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鬼之国距离边境二十公里有一处小镇，原本在数十年前各国关系交好时还算繁荣，但在连年的战争之后已经只剩下了一片残碑断垣，鸣人和佐助四下搜索了一番，也只找到了一片可以遮蔽藏身的屋檐。

砖瓦垒起的房子如今缺了个角，大半个客厅暴露在外，在风吹日晒之后变成了难以清理的废墟，但主体结构还完好，二楼楼梯没有损坏，往上的卧室也算干净，拿来栖身总比睡在车里要舒服得多。

这一片正好与风之国接壤，四周都是旷野，夜间刮起的风连绵成一片卷着飞沙走石似的长啸，没有了灼人的日晒，温度便骤然降了下来。

但即使是夜色最深的时候这里的天也很蓝。

卡卡西侧坐在大开的窗沿上，一只脚踏着枯朽地板上的那一小潭月光，另一只靴底踩在对侧窗框崩裂的底角上，那灰白色的边沿早扭曲变形，裂口像道狰狞的伤疤，直切进墙壁，将砖红的内里一同曝露出来。

他的双指在墙壁的一侧几近无声又规律地叩击着，向导的精神域触角在一呼一吸间张开到最大，又循循收回。将石砾下的虫蚁，斑驳生长的沙蒿，地下细密的涓流一丝不漏地纳入眼底。

鸣人在他身后大声地打着鼾，佐助和小樱各自捂着耳朵缩在了屋子的另一角此时也陷入了沉眠。

某一拍的指腹抬起还未落实，卡卡西忽地坐直身。

西北侧的精神域缺了一角，有什么阻挡了他的感知。

无法感知区域在飞速地扩大。

“都起来。”他神色一正，刚才那点轻松和惬意转瞬褪去了，收回的精神力涤荡在房间内，将其他人同时惊醒。

原本安静蜷在他脚边假寐的白狼倏忽间睁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跟在他脚边几步跃到这间临时落脚点的中央，粗大的银白色尾巴抽打过屋中睡得四仰八叉的其他精神体们。

本就是任务中又是他国境内，他们只打算修整一晚，随身的只有枪支武器和任务目标，如今也是往车里一放就能直接离开。

引擎声打破了深夜的沉寂，此时风更大了，风中翻滚着灰黄色的尘沙，几乎在片刻之间，就将四野的繁星全然遮蔽成了浑浊一片。

不太妙。

卡卡西再次将精神触角探出去，盲点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在全然进入视野之后也能窥得全貌，任何一名向导的精神域范围极限是与实力有关的，从屏蔽区的方位和大小来看，来得人至少有三名向导，通常意味着可能存在六个及以上的哨兵。

“看不太清路了！”鸣人握着方向盘，刚一开口，就被风沙扑了满嘴。他们的车速已经被拉到最快，如今能见度不到一千米，稍有不慎恐怕就得直接任务失败，人生重新来过。

“稳住。”卡卡西正在组架G3SG，头也不回地随口敷衍道，就在鸣人试图再次尖叫的时候，一只毛绒绒的爪子探上他的大腿，三下两下钻进他怀里，两只爪子像模像样地搭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下一秒左边那只爪子往下按了按，他下意识地顺从了那个力道左打方向盘，裸岩呲呀刮过擦过车身，留下一道狰狞的划痕。

“操。”鸣人惊魂未定地喊道，“老师你这狼居然会开车。”

“白痴。”佐助一边调着瞄准镜一边在沙尘中抽空骂他，“是卡卡西在开车。”

小樱没有狠到宁愿吃一嘴沙也要怼他，只跟着哼了一声，为了充分表达不屑而努力扬起的声音混在飞沙走石击中车体的杂响中像极了汽车鸣笛。

正在一心二用的旗木卡卡西懒得理会这三个就算同赴刑场跪成一排马上一人挨上一枪也得怼完对方再去死的学生，他完全放弃了准星，用精神力形成利刺猛然侵入那片盲区。

找到了。

卡卡西开了第一枪，佐助和小樱非常迅速地跟上他的方向补了后面两枪。

身后风声呼啸中混杂了某种撞击产生的巨响，与紧接着响起的枪声连成一片，佐助勉强探头补了一枪又被逼回了车厢内。

卡卡西正窝在座位下面长腿抵着另外那侧车门，暴力拆解那个金属箱子，“确认无法完成首要任务时直接执行第二任务，将目标就地销毁。”

他将里面装着液体的药剂管全数取出，分给了其他几人。

“如果最后分散了，避开之前约定的路线，另寻途径回……”

砰——

还在收拾药剂的佐助猝不及防之下被狠狠甩在旁边鸣人的身上，车身往一侧倾斜，两人翻滚作一团，滚到了车座下面，鸣人眼疾手快地用手狠狠按下刹车和制动杆。这辆军用越野双轮着地转了半圈，险险才凭借体重优势没有在高速行驶的情况下彻底侧翻出去，在滑行半米之后，狠狠地撞在了一旁的岩石上。

“三点钟方向，夺车。”卡卡西一手拉着侧窗顶部，在他们几人翻身而出的同时精神力爆发式地往四周刺出，远处响起几声枪响，但在重重干扰之下，最近的枪口落在他身前半米处。

风沙越发大了起来，在这种极端环境，哨兵敏锐的感官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当时追击他们的一共三辆车，第一枪解决了一辆，其上的敌人情况不明，另外两辆在追击的过程中呈对角压制他们，在他们的车胎被射穿迫停之后也跟着停了下来。

如果不解决另外那辆车上的向导，鸣人他们大概就是射击摊位上的移动靶，三枪鸣鼓喜提一等奖大礼包的那种。

风力仍在增强，现下的能见度最多不超过五十米，那辆属于火之国的军用越野在视线镜头糊成了一片黑影，所有瞄准器和通讯设备都失去了应有的作用。深色的装甲车停在几百米远外，从载员室中迅速下来的三人身上没有所属国的标识，但是防具和重火力一应俱全。

卡卡西靠在那块巨大的裸岩之后，将呼吸放缓，逐步将心跳调整到同一频率，精神力在另外两名向导的进攻下勉强支撑着。他借着岩石的阴影和簌簌风沙声轻轻挪动脚步的同时，弯腰将匕首侧腿侧的扣带中拔出。

端着枪的男人贴在岩石的另一侧，在他逐步走进同伴视线死角处的同时，卡卡西抽回正对抗着另两名向导的大半精神力，转瞬便击破了哨兵脑中的精神屏障，截断了他的五感。

匕首紧贴着皮肤划开气管，所有声响被淹没在骤雨似的沙暴声和鸣人他们那侧忽然响起的枪响中。

但愿那边没有打中，卡卡西心里抱歉了一声，赶紧把精神屏障又重新筑起。

他抓着背后的岩石，腰间发力，三两下攀上最顶端，摆好支架固定住他身上唯一携带的那把狙击枪，瞄准还未完全走出视线的两人，卡卡西的手很稳，对风向和风力的判断比大多数的哨兵更快一筹。

子弹出膛的那刻，卡卡西毫不犹豫地放下枪向后翻身，从巨石的边缘滚落下去。

第二声枪响转瞬便击中了他面前的岩石，飞溅的碎片划过他的手臂内侧，带起一道血口。

开枪之人一击不中下没有再看脚边同伴的尸体一眼，迅速绕过那块坡积的裸岩，但后面没有人，大量的沙土堆积在那岩下形成一个小坡，其上也没有任何人匆忙经过留下的印记。除了风沙他就只能听见自己的紧迫的喘息和心跳声，端枪的手汗湿得有些打滑。他愣了一瞬，猛地反应过来举枪抬起头，看见那个银发的向导一手抓着勾绳无声无息地稳稳吊在岩石半腰处，另一手持着一把手枪，枪口正对准他面门。

两声枪响先后穿破枪膛，被卷进了遮天蔽日的黄沙里。

第三个。

卡卡西放开手中的绳索落到地上，脚步踉跄了一下，滑坐在地上，他的运气一向不算太好，那人没来得及瞄准胡乱开的那枪正击中他右腿，贯穿伤，没有碰到骨头——但比起子弹留在体内或者击中其他脏器而言，运气也算不得太差。

而先前那道划伤正好落在他刚才抓着绳索承重的那只左手上，因为受力的关系平白多流了不少血，现在在失血和脱力的双重作用下有些发抖。

他短暂地拉下面罩，借着岩石的遮挡，平复了几秒的呼吸。

还有个双倍的坏消息——被他杀死的这三个人中没有向导，向导还在那辆车上。

卡卡西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草草拿止血带包扎了一下腿上的伤口，正要站起时精神上的压制却陡然一松。

有个向导撤回了他的精神域，却不是鸣人那边先解决了敌人——消失的那个是他的目标。

怎么回事？

卡卡西的精神触角探进之前被屏蔽的区域，没往前延伸多少就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反馈。

——一个哨兵，精神域非常混乱的哨兵。

这种状况并不常见，哨兵和向导是每个国家必备的特殊战力，所有登记在册的哨兵都有向导定期梳理精神域和安抚感官，就像养护兵器那样——当然，这个说法可能不太人权，但本质如此。

只有一种地方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前两年火之国查封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格斗场，里面那些未注册在案的哨兵，因为长期无法得到向导安抚，时刻处于感官过载边缘，同时也为了更敏锐的感官和力量被注射了一些药物。他们像是被铁链拴住的斗犬，强大、疯狂、寿命短暂、被奴役到生命最后一秒。

卡卡西想站起来躲藏的那刻，他的精神触角捕捉到了远处枪支上膛的动作。

那人举着枪，枪口精准地瞄向他——在这种能见度下几乎是做不到的，一步步靠近他。

他知道自己能“感知”到。

那个向导多半是死了，但他无法判断对方是哪一方的。

卡卡西无奈举起手，等着对方走近。

漫天褐黄色的风沙中那个黑影逐渐清晰了起来，他身上的装备不多，只穿着一件简朴到看不出来历的黑色作战服——显然与刚才头盔防弹衣装备齐全的三人不是同一方的，精悍的短发下箍着一副风镜，右侧露出的脸颊上有许多陈年的疤痕。

他的精神域状态不佳，神色却没有那种未登记哨兵濒临崩溃的偏执和狂躁，他看起来很放松，甚至能感觉出心情很好。

那个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似乎很是随意地把枪放在一边，两只手在他胸前和腰间的口袋摸索着。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几乎能看清那人护目镜后的那双眼睛。

——就是现在。

卡卡西收回一半的精神力猛然侵入进对方的精神域中，但之后的一切便全然出乎卡卡西所料了。

对向导来说，精神力就像是另一个感知器官，纯精神上的碰撞甚至比那些触视觉的接收甚至交感神经系统的反馈要来得更直接有力，当他想要用精神力作为武器干扰一名哨兵时，那应该是如同匕首切入肉体时的触感，果断而干脆，因为反作用力会带来一点激烈的疼痛。

但这次全然错了，他的精神力刚一进入那处混乱之地，就好像撞进一团棉花或者跌进火热的温泉里，某种更难以描述的感受裹挟住他，他好像在转瞬之间融化成了一摊泡沫散落，比触摸性器更纯然的快感立时占据了他全部的脑海。

那人刚摸索在他腰间的手也同时倏然一紧，半跪着的人弯下腰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喘息起来。

这是结合热的前兆，他们该死的有极高的匹配度。

卡卡西所剩无几的理智大声敲打着警钟，他当机立断地斩断了自己的那部分精神力，将它们毫无留恋地扔在了那片精神域里。

在神智恢复清明的那刻，他飞快地探手伸进腿上的束带下取出匕首，想趁对方还被欲望牵制时先发制人。可他手还没完全抬起，就已被那个人反扣手腕，擒住他难以施力的左肩，巨大的力量压着他的肩背将他整个人以那种无法反抗的姿势屈身压制在了沙地上。他的精神力理论上还留在那里发疯，那个男人下身难以忽视的东西正顶着他，情绪也比刚才激烈了很多，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境下动作和反应依然很精准而迅捷。

他双手都用来按住自己了，左腿也跨跪在他膝弯上，防止他挣脱，只好拿右腿膝盖胡乱顶了顶他腰间的挎包。

“针剂不在我这里。”

压住他肩膀的手微微松了些力，卡卡西勉强歪过头瞥着他，那个男人的眼睛很亮，眼神专注，呼吸急促而粗粝，裹挟着让人喉咙发干的欲望和喘息。

刚才的意外中他不得已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都收回了，不知道鸣人他们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但他大概猜到了这人是为什么来的。

那个箱子里装着他们从鬼之国得到的几针实验药剂，其中有治疗精神域损伤的，也有远超黑市上流传的高效向导素。

“不需要那个东西，我就能帮你。”卡卡西说。

结合热只是高匹配度下两名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初次接触时会产生的不良反应，只要短时间的多次接触，像脱敏治疗那样，就能摆脱结合热的影响。

到时候一个没有建立过精神屏障的哨兵是没有办法抵御向导的精神攻击的。

那人目光扫视了他片刻才松开手，扬起眉纠正他，“是我帮你。”

“两个小时后沙尘暴就真的来了，会持续四天，就你这样……”

他的视线划过卡卡西手上和腿上的伤口，嗤笑了一声，“残废跑圈*。”

刚才真刀真枪杀了三个人，现在伤口还在流血的卡卡西对这个幼稚的口舌游戏有点无语。

“那你求我。”那人蹲下身，手肘撑在膝盖上，“你求我我就带上你。”

讥讽的话到嘴边又被卡卡西吞了回去，脸这种东西，在生死关头也没多重要，再说等他伤好了，结合热脱敏了，这个傻子还不是任自己搓圆捏扁。

于是他弯起眼睛好脾气地堆起一个客服式的微笑，简短又敷衍地说，“求你。”

-tbc-

*吃鸡梗，p.s.写到跑圈的时候突然察觉，枪战，沙尘暴，跑圈，我怎么好像写的是吃鸡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