医院，恺撒醒了。他比加图索家更占据地理优势，摸黑翻进病房。恺撒被各种管子插得像个刺猬，楚子航贴着恺撒的脸，等着恺撒说出第一句话：

"你是谁？为什么闯进我的病房？"

楚子航一时想不出他该摆出高兴还是惊讶的表情，干脆换成他常用的面瘫脸，区别只是眼角亮晶晶。下一秒恺撒直接按下报警器，警铃大作，护士姐姐的低跟皮鞋踏着急促的步调。楚子航的理智先于感性一步，迅速翻出病房的窗，继而逃离了校医院。要是让任何人知道他半夜钻进恺撒的病房，这事他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楚子航边跑边想不通，恺撒怎么能不认得他，难不成磕坏脑袋之后，记忆出了问题？要是在开玩笑，他不可能去按警铃。恺撒到底怎么了？

次日清晨加图索家大驾光临，确认宝贝继承人并无大碍后，病房向访客开放了。恺撒那群学生会的弟兄们一拥而上，场面像极了花果山群猴宴。楚子航等在走廊尽头，和被挤出人群的路明非打了招呼。黄昏时分陈墨瞳也来探望前男友。三个人趁着无人空挡敲开恺撒的病房门，病人依然精神焕发，他就是那种人越多越兴奋的家伙。

"亲爱的你总算来了！"

此话一出无人敢接，楚子航眉头微蹙，路明非目瞪口呆，诺诺脸上写着"他在叫谁？"。

"怎么了诺诺？"恺撒歪着脑袋，好像不知道这尴尬场面是他造成的。

"叫谁呢？我们不是已经分..."诺诺说。

"老大你们一年前就分手了啊？！"路明非似乎比诺诺还着急。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连楚子航都觉得恺撒不对劲。

三个人连比划带说终于向恺撒解释清楚他和陈墨瞳分手是久远的往事，他们体谅恺撒伤到了脑袋，医生说这可能会影响他的记忆功能。

"不对啊，怎么一觉醒来我就没女朋友了？可是我记得我在恋爱状态啊？

"可怜的小宝贝哟。"诺诺捏着恺撒的脸蛋，那张英俊的脸更加沮丧了，"可惜你早就失去了我，要不你开个价我扮演一下你的女朋友？"

"你们都告诉我了还演什么演嘛！"

陈墨瞳朝恺撒做个鬼脸，"逗你呢，难不成你有段底下恋情，只是大脑错乱把恋爱对象记成了我？"

楚子航心里咯噔一下。

"恋爱对象那我怎么可能会忘....嘿，你很眼熟，我昨天是不是见过你？"恺撒终于注意到了楚子航，但完全是一副不认得他的表情。

"你开什么玩笑.."楚子航还是那句话。

"对啊老大，昨天你怎么会见师兄，你今天才醒来啊，难不成你梦到他了？"

"脑袋错乱的恺撒会梦见楚子航吗？开玩笑吧？那他们会不会在梦里互砍？"

"不不不我们仨在日本还是很和谐的，老大和师兄相敬如宾..."

"不对，我不记得你这个人，或许是记错了...我没见过你，你到底是谁？"

路明非没继续他的白烂话，陈墨瞳也没嘲笑路明非错用的成语，楚子航大脑一片空白，他们都被恺撒脸上严肃正经的表情震住了。

"你是说，你不记得楚子航了？"

***

得知恺撒只是失去了一些不重要的记忆后，加图索家也没再对学院开启战争模式，至于楚子航，就随他忘了吧，反正管控继承人不和坏孩子玩也是家长们的责任之一，他们早就看楚子航不顺眼了。恺撒庞大的社会关系网一波又一波到来，过了三天校医院的秩序才恢复正常。恺撒在一天天康复，楚子航和路明非也得以去探望。

"老大，你记得我们去日本的事吗？你还记得都有谁吗？"

"我记得啊，那不是我跟你还有芬格尔嘛，芬格尔还以我们为原型写了小说，主角叫永燃的瞳术师，神眷之樱花和炎之龙斩者。"恺撒用吸管缓慢地吸橙汁，"不过为什么叫我永燃的瞳术师？"

真正的瞳术师面色铁青，楚子航很想告诉他谁才是正牌"永燃的瞳术师"，但他实在不想出面争夺这个中二浓度超标的名字。经过几天的观察，他们确定恺撒的确把楚子航忘得一干二净，还把他在日本的光荣事迹安插到芬格尔头上。每次路明非和恺撒讲起他们的过往，他都会惊讶不已，露出"原来还有这号人物"的表情。

楚子航从未处理过如此状况，他所说的那件"不可能发生的事"，真真切切地降临在他的头上。他出门去洗手间，远远听到路明非大呼小叫"这不是真的吧？！"

他脑子里也挤满了这句话。路明非没多久便离开病房赶去上晚课，楚子航随后回到病房，只剩他一个人了。

"嘿，楚子航。"恺撒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你是叫楚子航吗？这儿没别人了，跟我说说你吧。"

有什么好说的？"楚子航，本科机械系四年级，血统A级，狮心会会长，最近在执行部实习..."

"你真的是楚子航吗？我怎么觉得你像在念别人的资料卡？"恺撒打断了他，"你说的那些，任何人都能告诉我。"

楚子航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想来他也没什么可说的，基本没有社交活动，朋友不超过十个，没有兴趣爱好，生活平淡无奇——除了偶尔替学院干些刺激的脏活。恺撒曾说他的生活太无聊了，连楚子航都觉得自己是个无聊的人。

"好吧，既然他们都说我认得你，能告诉我在我眼里你是什么样的人吗？或者我们到底有什么交集？这样或许能帮我回忆起来。"

他这怎么能解释得通，他自己都搞不懂他和恺撒到底什么关系。因为他和恺撒是人尽皆知的老对手，什么事都要较劲。私下里他还和恺撒有段不明不白也不纯洁的肉体和情感双重关系——说白了，他俩在搞地下恋情。楚子航有个念头，他想让恺撒忘掉他们那些完全不愉快的过往，趁着他的记忆混乱时修改掉。他想恺撒一定接受不了他有个关系极差的死对头这个死对头还恰好是他的男友这件事。

"你是我的学长，我刚入学时我们就认识了...."
因为你想把我拉进学生会被我拒绝后三番五次来找茬。

"你对我不错，我跟着你学了不少东西。"
肉搏和械斗水平飞速提高。

"每年自由一日我们都合作。"
去年你把我的一颗蛀牙打断了，还称之为无痛拔牙。

"他们都知道我们关系很近。"
路明非形容：两房姨太太争风吃醋。

"我们一起去日本执行过一个月的任务，配合很好。"
还没到日本在飞机上就吵了起来，还说我们永远做不了朋友。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你救了我一命。"
这是真的。

"你也很有领导天赋.."
热爱出风头，在大难临头时讲不合时宜的笑话。

"等等，不是要说你吗？怎么又说起我了？"
"哦对，不好意思。"

"我们的性格差别很大，偶尔会起争执。"
偶尔能正常沟通，大部分时间在争执。

"在日本我们的关系更...近了一些。"
因为该死的我爱上了你。
你也是。

"而且你还是我室友，我希望你早点好起来。"
我装作没有为你的伤势忐忑不安。

"我不太会表达，但你确实是我的朋友。"
和男朋友。

"等等，照你这么说，我们的关系不错，况且你每天都来看我....那为什么我记得别的事情，唯独一点儿也记不起你呢？"

楚子航愣在原地，甚至下意识屏住呼吸——是啊，为什么呢？

***

第二天楚子航又绕路到校医院楼下，他有义务唤醒男友沉睡的记忆，如果恺撒是睡美人的话他就是那个必不可少的王子，可睡美人清醒得很，王子实在找不到借口进入他的魔法宫殿。他想不通怎么和恺撒解释自己之于对方的重要性，这根本就是个矛盾，如果自己真的那么重要，恺撒怎么会只忘了他？这台严格的机器再也不能正常运行了，楚子航夜里睡不着，白天睡得香，实验报告记错数据，额头又有冒痘的迹象。他又回到了刚入学时，也就是刚被恺撒骚扰的状态，每天莫名其妙地烦躁，而始作俑者还在另一边跟没事儿人一样嘬橙汁。

执行部给楚子航批下一个紧急任务，他带着一个小菜鸟制服了一名刚刚转化的死侍。楚子航本就残暴的风格又进化了，小菜鸟看着楚子航一刀一刀扎在死侍早已被破坏的心脏上，吓得瑟瑟发抖。

"楚....楚师兄....它好像已经死了吧...？"

"补刀，不彻底杀了它可能会被叵测人利用。"

本来残杀死侍就是楚子航缓解压力的主要项目，只有恺撒勉强能压制他的暴脾气，当恺撒转化为他的烦躁来源时，这股怒火就更需要释放。楚子航不擅长撒谎，他实在圆不下去"我们是相亲相爱好同学"的谎话，那不是他们。真实的故事往往比谎话残酷得多，他们关系曾经差到离谱，搞在一起更是莫名其妙，两个人身上几乎找不出相似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恺撒就是登上了他重要的人排行榜前三名，恺撒温柔细腻又有耐心，富有魅力而专情。他们偶尔出门约会，当楚子航沉默或偶尔说些什么，恺撒一定会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就好像世界上只有他值得恺撒去注视一样。楚子航又想起一周前他和恺撒开的过分玩笑，但过去的事情早就不能更改，未来却可以。他决定把他们的过往完完整整地解释给恺撒。

他又一次敲开恺撒的病房门，恺撒恢复得很快，身上的管子少了许多，只是头上还缠着一些绷带。恺撒向他打了招呼，意大利男孩眯着海蓝色的眼睛，笑的的那么真诚，即使是对一个"陌生人"。楚子航拖着椅子，径直在他床边坐下。

"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之前的都是假的，我们关系根本不好，只能说很差，非常差。"

恺撒对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束手无策，楚子航的语气如同迎面而来的刀锋。

"从我刚入学你就讨厌我，我也一样，我们永远都在互相折磨，我不知道因为什么....我们甚至还打架，经常性的。你嘲笑我的生活方式，我也看不惯你的行为举止。在日本时我们没下飞机就吵了起来，后来每次都是路明非在中间劝架。你的家人一样恨我，他们还开过听证会试图把我关起来，当时你站出来替我说话，我却觉得你不是真心的，因为你不可能对我表现出善意。我们的关系就是差到这种地步。"

"但我和你很有默契，或许是互相折磨了太久...我们互相了解，你几乎可以预测我下一步的行动，到这种地步。在日本的一个月是我们相处最久的一段时间，我很感激你救我一命，后来我们的关系变好了一些，我也确实把你当做朋友...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恺撒，虽然你无恙我已经安心了，但我还有些私心，我想让你想起我..."

楚子航眼泪都快滑出来了，他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怎么告诉恺撒，他们是如何珍视对方，恺撒是如何爱他。楚子航动摇了，他对自己在恺撒心中的地位甚至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说，你每天来得这么频繁，你的情人不会生气吗？"

"我没有情..."

"那太遗憾了，如果是你的话，就算修车也能吸引无知少女吧？"

楚子航不知道为什么恺撒要生硬地打断他，他有些哽咽，还没脱离那种热血直冲大脑想要一股脑把真相告诉恺撒的状态："其实我跟你是..."

等等，楚子航一愣。这不是在日本追车时恺撒对他说的那句话吗？

"别掉眼泪了，我要是把你也忘了，这世上活着的人谁也不配被我记得。"恺撒趁楚子航还傻愣着，乱揉他的头发，"现在知道被忘掉的感觉了吧？还打算连我一起忘掉吗？"

"你..."楚子航只发出一个汉字的声音，把另两个音活活吞掉，恺撒清楚地读出他骂了脏话。

"只原谅你一次，看在你脑子没长好的份上。"楚子航咬牙切齿地说，继而狠狠地拥抱恺撒。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