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远方从餐桌上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动不了了。他一边扶着脑袋，一边轻轻转头。
  “嘶…”宋远方疼得倒吸一口气。
  他从药柜里找出一张膏药给自己贴上，冰凉的触感使宋远方打了个寒战。
  屋外正下着大雨，密密的乌云堆积着，天都被压成了青灰色。
  宋远方背着手站在窗前向外望。三月伊始，日子已经回暖，河两岸柳树似乎开始发芽了，远远望去，垂柳细长光秃的枝条好像被一团绿色的柔雾笼罩着。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南方的春天总是这样轻飘飘地就来了。
  春天来了，玉兰花就要开了。
  宋远方最喜欢玉兰花，尤其喜欢白玉兰。
  硕大的花瓣在枝头挺立有型，偶然风过，便落下一阵簌簌的花雨。
  有人说白玉兰像鸽子一样，立在枝头，展翅欲飞。宋远方不喜欢鸟，可他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切。
  白鸽。白玉兰。忠贞又圣洁。
  但是赵辞归说，白玉兰树开花的时候，就像挂了一树的卫生纸。
  “你是不是有毛病。”宋远方横了赵辞归一眼。
  赵辞归笑着搂住他。
  在赵辞归眼里，宋远方是难得一见的好脾气。无论发生了什么矛盾，只要亲一下，抱一下，或者做一场，就都能解决了。
  宋远方被赵辞归拥在怀里，原本作势要推开他，但最终只是用力加深了这个拥抱。
  “你这样抱过多少个人。”宋远方突然抬起头问道。
  “什么？”赵辞归没反应过来，反问道。
  “没事，”宋远方摇摇头，“有点饿了。”
  赵辞归慢慢凑近宋远方。他们在玉兰树下接吻。
  “你又这样吻过多少人呢。”宋远方想。

  “嗡—，嗡—。”手机响了。
  “喂，你好。”宋远方接通了电话。
  “远远，生日快乐，”是赵辞归的声音。
    宋远方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在昨天那个电话后，他就以为自己的生日结束了。
    都二十八岁了啊。
   “今晚有空吗？”赵辞归问。
  “唔…，”宋远方迟疑了片刻，“今晚公司有个会要开。”
  “这样啊。”赵辞归听起来有些低落。
  “那你大概要开到几点？”赵辞归又问。
  “说不准。项目出了点问题，挺麻烦的。”
  其实晚上的那个会前几天就被宋远方推了。但是，他现在不愿意见赵辞归。
  “估计要到十二点之后了。”想到这，宋远方又补了一句。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还是暗暗的。
  宋远方给自己泡了桶面，窝在沙发上看小说。
  他很喜欢看推理小说时完全沉浸的感觉，喜欢看主人公从蛛丝马迹中还原事实真相，也喜欢最终结局揭晓时两极反转带来的巨大惊异，这些都是在他平淡的生活中体验不到的情感，于是他只能借着别人的故事，填补自己的空缺。
  等宋远方把手里的书看完，已经是傍晚了。他换下居家服，准备出门去走走。下楼时，他顺手扔掉了留在桌子上的生日蛋糕。
  经雨一场，风都温润起来。空气里是泥土的味道，宋远方深吸一口气。
  路灯亮了，街上人影攒动，其中不乏年轻的小情侣。
  宋远方顺着人行道晃荡，他也想不到自己要去哪。
  好像哪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人活着还真是孤独啊。”宋远方在心里感慨。
  最终，宋远方还是向他撒的谎妥协了。他招手叫了个车，让司机师傅把自己送到公司去。
  宋远方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回到家的时候，钟刚刚指过十二点。他刚打开自家的大门，就看见沙发上坐了个人。
  宋远方吓了一跳。
  再仔细看，原来是赵辞归。
  赵辞归仰面靠在沙发上，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宋远方悄悄走进他。
  赵辞归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礼物盒，大概是为宋远方准备的。
  宋远方绕过茶几，在赵辞归身边坐下。
  睡着了的赵辞归总是皱着眉头，看起来让人有一种疏远的感觉。与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大相径庭。
  或许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
  对于宋远方来说，哪怕是与赵辞归多年相处，能看见他真心的机会也只是屈指可数。二十多年来，赵辞归仿佛早已习惯了用“没正形”的外表把自己厚厚地包裹起来。不透一丝光亮。
  也可能只是因为是彼此的关系止步于情人的缘故吧。四年的情人。
  宋远方用手轻轻去抚平赵辞归拧在一起的眉头。他左边的眉尾有一道疤，将浓黑的眉毛清晰地分成两段，很是显眼。他曾经问过赵辞归，这道疤是怎么来的，赵辞归每次的回答都不一样，甚至还有一次说是小时候被家门口的狗啃的。
  面前熟睡的赵辞归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半睁开眼，侧身把宋远方搂到怀里。他把头埋在宋远方的侧颈，嗅着宋远方的味道。
  “我好想你。”
  宋远方听到赵辞归含混不清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