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每一所大学都有一棵树，上面挂了太多人。
　　高数作为大一新生公认的“挂科之王”在整个学校挂科率榜上常年断层第一，不仅学生哀鸿遍野，老师也是愁秃了头，想方设法地试图拯救这帮“数学白痴”。自从上学期发生挂掉70%的惨剧后，公共数学系的老师不得不在这学期每周三节大课的情况下硬生生再塞两节习题课以供答疑。
　　“灵玉，你可得好好带带学弟学妹啊。”张主任拍拍自己的爱徒，一副郑重托孤的模样。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他颇不放心地又看了张灵玉一眼，喃喃自语着走远。
　　不过，显然是他多虑了，连题目都看不懂的孩子，更谈不上难倒助教了，习题课上照样是全员梦游。
　　带了一个多月的习题课，张灵玉早就习惯默写板书80分钟，外加大教室前三排空无一人。
　　但是今天他匆匆忙忙赶到三教512时，前两排出乎意料地热闹，七八个人团坐在一起，围着谁嘻嘻哈哈地正说笑。
　　他退出教室又看了一眼班牌，泛黄的亚克力牌子上是端端正正的512。
　　做学生的总有种能探测到老师存在的神奇直觉，他抱着教辅书和习题册进去，欢乐的氛围陡然沉默。
　　大一的新生还没有历尽千帆后磨练出的厚脸皮，仍继承着高中时对老师耳提面命的敬畏。
　　抱团的众人一下作鸟兽散，那头亮粉色的长发就变得很是醒目，探出半个身位，冲他摇摇手，“老师好呀”。
　　张灵玉傻傻地看她，半张着嘴，空气大概停滞了几秒，他才开口：“同学，你不是这个班的吧？”
　　询问的句式，语气却无比肯定。
　　他避开夏禾的视线，继续往讲台走，把一摞书放在桌面上，摆出上课的架势。
　　讲台下的人也不甘示弱，摊开笔记本，“大学可是开放的课堂，您怎么能拒绝一个求知如渴的人呢？”
　　夏禾一手托腮，甚是无辜。
　　她的位置在最前排，正对着三尺讲台，他稍稍抬起眼帘，就是美艳不可方物的一张脸，盛满盈盈笑意。明明他站在高处，被俯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这无辜的声音一下让旁边几个男生都对他飞眼刀。
　　“老师，多一个人也没关系吧”
　　“就是。”
　　张灵玉无话可说，再不好做出什么赶人的举动，只能暗暗祈祷这节课平稳度过。
　　他敲了敲讲台，示意所有人集中注意力，“上上周，我们讲了多元函数微分里很重要的一节复合函数求导，今天这节隐函数求导同样是出题的重点。”
　　“隐函数求导分为方程式和方程组，我先带大家熟悉一下解题步骤。”
　　张灵玉拿起粉笔，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被某人牵动的心思收归到黑板上。
　　他唰唰地写起板书，一步步介绍，顺便将三道例题的完整解答讲了一遍。
　　夏禾在前排听着，倒觉得他讲题时郑重其事的样子也很有些魅力。
　　
　　“接下来，把习题册翻到63页。”张灵玉转过身，把视线抬高，扫视着挤在大教室最后几排的人，连余光都小心翼翼地避过前几排。
　　他清了清嗓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如既往地问道：“方程组这道题有谁上来写一下吗？”
　　按常理，这种时候所有学生都会恨不得把头塞进书里，装出一副奋笔疾书的样子，灭绝任何跟他眼神对视的可能。但今天正对讲台而坐的人那“求知若渴”的灼灼目光都快把他烧穿了，即使故意无视，张灵玉还是感觉自己的脸发烧似的升温，半点没有方才写题时的冷静。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然后飞快地转身，想像往常一样自己接着往下写。
　　近距离地观察他不自然的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她一眼，夏禾刚刚生出要好好听课的心思，荡然无存。
　　她失笑出声，“我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下所有人都不装了，纷纷看向他们眼中这位“真正的勇士”。
　　顶着众人敬仰的目光，夏禾从身旁男生让出的通路里悠悠然走上讲台，顺势拿过张灵玉手中的粉笔，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也挠得他心痒痒的。
　　正是人间四月天，春风拂面，暖意融融，她一走近，张灵玉便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承载着许多甜美的情思。
　　他悄悄往左移了半步，在她身后压低了嗓音用气声耳语，“别胡闹了，你来这干嘛？”
　　夏禾才不理他，堂堂正正地向他借书，“老师，借一下你的习题册。”
　　讲台与黑板间狭窄的缝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着。她一个转身，高耸的双峰擦过他的衣襟，隔着薄薄一层衬衣微微震颤。
　　四目相对，他努力移开视线，把书递给她，却听到自己喉头滑动的声音。
　　夏禾轻快地在黑板上书写着演算。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她这样轻声回复。
　　在黑板前一脸认真端详模样的助教老师，陷入深深的沉思。
　　最近有哪里得罪她了？他跟着导师外出了一周，因为不方便没有视频，但...
　　“你每条微信我都有回复啊。”
　　方才讲课时条理清晰、充满自信的声音现在显得弱小、委屈又无助。
　　错的还是她咯？
　　“如果那些‘嗯、啊、哦’算的话”她写下最后一个数字，转身将粉笔塞回他手里，贴近他耳侧恶狠狠道，“你在床上叫给我听呗？”
　　绯红像传播速度极快的病毒，瞬间从张灵玉的耳侧燃遍整张脸，烧得他大脑一片茫然。
　　“老师，我答的对吗？”夏禾换成学生乖巧的声线，手指却在他腰间流连，在讲台的遮掩下，在人群看不到的地方，尽情地戏弄。
　　张灵玉紧咬下唇忍耐着，身体紧绷，目视前方，好似用心地看她的解答，空出的左手不动声色地追逐她作乱的手指，可惜每次都迟到一步。
　　张灵玉侧目看她，隐隐露出求饶的意味。
　　夏禾可不想这么快结束，但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问话：“我答的对吗？”
　　“嗯，对！”
　　这次很上道嘛，夏禾在他被西裤包裹的挺翘屁股上用力抓了一把。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掩盖掉一声闷哼。
她从讲台上走下去，迎接同学们的啧啧称赞。
　　“同学，帮我拿下包。”夏禾懒得再坐回去，指挥着课前跟她搭讪的大一学弟。
　　“你好厉害啊！不听课了吗？”
　　“我都这么厉害了，还听什么课。”
　　好像，很有道理...
　　
　　课后
　　“张老师，您裤子后面怎么蹭上粉笔灰了？”
张灵玉无奈地叹气。

       游戏，不过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