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山——”
“……你这次又在弄什么东西。

推开实验室的门的时候，先闻到的是一时无法适应的药水味，是嗅觉不够敏感的人都会觉得鼻子发痒的气味，无论来这里几次怀月堂都觉得这个人能在瓶瓶罐罐的环绕里若无其事地进行实验很奇怪。在刺鼻气味的冲击下，他到嘴边的话都变了一句，从目的改成了抱怨性质的问话。

“有什么事，月？你等一下。”

而对于那句问语，鸩山明的回应倒是明确干脆——那就是针对它不作任何回复，他以一种相当自然的语气无视了疑问的成分，用轻飘飘的反问和安排堵回了那些好奇。然而那张脸上的表情相当自然，甚至还能从上面看出些许笑影来，总而言之，鸩山明给出的是一种让人看了就会心生“是不是我不该问”从而自我检讨的态度。

可能能骗过别人吧，可惜怀月堂早就习惯他这副态度了，也大致能够猜出来原因。真要说起来，无非就是什么「可以告诉你，但是没必要，所以就不说了」之类的想法，觉得告知他人不过是多费口舌，所以不在意地将其无视了。

他并不感到难受，只因这种反应就产生负面情绪的话，未免太脆弱了。

“那你快一点。”

他反手把实验室的门关上，将手收进大衣的口袋三步并作两步地到了对方的实验台附近，斜倚在一旁摆放药剂的柜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抽了抽鼻子后有些困惑的偏了偏头，不确定地又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确定了他闻到的气味不是错觉。

空气里有血液的甜腥味，如果以正常人的嗅觉来判断的话，这并不算浓烈的味道早就被各种瓶瓶罐罐和药水的气息掩盖无从察觉了。

但于他而言不一样，由于过程不明的改造而退化的味觉与嗅觉似乎只在对人类的食物和普通气味上起效，作为替代，在浅淡的血腥气在他的面前根本无所遁形，对其他气味的不敏感，反而减少了他抓取重点的困难。

血腥气，是鸩山受伤了？还是说又拿自己作为实验药品的对象了？

直到这时怀月堂这才开始正经打量起鸩山明，把关注点从对方手上的药瓶挪开，这才把他并不朝向自身那一侧袖口的鲜红收入眼中——看情况是还没有进行包扎，这么轻松的样子，那应该是他自己动的手，出血量不大。得出这一结论的他放心地重新靠回了铁柜上，又恢复了事不关己懒得干预的样子，不过注意力难免就发散到了其他的地方。

于是他也就看到了刚才没有在意的东西。

有点浪费。
看着桌面上洒落的血点时，脑袋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并不是控制不住摄取他人血液的渴望，这点的量也没办法供应多少活动热量，可这个念头就是冒了出来，想要摄入食物、想要品尝一下味道、或许还想看一下这个人从不曾说过的过往。

诸多的想法混杂在一起，不纯的动力也好、始于体质的本能也好，都一同推动着他将脑海中的行为化作现实。
……那么，既然是已经不被需要的部分，也没有什么控制的必要，拿走也没关系吧？

——所以他伸手用食指抹掉了洒在桌上的几点血滴，在鸩山还没有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将手指抿进口中吮干净。

……好怪。

入口的第一个感觉是这样的，怀月堂甚至不觉得自己舔舐的是正常人类的血，而是什么口味古怪的饮品，无奈他有限的味觉桎梏了他的想象力，稀少的饮品品鉴经验使他拿不出什么生动形象的举例，最后冒出的想法只有一个奇怪而已，而很不幸的是因为量的不足，他也没能从中窥见对方的记忆一角。

算了，本来也没有当正经的进食，就算味道奇怪也没什么。他又含了含指尖，把剩下的血丝舐去，这么宽慰自己，抬起头来想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进入视线的却是鸩山明难得一见的、表情难以形容的脸。

怎么了？

纠起眉头的怀月堂想这么问，是发生什么了？他竖起了身子想过去看一眼，只是在他刚一站直身体的瞬间，眩晕感便席卷了全身，眼前原本被明亮灯光笼罩的室内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黑纱，变故突如其来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他的身上，骤然间被抽干力气的双腿无法支撑全身的重量，他朝着另一边不受控制地歪倒下去。

——如果倒下去的话，一定会撞翻那边的柜子的吧。先不论能不能在腐蚀和强毒下活下去，把这些砸了怎么面对鸩山明的或许会有的怒气也是一个头疼的点。

在这种危机意识下，他勉强扶住了一旁的药架维持平衡，手指却从指尖开始发软，甚至在光滑的金属面上打滑，险些就要握不住那脆弱的支架。他这才发觉不知为何手心已经开始渗出冷汗，思维如同热带林里的沼泽那般迟滞僵硬，实际上即便头脑灵活也没用，此刻甚至连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从容都没有，从未体验过恶心反胃感便侵蚀了他的全身。他不受控制地开始咳嗽，像是想要把什么东西呕出来一样——那又是什么？空荡荡的胃无法满足这样的要求，于是怀月堂只能体会着喉咙像被灼烧着般的感觉，空着的手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顺着重力跪到地上。他无法遏制咳呛的冲动，又急于摄入空气，呼吸困难带来的窒息感让眼角渗出了水汽，半张着嘴有如一尾濒死的鱼。

在顺畅呼吸都变成奢望的此刻，他终于有一丝空闲的理智勉强去分析异变的源头，可无论怎样思考，他刚才唯一做的出格的事情，不过是咽了一些属于鸩山明的血而已。

只是几滴血而已，至于这样……？

混乱的状态中，眼前的光被什么人遮住了，在他的面前投下了一大片阴影，鼓噪的耳鸣中他听见了衣料摩擦的声音和玻璃瓶的清脆声响，他拿出最后的力气松开紧抓胸口布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颜色的手扯住了鸩山明的外衣，而后在颤抖又断断续续的呼吸中咬牙切齿地抬起脸，逆着灯光看向他——虽然他发黑的视野已经无法准确判断对方的表情了。

“鸩山…你的血…到底是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