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人觉这辈子最感激的就是捡到他的养父，两鬓斑白双眼狭长的中年男人从山岗里乱糟糟的泥堆里把他刨出来，据说抱他的时候身上混着泥水都分不清颜色，或许这种奇异的肤色正是让一个胆小怯懦的青年妇女抛下他的理由。

有一段时间他很喜欢养父，这个男人把他带回了山里一个小村庄，教他写字念书，纵然有些时候会把他关进又黑又臭的小柴屋好几天。小柴屋里虽然潮得很，但是零星的火焰和枯草铺成的垫子总是让他很幸福。

院子里的和他同岁的小娃娃见着就要嘲笑他泥巴做的野孩子，脸上做着嫌弃的表情往他身上扔些石子之类的，人觉虽然小，这些刺眼的举动总是让他心里一整天都晦暗不明的。他被人踹得一身伤过后就跑回去问他的养父为什么要把他捡回来，这样的窝窝囊囊地做人倒不如当初自生自灭罢了。

烛火下边核对着账本的男人抬眼睨了他一眼说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平日学的东西呢？”

人觉似懂非懂地。

后来养父不知道得了什么江湖赤脚郎中的法子，叫他定时吃一种茶叶泡的水，能缓解自己的肤色问题。

人觉每天跑到村子后边的凹地上的小水洼看自己的倒影，渐渐地能看出是个眉目清明的小少年了。他欢喜地跑回去要告诉他的养父，结果看到一个娇艳的妇人和养父对峙着，手里拿着把锋利的匕首，人觉躲在纸糊的窗户外边悄悄地听。

听到了“官府的”、“卖小书童”一类的语句。

人觉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养父是做什么的了。

第二天他就学着小柴屋里钻洞的耗子，把这原本就不牢固的地皮慢慢地戳了一夜跑出了村。


02

一身污泥的人觉狼狈极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素来在养父家里已经习惯了吃不饱生活的他难得地五脏庙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牙尖嘴利的叫卖小贩、把脸涂得像院子里掉色白墙的小姐，这一切都让小小的人觉感到新奇。

傍晚时分，他循着饭菜的香气跑到一家店面。

他记得村里有个老乞丐，捧着个破饭碗去拉着过路人的腿唉叫几声就能得几个铜板，或许这是个活下去的法子。

进出店面的看样子都是些金枝玉叶的公子小姐，见了人觉直骂晦气，偶尔有些尊贵的妇人见他可怜就扔点小银碎子。

人觉蹲在高高的牌匾下，把那些小银子握得热乎乎的，里边就出来一个收摊的老妪，见到人觉吓了一跳，呼道造孽，赶紧从里边拿了几个剩下的小菜给他。

人觉狼吞虎咽的，只觉得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看得老妪直抹眼泪。

人觉把指甲缝里的掺的油脂吮了一遍，挺直了腰板问老妪缺不缺跑堂的。

老妪帮人觉换了一身松松垮垮的衣服，才惊觉人觉比这个年龄的孩子矮瘦了好大一圈，口里碎碎念着自己也有一个和他同岁的孙子，若是没被人贩子拐走，怕是还和其他孩子们一起在街上跑跑跳跳。

人觉问老妪什么是人贩子，听了老妪解释后，人觉暗暗地有些难受。

03

老妪孑然一身地开着这家小菜馆，儿子儿媳因为入山采药遇到山匪遭难，留了一个懵懂的儿子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老妪几欲伤心过度就随儿子儿媳去了，看到还在吃手指的小孙子忽然有了动力。

这个半只腿踏进棺材里的妇女张罗了一家饭馆，年轻时本就贤惠得一条街巷的汉子都喜欢得紧，再加上街坊邻居平日都得了她不少照顾，一来二去竟然搞出了名声，城外小院子里住的达官老爷们甚至都会为她捧个场。

哪知道有次小孙子硬是追着老妪跑到菜市去，哪知道她砍个价的转身，小孙子就不见了。

她在菜场里找了好几天都没有小孙子的身影，她去求那些素来捧她场的老爷们，才找出了当日远渡的货船港口有她小孙子腰间别着的可爱小流苏。

帮忙的老爷告诉她那里都停着人贩子的船。

听完故事的人觉吃着这嗟来之食，帮夜里冻得手脚冰冷的老妪添了柴火。

一边添还一边说，自己虽然看着小，但是很勤快。

老妪让他住进了小孙子的房间，那里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是一直有人在打理。

当天夜里人觉想了很多，几乎没睡。

日子过得快，有天店里本来的小二骂骂咧咧地支使着他去旁边的工地送饭菜。

人觉小心翼翼地接过往未完工的建筑群跑去。

04

夏日里的工地像蒸笼似的，堆砌得整整齐齐的瓦片旁边，工人汉子们正歇在荫处乘凉，目光看着烈日下边一个看起来年轻许多的青年迸发出嘲笑的声音。

“嘿，龙仔，加油干啊，伙计们都可敬佩你了。”

“就是就是，龙仔真厉害，帮我们把活都干了。”

“龙仔啊，今天结了工钱请大伙们喝口酒咋样？”

光着膀挑担子在地坑里忙活的青年抹了把汗，回头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憨憨地点点头。

人觉翻出被布裹好的热菜热饭递给这些大汉，看着那个还在干体力活的青年心生疑惑。

他问道：“各位大哥，麻烦叫一下那边那位兄弟开饭了吧。”

一个猴皮泼脸的高瘦男人阴阳怪气地：“这位小兄弟你有所不知，这大块头小少爷他就这鸟样，啥光都要去争一下，夸他一下还真就信了，来，让哥哥们先帮他试试菜吧。”

说着人觉手里剩下的一份就被这些大汉抢过去，里边为数不多的肉片被一抢而光。

人觉扫了一眼手忙脚乱擦汗的青年，想着店里客人们快来了，匆匆地跑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他问原本送饭的小二工地里的事，那小二掀掀眼皮子见怪不惊的说，那个年轻小伙子本来还是个帝家的金贵小少爷，家里人被巡抚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投狱了，据说祖上还有个忠烈的好名声，被人莫名安了个罪名气得上书，哪知道被什么小人吹了阴风让上边审案子的大人直接宣告斩首。

皇上听了这事虽然处罚了擅作主张的官吏，又念在先帝一句“忠烈世家”，饶过了尚未及冠的独子帝龙胤，拨了点款安抚，过程中倒是被那些个贪官一减再减，送到帝龙胤手里的时候更是少得可怜。

帝家的老仆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就一个伴他长大的小书童陪了他一段日子，哪知道那小书童也不是什么好货，某天夜里就偷了钱票跑路了。

帝龙胤比起读书更喜欢干些舞刀弄枪的事，年纪轻轻练了一身筋肉，性子又吃苦耐劳，看得与帝家有几分交情的地皮商人起了同情心，收留他到工地里干活。

帝龙胤也不知哪里来的少年罡气，脏活累活比谁干得都多，全然看不出以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

05

听着小二那句和老妪相同口气的“造孽”，人觉心里越不是滋味。

老妪看出在厨房里打下手的人觉不是很认真，忙问发生了何事。

人觉摇摇头，问道老妪可否多给工地里的汉子们添些肉。

老妪虽然有些错愕，倒是把给金主商人那群做牛做马的汉子们饭菜全权交给了人觉，人觉来店里刚刚一两个月的功夫，不但跑堂跑得勤快，老妪的手艺也学得了七八分，有些时候递的建议都让老妪赞不绝口。

人觉感激过老妪后就开始清洗鲜肉蔬菜，第二日炒地喷香，热腾腾地乘好就又带去工地。

哪知道去了还是上演着昨日的戏码，他见帝龙胤的饭菜里肉又被汉子们挑去了，趁着他们三三两两躺在地上睡午觉的时候，拉着帝龙胤到了另一处荫凉的树下。

帝龙胤被拉着还感到有些奇怪，道着歉跑到他那些大哥们旁边把原本属于他的那一份饭菜拿好又跑回树下。

帝龙胤草草地拿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额头，打开食盒吃起来。

被翻动得狼藉的米粒上掺了些油汁，帝龙胤倒是吃的不亦乐乎。

人觉问道：“你这样只吃饭能下咽吗？”

帝龙胤盯着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米粒有些惋惜：“我已经习惯这样了。”

人觉有些不可置信：“你都不怀疑那些先你一步吃饭的人偷偷吃了你的肉？”

帝龙胤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思考：“五子哥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怎么会做这种事？”

人觉如鲠在喉，心里唾弃着这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怎么单纯成这样，摸了摸临时装的小食盒，抖了些他准备好的肉干到帝龙胤的饭菜里，说道：“吃吧。”

帝龙胤起初都有些不好意思，后边实在忍不住边吃边满足地点头，嘴里鼓鼓囊囊的直说好吃。

哪知道那边有个打鼾的大汉一脚踹住了谁，那人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才看到那边吃的正香的帝龙胤。

那汉子跑过来吆喝着：“哟，龙仔，怎么着还吃独食呢？大家伙过来看看啊——”

那些被吵醒的爷们起来看到这一幕，跑到帝龙胤和人觉跟前，活像没吃过好东西似的。

帝龙胤正要傻傻地递出去的时候，被人觉拦住，他淡淡笑着：“各位大哥，切莫欺人太甚了。”

被众人拥簇的一个汉子上前，语气上扬：“欸，小兄弟，你给这傻大个加菜都不让我们哥几个尝尝，怕不是不知道你爷爷们的厉害？”

帝龙胤皱了皱眉，再迟钝也听出这人的不善了。


06

帝龙胤有意护着人觉在身后：“五子哥，这位小兄弟是我朋友。”

名叫五子的男人呸了一口痰到食盒里：“我呸，就你他妈这幅克死爹妈兄弟的玩意儿，喝老子洗脚水还差不多，谁还是你朋友？”

帝龙胤听得眼睛霎时就红了，操起手里的食盒往五子脸上招呼过去，五子被烫得咿呀大叫，揉了揉鼻子，后边一群看不惯帝龙胤模样的汉子们就张牙舞爪地把拳头挥到帝龙胤身上去。

奈何帝龙胤的技能基本是点在武艺上了，几下拳脚就掀翻了几个看似石墩一样的大汉。

人觉赶紧拉着帝龙胤就跑。

拐进人来人往的集市里，帝龙胤很抱歉地说：“小兄弟，连累你了。”

人觉摇了摇头：“不，其实是我连累你才对。兄台日后还有何打算吗？”

帝龙胤挠了挠头：“这……等五子哥他们消了气，我就继续回工地。”

人觉感觉自己被气得不清：“就这种人你还能腆着脸跟他们一起做活？”

帝龙胤回道：“朋友间吵架不应该很正常吗？……而且，这样的情况还发生过好几次了。”

人觉叹气道：“我这边还缺点人手，你愿意来干活吗？对了，你什么岁数了？”

帝龙胤莫名地被人觉拉着往店里走：“十五。”

“挺好，我今年十六，不是你的小兄弟。”


07

人觉拉着帝龙胤回到店铺的时候，特别忸怩地给老妪赔了不是，希望老妪能再收留一个人，并承诺说这个新来的兄弟会努力干活。

老妪出乎人觉意料地开心得很，笑得一脸褶子，还说害怕人觉太孤僻，交不到同年龄的朋友。

帝龙胤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住下了。

白驹过隙，两年光景。

老妪走得匆忙，临终前把店铺寄托给人觉，说是终于能去见她那苦命的儿子儿媳去就撒手人寰了。

人觉和帝龙胤给老妪找了个好点的丧葬店准备办白事。

帝龙胤说自己家以前办白事的时候会请些哭丧的戏班子来表演，人觉回想着老妪有时会在戏台面前驻足一段时间的模样，点头同意了。

正巧有个常在京畿演出的出名戏班子近日在他们附近表演，人觉跑去找那领班，付了定金就敲定了时间。

《请神》算是乡俗里最出名的白事曲子，意在驱邪敬神，希望逝去的亲人能通过神的指引前去极乐世界。

那领班数了数钱币揣着当宝似的，觉得人觉是个有钱的大客户，神秘兮兮地说他们有个小旦保准能让爷俩看得满意。

白事唱戏一般会请些街坊邻居的亲戚，人觉和帝龙胤这一年多倒是和不少旁边的酒家老板熟络了，再加上有些老爷们也给了店里不少关照，这自然是件大事。

人觉被领班引着去了戏台幕布后的小里屋。

简陋搭制的棚子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就着微弱的油灯对着铜镜梳妆。

见有人前来打扰，少年稍稍侧过脸看了一眼，精致的脸上画了一半底妆，眼角贴着几粒花钿闪着珠光，在黑夜里愣是显得艳丽，像是个摄人心魄的鬼魂。


08

那领班看到少年这幅态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火，冲上去抓着那像是刚开盖的花钿盒子就往地上扔。

“个小娘皮养的，都告诉你画这妆没用没用，我们是唱戏的又不是那些卖春的，怎么，是不是怪可惜当初你被卖到我这来的时候没把你卖给那边的勾栏院子里？”

少年虽是受到了惊吓，倒是硬气地与领班对视，不做声。

领班转头给人觉和帝龙胤说：“不好意思啊，我这小戏子还没咋调教好。十七，过来见过两位老爷。”

说着就要往清清冷冷的少年脸上招呼过去，想了想自己的戏班子还要靠他的脸吃饭，正要往十七肩膀上掐一把，旁边阴暗的角落里就窜出一团小小的黑影。

领班猝不及防地小腿肚一疼，嗷嗷直叫，低下头看才发现腿上挂着个什么，就着油灯才看到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扒着他的腿狠狠地咬下去。

他甩了半天才把小孩丢到一堆道具的地方，被咬过的皮肉都快要脱下来一样：“又是你个狗娘养的小乞丐！我们这是唱戏的不是接济院，滚远点！”

十七站起了身，像是隐忍了什么把脸上半好的妆容胡乱擦了个遍：“秦老板，莫要和两个小孩儿置气。离凡，带着你兄长走远点，我暂时不想见到你们。”

那小孩儿踉跄地爬到角落处扶起了另一个一直没出声气的小孩，身量比他高点，站起身时感觉脚有些跛，被人扶着都是一瘸一拐的，看着十七的眼神很是担忧。

见两个小孩跑了出去，十七松了一口气，朝着人觉和帝龙胤微微福了福身子。

人觉点头：“有劳公子了。”

和戏角打了照面，也不曾想到会发生这档事，人觉看出这领班怕是要为难他，就拉着领班出去继续谈戏台排布一类的事。


09

和领班商量好了出来，帝龙胤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说这个叫十七的小戏角怪可怜的。

人觉笑得渗人，心里想至少人家还懂得反抗。

正想着就走到街巷尽头转角的地方看到三道人影。

只听到孩童的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冥冥之神……”

“不过是凑巧给了你们一口饭吃，我可不是你们所谓的神明。”正是方才的小戏子的声音，明明像清泉的嗓音，听到耳里倒是少年老成地一派清冷，语气甚至让人觉有些想发笑。

另一道黑影摇了摇头：“不不不，你就是我和大哥的再生父母！”

十七冷笑道：“可惜，我可不想带着你们两个拖油瓶。邪说，这瓶伤药你拿去，记得晚上给离凡背上的伤处抹好了再睡。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们了。”

被叫做邪说的孩子接过十七手里的东西连连道谢后扯着另一个就一溜烟跑开了。

直到两个孩子的长影越来越淡的时候，十七才慢慢叹出一口气转身往戏班子的方向走去。

见人觉沉默不做声地像是在想着什么，帝龙胤有意地提了一句，这小戏角真是好心人。

人觉回道：“就是滥好人才会过得这么苦，懂吗？”


10

人觉说完过后又觉得和帝龙胤讲这种道理是自己吃亏，悻悻地不想继续说下去，顺着记忆回家。

穿过长街后路边的野狗互相吠得厉害，混杂着一些砖瓦破碎的声音和吵闹声。

“就说他跛子，他是大跛子，你以后就是小跛子，哈哈哈！跛脚怪，跛脚怪，阴阳怪气没人爱！”

“吃个饭都要去求，还想着要学武功？笑死人了——”

听上去像是有人单方面地欺负对方。帝龙胤皱了皱眉。

出乎意料地是，他听到了方才在小戏角那里遇到的小孩的声音。

“我以后当大侠就是要专打你们这种只会嘲笑人的货色！”

“哟，江湖大侠，听上去好吓人，管你以后咋样，我现在看你就是欠打！”

“打我可以，不准你们动我大哥的腿！”

被离凡护在后边的邪说吞了吞口水喊道：“离凡！你回来…他们也没说错……”

再来就是几声拳脚拍在皮肉上的声音。

帝龙胤像是没注意到人觉想对他说什么，身随影动。

人觉扶额，这种情况下他就知道自己拦不住帝龙胤。

在离凡的惊呼下，帝龙胤运起手势把几个叫唤得最野的地痞小孩儿拍得东倒西歪。

几个小孩儿大概也是没见过这种事面，哎哟几声就怂得跑了。


11

帝龙胤的身躯在离凡眼里显得高大威猛，被帝龙胤叫唤了好几声才回神。

“你方才说，你想学武功？”

邪说有些狼狈地扯着离凡的手站起身来，低着头：“谢谢这位老爷，我小弟只是玩笑话，我们这就走。”

离凡自然是不懂他大哥的用意：“不不不，我真的很想学！大侠你能不能收了我！”

看到帝龙胤点了点头，人觉突然觉得头开始痛了。

于是当晚原本变得冷冷清清的店铺增添了人丁。

离凡被心血来潮的帝龙胤拉去开练基本功，邪说过得如坐针毡，大气也不出一口，人觉废了好大的劲才从他口中得知这对兄弟从小流浪，一路上得了很多十七的帮助，听上去就是一个滥好人的一时好心导致屁股后边多了两个累赘的故事。

三日后，对酒楼老板有些熟悉的人士纷纷前来吊唁。

围满花圈和白烛的中央，款款走来一个头戴黑翅冠脸上画得有些滑稽的戏子，焚花洒酒就开了嗓，听得在座的客人们都有些声泪俱下。

《请神》拢共有七场小节，每一小节换一个角色扮相，有狰狞面相的恶神，也有娴雅的书生，过程可谓是精彩绝伦，若不是念在这是一场白事，下边的客人都想要拍手叫好。

十七冷冷地看着台下的人，无意中看到邪说在他这次的金主老爷旁边乖乖巧巧地站着，专注地听着他的戏。

十七只觉得脚步一阵虚浮，压了三天的大石头终于坠下去似的，曲调也跑了大半，匆匆唱完后最后一节就去了幕后。

邪说像是感受到了十七的视线，忙唤了离凡陪他去找十七说些话。

哪知道跑到给戏班准备的茶水间的时候，那秦领班又指着十七骂。

“又装弱气是吧，我看你弱气还有骨气啊？”

十七一边抹去脸上的妆容一边把领班的话当耳边风。

秦领班气不打一处，上前去一脚踢到凳子腿上，十七身形不稳地站起身，后腰又被秦领班踹了几脚。

离凡又要冲进去旧计重施的时候，远远地听到人觉和煦的声音传来。

“秦领班，我这里是招待客人的地方，你这样让人瞧见了怕是影响不好吧？对了，方才有几位客人说想和领班你聊些生意，我想你不会想错过的吧？”

秦领班只觉得心头那股无名火被面前年轻的新老板温润的嗓音浇灭了泰半，对扶着梳妆台稳住身子的十七翻了个白眼就跑去了大厅。


12

见秦领班走了，邪说离凡拥到十七面前。

邪说小心翼翼地问道：“冥冥之神是否又感到身体不适了？”

那秦领班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多少钱，这辈子吝啬得要命，十七每日的伙食也不多，有时还会分不少给邪说离凡，拿到手里的工钱会给他们添些衣物或者买点零嘴。

十七摆摆手：“无事。”

人觉道：“若兄台不嫌弃，整理好后随我到楼上厢房歇息片刻吧。”

十七本想拒绝，但见到离凡的眼睛都要闪出泪光的时候还是点头同意了。

十七挥开了想要来扶着他的邪说，有点踉跄地随人觉去到厢房歇息，虽然抵挡不住头晕的架势卧在了床上，十七还是脸上充满了防备，等人觉出去的时候，他把两兄弟叫到床前。

“明日我就带你们离开。”

离凡道：“可是…这两个大叔都是好人！帝龙胤大叔还说要教我武功！”

十七揉了揉离凡毛茸茸的脑袋：“离凡，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

“那么请问无缘无故帮助这对兄弟的你，又是不是好人呢？”人觉端着药碗进来，笑眯眯的。

十七抬头道：“抱歉……我确实警戒心过重了。邪说和离凡确实是我无意间救下的，他们的遭遇与我童年时候有些相似，所以……”

人觉把药碗端给了邪说说道：“别在这伤春悲秋的了，你发着低烧，先把药喝了吧。”

邪说乖乖地服侍着十七喝药，却见十七抿了一口就皱眉推开：“苦。”

人觉听后在门外唤了个小厮说了几句，那小厮便端了一套茶具。

“若是你觉得苦，可以试试我们店里特有的爽口茶。”说着亲自沏了一壶。

十七接过喝了一口，面色凝重：“……邪说，把药给我。”

邪说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把药碗给了十七，只见他一反常态咕咚咕咚地全喝了，那表情好像是要再来一碗。

人觉哈哈大笑，走出了门。

十七躺在床上，艰难地对邪说离凡讲道：“这家店，真的是达官显贵最爱来的吗……？”

离凡点头如捣蒜：“对呀，人觉大叔做的菜可好吃了！”

十七：“……”


13

十七从阵阵流连于鼻尖的饭菜香中醒来。

“十七小兄弟，你再不醒，我家小弟怕是馋得自己就开动了。”

房内的梨花木桌上，整齐摆放着五香十色的珍馐海味，西湖醋鱼、灯影牛肉、油焖春笋，还有些十七叫不出来的菜品，一时间把十七看得眼花缭乱。

帝龙胤故作镇定地把玉筷舞了个花，看得离凡拍手叫好：“大哥，你明知道十七饿了。”

人觉挥退了一旁服侍的仆人，亲自帮十七端了木椅：“来，趁热吃菜吧。”

十七点点头，心里有不可名状的心情。

“这个，还有这个，很好吃的！人觉大叔的手艺太好了！”离凡不停地往十七碗里夹菜，自己嘴巴也是鼓囊囊的。

帝龙胤也确实馋的紧，闷头吃饭，偶尔给十七夹几片肉。

“我就开门见山了，既然两位小兄弟也在这，我想问一下，十七小兄弟，不如你就这么住下吧？”

十七夹菜的手顿了顿，道：“这……恐怕会给人觉先生带来不便的。”

“耶，老好人惺惺相惜而已。”

“好人可不是像人觉先生这样同情心泛滥的。”

“这么说来，十七小兄弟是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帝龙胤见盛饭的木桶见了底，有些疑惑：“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饭都没了。”

人觉笑道：“哑谜的答案就是，龙仔，咱们有新兄弟了。来，喝了这碗茶，你就是我们小弟了。”

十七：“……兄弟可以，至于喝茶我拒绝。”


14

也不知人觉搞了什么手脚，那秦领班逃也似的从店里跑了，据说钱也没算清，当天卷了剩下的包裹去了别城。

日子照样过，只是店里多了几张吃饭的嘴，不过在人觉看来这几张嘴加起来还是比不上帝龙胤一个人，更何况又多了几个能被他折腾的做新的菜肴实验品，他自己也是乐此不疲。

十七面子上是对人觉留着戒备心，人觉倒是看在他字写的不错的份上让他帮忙记账，有些时候人觉出去办事的时候也是他帮忙守着店子，有不长眼的客人口头上会说两句调戏十七的话，一一被十七怼了回去。至于怼的方法，自然是请这些嘴巴不干净的客人试试他们店里的漱口水了。

不过令十七忧愁的是，人觉通常一走就是好几天，店里的厨子虽然人手够，但毕竟他的手艺才是招牌。常常有些刻薄的有钱人家酸这酸那的，硬是把十七天一看就是天生冷淡的脸练成了个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离凡还悄悄和邪说咬过耳朵，说十七脸好看，笑起来也好看，就是这样笑看起来很渗人。邪说拍了拍离凡的脑袋温柔地指责着弟弟说他家冥冥之神什么表情都好看，离凡这时就会摸着脑袋瓜回道，冥冥之神也是自己家的。

偶尔十七会帮忙下个厨，凭着记忆中的口味自己再随心所欲地加调料，却是收到了不少客人的“重口味”反馈，饭后甜点倒是受到了一致好评，尤其是一道云朵厚片在当地掀起了一片美食热潮。

在酒楼快被十七经营成西洋甜品店的时候，帝龙胤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十七忙给帝龙胤亲自做了一道洗尘宴。

帝龙胤风尘仆仆地饿得慌，见啥塞啥，嚼了几口就沉默地放下碗筷，得知人觉书信里写道还有几日才回来的时候，郑重地告诉十七，想要请个好点的厨子来代他们大哥的班。

十七虽然怀疑帝龙胤在外边过打打杀杀的日子根本吃不上他这种手艺的菜，最后想了想店里招牌菜近日的差劲表现，还是点头同意了。


15

“十号选手，请说出你来参加竞选的理由。”

“帝龙胤大哥！俺是你的小粉丝儿！俺想做大哥身后那个勤劳的男人！俗话说要抓住大哥的心就要抓住……”

“……下一位。”

“这位小哥，我就是想来问问你平常都是吃的什么美颜套餐啊？皮肤保养得这么好，姑婆我真的好羡慕，我来帮你们忙，能不能分享一下你的养颜心得啊？”

“……换人。”

“老板你们好！我是全职保姆兼家教！听说贵店有两位小朋友，我觉得身为我朝未来的栋梁不可以……”

“……你走吧。”

在十七和帝龙胤愁眉苦脸地坐在店外挂的横幅下边选举人才的时候，终于是看到了朝思暮想的身影。

“两位小弟，你们这是干嘛？”

帝龙胤撑着脑袋有些委屈：“大哥，你再不回来我就饿死了。”

人觉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才觉得自家魁梧的二弟身上冒着可爱的泡泡。

“大哥，这位是……？”十七指着人觉手里牵着的孩童，身材瘦小，看骨架和邪说离凡差不多的年纪，就是全身都被棉麻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在入暖的阳春三月看起来尤为奇怪。

习烟儿只露出了一对圆眼在外，忽然被视线聚焦的时候有些胆小，把头藏得低低的，整个人都躲在人觉身后。人觉拉着习烟儿的手拍了拍，示意他别怕，转头又笑得灿烂：“这是我给你们找的厨子啊。”


16

人觉的归来像是一个行走的磁石，吸引来了四面八方的客人纷纷踏入酒楼。

十七百无聊赖地坐在店里算账本，随着庭院里离凡跟着帝龙胤练基本功的“嘿！”“哈！”声敲击着桌面。

习烟儿一进店门就跟着人觉一头扎进了厨房，双眼亮晶晶地看人觉挥舞锅铲的模样。

一直到打烊的时候，人觉才带着习烟儿叫住了众人，慢慢地揭开习烟儿层层叠叠的衣物。

昏暗的灯光下，孩童黝黑的肌肤似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头发红得扎眼，头顶别了一个草草地小马尾看起来俏皮得很，袍子下边的皮肤也是一样的几乎让人分辨不出黑夜。

“有件瞒了你们很久的事，其实……我与这孩子是相同的体质，只是平日里用了些特殊的法子遮盖去了我的特征。习烟儿是我无意中捡到的，他在味觉方面的感触有些独特，我便自作主张地带回来了。”

交代完后，各自作鸟兽散去。

十七悄悄嘀咕了一句：“滥好人。”

不料被人觉听到，含笑回道：“那可真是有缘了。”

离凡打着哈欠领着习烟儿去了房间，他看出习烟儿有些怕生，热情地问他年龄之类的，一直努力地炒着热度。

习烟儿被扑面而来的热情给吓到了，问道：“你们……不会怕我吗？”

邪说拍了拍他的肩：“每个人都有特别的地方，互相害怕只会像冥冥之神所说得活得像个畜生……”

离凡打住了邪说想要继续的哲学论话题：“什么怕不怕的，在这儿你根本就不用担心啊！何况人觉大叔不是也说和你有一样的体质吗！”

习烟儿被离凡的称呼逗笑了：“大叔？可我觉得觉君他们的年龄其实并不大啊……”

离凡挠了挠头说：“我也不清楚，都是父亲让我们这么叫的，欸，对哦，我为什么要叫父亲？”

邪说睨了他一眼：“应该叫冥冥之神。”



17

“离凡啊，你知道你现在的饭量都快比得上龙叔了吗？”

习烟儿取下围裙后，插着腰看趴在桌子上狼吞虎咽的离凡感叹道。

离凡舔了舔自己蘸着油汁的手指，看着习烟儿那还停留在几年前小身板说道：“欸，我现在已经叫剑随风剑大侠了！什么叫快赶得上龙叔了，能吃是好事好吗！”

“剑随风？这什么奇怪的名字。”

离凡下意识地回答道：“蝴蝶君说现在混江湖的都是要有个花名才能出人头地，我之前还有个花名叫龙傲天，但是蝶仔说这个名字已经烂俗了没有创……咦！父亲！你怎么来了！”

地冥眼下青黑从卧房里出来，面色有些苍白。

离凡看地冥脸色不大愉快，只好转移话题：“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口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在喊什么永夜剧作家催债的，父亲，你又为了写什么剧本熬夜了吗？要不要我出去把他们打跑？”

离凡这几年和帝龙胤呆的时间多，也不知怎么自己的父亲忽然就改了名搞起了原创，街市上还有不少他父亲的书籍在流通，虽然有时笔名不甚相同，但“血闇源头”、“鬼谛”、“命运规划主”这一类画风还真的是一目了然。

地冥语气温柔，听得离凡顿感底气不足：“去吧。早日回来。”

说罢离凡擦了擦嘴就抱着他的宝贝长剑去找那些催债书生的麻烦了。

习烟儿转进厨房给地冥端了一盘云朵厚片，笑道：“离凡还是和龙叔一样，直接把家里当驿站了。唉，也不知龙叔这回一走又什么时候回来，这两个人走了我还要发愁店里的食材要靠谁收拾呢……”

地冥插了一块云朵厚片心情不错：“二哥又走了？大哥是又给他喂了茶喝吗？”

习烟儿捂着嘴嗤嗤地笑：“对呀，龙叔这么多回了也不见长记性，每次都能被觉君骗着喝大圣果，这不觉君也追出去道歉了嘛……”

地冥嘴角带笑摇了摇头，唤来邪说。

邪说虽是腿脚不便，这几年偶尔跟着帝龙胤练功身形倒是像鬼魅一般，闪到地冥的桌前：“请冥冥之神吩咐。”

地冥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查一下蝴蝶君是什么来头，另外东市的却香楼出了新款的胭脂，你记得替眩者带两盒回来。”

邪说应了一声便出门了。


18

对于浪迹江湖的人来说，这里每日都上演着杀人人杀的戏码，不过帝龙胤倒是不这么认为。

他每天的日常就是匡扶正义和扶老奶奶过马路，偶尔应付一下江湖上莫名其妙来找他挑战的人。

帝龙胤刚打倒一个挑战者，揉了揉肚子觉得有些饿，虽然临走时他大哥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塞了一大堆银锭子，但是沿路他都是能救济一个人就救济一个人，本来是可以供他一个人浪迹天涯月余的分量，这才十日便所剩不多了。

于是他走进一家店决定碰碰运气。

刚进店就被店里墙壁上花里胡哨的明码标价给吓着了。刚要踏出门去找下一家便宜些的，就被店里的女老板拦着：“欸客官别走呀，小店今日打折，您看来点啥？”

帝龙胤听了心神一动，一副高大的身躯硬是被矮胖的女老板拉着坐在了席间，稀里糊涂地听着老板的推荐点了几样菜，还被老板夸了一番眼光好。

老板扭着水桶腰进厨房的时候，店里还有其他的客人说道他们怎么没有这待遇，被老板一一瞪了回去。

厨房里站着一位翩翩公子，头束高帽，手摇骨扇，一副公子远庖厨的模样。女老板作势柔弱地要倒在他怀中，被他不着痕迹地闪过，差点让女老板摔到装满蔬果的筲箕堆里。

“哎哟，越公子真是好手艺，我这个乡里十佳厨娘都被公子俘虏了，不知越公子和外边那个龙大侠是什么关系啊？能让越公子费心，真是大侠修来的福气呢。”

越骄子一手用白骨扇拭去炒菜时溢出的烟尘，一手轻车熟路地掌控着锅铲，邪声邪气地：“多嘴的话，鬼者让你做不了这生意。”

老板霎时闭了嘴，眼冒星星地等越骄子做好菜继续扭腰摆臀地给帝龙胤端去。

这味道，让帝龙胤不禁回想起了家里的茶味，他飞快甩了甩脑袋，记起人觉说自己要去江南一带做个美食巡游研究，又专心地享用了起来。

帝龙胤吃得忍不住要让老板加菜，但是想了想自己腰间口袋已经零星的银锭，还是打住了，不过最后结账的时候倒是出乎意料地便宜。


19

帝龙胤前脚刚出店门，缩在店里角落的几个穷酸武士就开始高谈阔论。

“欸，刚刚出去的那个是不是你上次讲的那个冤大头啊？”

“对啊对啊，我有个做乞丐的兄弟还说这小子好骗得很，装装可怜就能拿一大笔钱，还请我吃了一顿好的呢。”

“我听说啊，他小的时候家里死了一堆人呢，以前还是个少爷，现在出来都不拿块遮羞布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啧啧，真以为谁想看他一个臭男人的身材啊？”

女老板本来坐在店门口歇凉，听了这几个人的说辞掏出旧丝绢站起身，刚要叫这几个客官打住别说了，就听见里边呯呯嘣嘣，她心里直喊坏了，就被一道飞出的人影砸到她肥肉上跌倒在地。

“焚天苍龙印！”“夺天鬼鸣万魂丧！”

“哎哟大侠饶命饶命……小的知错了！”

“哼。”

越骄子踏出店门时回头看了看被他折腾得破败不堪的店子，从袖里掏了几张银票塞到了欲哭无泪的老板手里，往帝龙胤离去的方向足尖轻点施着轻功奔去。

出去置办食材的小二回来看见这幅惨状，忙问老板娘发生了什么，只见老板面带春光地喃喃道：“又帅又能打还能下厨，这就是我的梦中情公子吧……”

小二摸不着头脑，看到她手里抱着的银票惊呼，被老板娘嫌弃地看了一眼：“你懂什么，越公子洒金雨我都见过呢。”

被越骄子像扔垃圾一样滚到店门外的兄弟几个互相扶持着，一脸茫然地回想着他们做了什么。

“我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帝龙胤吗……？”

“对！就是帝龙胤！仗势欺人！”

远处赶路回家的帝龙胤在烈日下打了个喷嚏。


20

邪说顶着一身奇怪的装束尾随着离凡，竟是发现离凡走进了地冥交代他买胭脂的地方。

邪说心生奇怪，他家小弟一向是英姿飒爽的，莫不是在外边养了个小女朋友？不过他还记得离凡有次喝了点果酒找他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什么“她竟然嫌弃我化妆不好看把我甩了”之类的胡话。邪说压低了自己的帽檐，感觉事情并不单纯。

却香楼每次出新产品的时候，都会请些小姐来做测评，或者找些娇俏的姑娘来向客人展示效果，观赏的同时还会有歌舞表演，不只是城里大家闺秀喜好约乐的去处，更是公子哥儿们寻芳的地方。

邪说一面挑选着新品，一面观察着形形色色的过路人是否有离凡的身影。

精致的舞台上缓缓升起一片巨大的莲花，阁楼上有几个姑娘驾着花篮向舞台中央洒着花雨，一片粉红翻飞中，出来了两名俏生生的珠帘遮面美人。

“这是风飘飘姑娘和她新收的高徒望春风吧？真真是绝代舞伶，一舞如薄翼啊。”

“可不是吗，你看那望春风姑娘的剑舞，也是流星飞羽，好有劲道。”

邪说随着人群熙攘的方向望向了台上的美人，愣神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就算有高人给离凡换张脸皮，自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也能让邪说认出他的身段。

“欸，望春风姑娘看向这边了，一定是在看我！” “什么看你，明明是在看我！” 邪说一旁两个衣着雍容的公子哥儿忽然争论起来。

望春风和邪说对视的时候吓得半遮容面，双眼秋波凝转。

“嗨，我就说，望春风姑娘怎么可能会看上你这样的皮相，前面这个跛子，你别挡着人啊！”

其中一个公子哥见邪说有些呆愣，推了一把，把邪说弄得踉跄，邪说用有些阴冷的视线看向这两个公子。其中一个被邪说诡异的装束和阴沉的表情吓得够呛，忙指向另一个说是对方推的，另一个也不甘示弱地说是邪说自己走路不好使，看他们有钱，想要来碰瓷。

邪说缓缓地稳住了身子的时候要对他们道歉的时候，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望春风借着人群重叠在一起的肩膀莲步轻移，撑着邪说的肩膀舞了几个水袖，把两个公子哥吓得退了两步不说，又抽出轻巧的袖剑对着他们之间的间隙打了几个招式闪着粼粼剑光，看得人群纷纷拍手叫好。那两个公子哥近距离观赏到美人舞姿也消了气，就是骂了几句跛子真幸运就去了别处。

等望春风回去继续跳舞的时候，邪说默默地给地冥修书一份，把望春风被好几个公子调戏的情形描述得很详细，顺便还给这次却香楼的新产品做了一个实用测评，而后卷成一团唤来他和地冥之间专用的信鸟让它送去。

地冥接到信鸟的时候，默默打点了一下行李。

“乐寻远是吗。”

刚做好菜的习烟儿出来一看，发现又剩自己一个，一边喝茶一边喟叹：“这家人，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呀。”

-end-

强无敌的剧情就不写了，拒绝给他加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