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组织的顶尖杀手琴酒和他的搭档莱伊都留着齐腰长发，这意味着莱伊几乎每天都要打理两头浓密的，有锦缎般光华——仅限于琴酒的长发，你知道，各种任务里所必需的奔波总是会让灰尘沾上头发，尤其是齐腰的那种。但莱伊乐在其中，只是因为男人伯莱塔的枪口很少将兴奋在面上表露，杀手不会喜欢有奇怪恋物癖的搭档。

莱伊从不在为搭档梳头时感到无聊，如果琴酒心情好，或许还会允许他给他按摩。赤井秀一在FBI里学到的让自己放松的技巧，这时会少见地发挥作用。

他们同行去组织酒吧时，贝尔摩德总是就着琴酒精心梳理的长发调笑：“你一定要珍惜你的搭档，不然我就看不到这么漂亮的头发了。”男人冷漠地把烟头按进她的酒杯，权当回答。

在执行任务时，他们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满硝烟味，飞溅的血肉粘在琴酒的风衣与长发上，几十根头发结成一缕一缕，赤井秀一颇为心疼地在任务完成后捻着大哥的发尖叹息：“唉，废了我好大劲呢。”他说这话时甚至毫不注意他自己全是尘土，缺乏精心养护而分叉的长发——毕竟是为了我的卧底任务，他在心里这么解释。

他们深夜回到莱伊的安全屋，琴酒半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而赤井秀一在细密的泡沫中品味银发的美妙触感，他用低哑的声音亲昵地喊那个在FBI调查资料上出现的名字：“阵。”——这与Gin同音，男人以为他只是叫他的代号然后要抱怨什么，于是他左手持着伯莱塔贴上他的太阳穴：“别啰嗦。”

“好的。”赤井秀一不说话了，但实际上“阵”这个称呼更让他雀跃——‘哦，天呐，他居然同意了这么肉麻的叫法！’

琴酒的长发在莱伊做他搭档时永远柔顺光滑，赤井秀一在卧底工作中的胆战心惊，只需抚摸那一头美丽的银发就能消减大半，只要与琴酒待在一起，一种异常奇怪的自豪感就在赤井秀一的脑海中日渐增长‘这是我梳洗的头发，真美啊。’

琴酒只当梳洗头发是莱伊作为名义上的搭档实际上的小弟的义务，不仅躺在椅子上时因累得发懵而闭上眼睛，等莱伊吹完头发，自己出门离开时也从不回头看——因此他从没看到莱伊倚在门上，充满不舍的，饿狼一般的眼神。

说真的，琴酒已经习惯这种轻松的，不用自己打理头发的生活，以至于莱伊暴露卧底身份时他甚至有些惋惜和遗憾，贝尔摩德那女人的话在一年多后成真，他引以为傲的银发的确失去了许多光彩。

琴酒一开始随意放任，直到后来在莱叶山道，他亲自下达命令，在基尔颈上的微型摄像头里见到莱伊，哦不，是赤井秀一——那个组织卧底三年，与Gin搭档而毫无破绽的王牌搜查官死于手枪的近距离爆头，他不知为何地特别注意到莱伊剪掉了他的长发，这使他快控制不住自己要放两枪——朝哪里都行，最好是赤井秀一身上。接着他亲眼看到黑色雪佛兰在冷寂的山道上爆炸，火势猛烈，这时他才为解决掉一个组织敌手而松了口气，可短发的赤井秀一躺在血泊里的模样很长一段时间在他心头堵得慌。

而在那之后他才真正的想起，他必须要自己打理头发，他本来志在必得，认为年轻时候的经验足以让他自给自足，完全摆脱掉那个在他脑海里纠缠不息的熟悉黑影。

可惜的是早些年的肌肉记忆已经尽数被遗忘，莱伊的手艺的确太好了，是那种能让人无比享受而不再挂念任何东西的水平，琴酒梳理头发的技术理所当然的消失，他知道贝尔摩德看到他乱糟糟的头发必然会笑话，但他只能选择接受。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开始想念莱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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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在慢慢习惯没有莱伊的日子，他本可以直接将长发剪掉，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那太可惜了，他给了自己在他眼里十分合理的解释，虽然贝尔摩德看到他打结乱麻一般的头发时总是欲言又止，他看出金发女人神色中的幸灾乐祸，甚至还有一点无奈叹息，他没由头地感到烦躁，于是她装着马丁尼的高脚杯中又多了一枚烟头：“恶心死了。”

贝尔摩德却毫不气恼，女人充满神秘色彩地轻弯嘴角，留下一个妩媚高挑的背影，金色的长发在她身后随着步伐晃荡，琴酒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指扣上了伯莱塔的扳机。

他回到他的安全屋，洗完澡后对着镜子拿起梳子，他盯着镜中额头上滴水的发丝，忽地意识到他无从下手，于是他只能气恼地随意将梳子划拉几下，最后用毛巾裹住长长的泛着水汽的头发。

他的长发理所当然失去光泽。

赤井秀一假死后住进空置已久的工藤宅，换上一身老实本分的大学研究生皮囊，以新的身份与组织周旋。

他在深夜看着镜子中叼着牙刷的陌生脸皮，注意力却全放在耳后粉色假发的断面上。他想起曾经粗糙的黑色头发摩擦脖颈的痒意，以及更早以前与母亲冷战时，打工赚钱的酒吧的呛人烟雾与袅袅的爵士乐，老板抽着味道浓重的劣质香烟告诉他要留长发，观众喜欢那样独具特色的手风琴表演者。

于是他便留了长发，顾客留下的小费出乎意料地增加，他小小的成就感使他再没剪短过头发。

等他接受完FBI的训练，又跑了几年外勤，他接到了他目前短暂职业生涯中最重大的的，也是他最期待的任务——去他父亲了无音讯前正调查的组织卧底。

他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在组织里平步青云，这使组织行动部的高层琴酒——他们FBI内部通缉令中的一员对他产生了兴趣。男人给那位先生写了一封邮件，取得酒名的莱伊便成了他的搭档，这也正好应了那位先生对莱伊身份的疑虑，凭他对琴酒能力的了解，没有卧底能逃过那双结了冰的松绿眼睛。

之后的事情自然而然发生，莱伊离开组织后他们站在红与黑的对立面，成为宿命的敌人，理发者与被理发者的微妙关系被硝烟与尸体掩埋，发酵成在死亡的间隙中可以拿出回味的有趣记忆。

赤井秀一如今时常叹气，曾经两年多的搭档时光让他过于习惯柔软的银发流过他指尖的触感，他懊恼地用十指抓揉刚刚齐肩的黑发——离他不需伪装才过了四个月，头发的长势已算喜人。

他翻出贝尔摩德以前给他的偷拍照片，酒吧里银色长发与黑色长发的男人并肩坐着，聊天时他自己的嘴角带着笑意，而男人则是一贯的冷脸，这已是他们之间少有的能让人感到同事情谊的时刻。

他又开始叹气，没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乱转，直到视网膜上映出一抹稍纵即逝的闪光，他这才慢慢安静下来，拿起放在桌上的玻璃相框轻轻抚摸。这里面夹着的正是那反光的物体——一束从组织最后覆灭的爆炸中取出的，让莱伊无比熟悉，曾梳理过无数次的，琴酒的银发。

现在莱伊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他再不能打理琴酒的长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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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提交了辞职信，朱蒂一个星期给他打了几十通电话，詹姆斯倒是没有什么表示，想来老人遍尽风浪的阅历也足够看懂他这种三十多岁的青年。

他仍住在工藤宅，工藤新一恢复原本的身体后暂避风头，去了美国留学，空下来的屋子就借给了他。

他研究生毕业后便成了个深居简出的推理作家，出版社收到的信说他写的不是推理而是犯罪，他看到后只是微微叹气然后轻笑，‘我的故事，也没有什么是跟犯罪无关的吧。’——尽管他是红的一方，他的世界早已被黑色占满。

写作之外，他不懈地追查着组织余党的线索。曾经的王牌探员，拿到些FBI的最新消息自然不算难事，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推理能力更是如虎添翼。

但他要找的是琴酒，一个似乎已经确定死亡的罪犯，哪怕是赤井秀一也有些力不从心。

此时一个相貌普通，衣着保守的女子出现在与日本相距万里的鹿特丹街头，走进道路拐角处的一家的咖啡馆——高挑的身型的确会让路人留意，但没有一个会将其与“因病隐退”的美国著名女星联系在一起。

女人走进咖啡馆深处，停在烟雾缭绕的桌子前，“没看到那里的禁烟标识吗？”她盯着男人口中吐出的白烟，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她知道男人越来越大的烟瘾不容许他把烟放下。

戴着墨镜，梳着银色低马尾的男人如她所料地冷哼一声，低声问道：“假死的后续安排都弄好了？把我约到这里来干什么？”男人的衣摆下凸起一块，她看出那是伯莱塔的枪口。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女人坐进柔软的沙发椅，拉下脸上的假面，露出原本美艳的面容，然后这样回答，“别啰嗦了，快说。”琴酒的语气烦躁，她却不急不缓地从手提包中拿出一个文件袋，推给对面的男人，“我想你会需要。”她嘴角噙着的笑容加深。

琴酒打开那个文件袋，一张证件照便掉出来，上面黑发男人笑得灿烂，“赤井 秀一。”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嚼碎后吐出，带着深重的恨意，但贝尔摩德知道并不仅是那样单纯。

“我上个月去了日本，收集到的情报都在这儿了。”女人的浅蓝的眸子中忽然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蒙，即使她收集这些情报只是好奇事态会如何发展“他离开了FBI，说他要去找人......”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将话吐出，“找‘阵’。琴酒，那是你的名字。”

银发男人低下头：“哼，真无聊。”他把烟头按在桌上，而女人端起侍者刚刚送来的美式咖啡轻抿一口——她的陶瓷杯少见地没有成为琴酒的烟灰缸。

“我把你的车放在了羽田机场，你会用到的。”女人套上假面，留下最后一句话，拿起包离开，隐入了茫茫人海。

赤井秀一最近发觉有人在跟踪他，行事熟练隐秘，很有职业犯罪者的风范，他本想请君入瓮，跟踪者却突然销声匿迹，再没有可追查的踪迹，这使他无从下手。

他猜或许是有人要来寻仇，于是一整个星期都在屋里守株待兔，但一连几天都毫无收获，就在他准备放弃的那个深夜，他靠着门，听见远方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

声音由远及近，一直到宅院门口才停止，那种老爷车才会有的特殊轰鸣与他记忆里的完全重合，他握着枪的手开始颤抖。

他听见车门开合的咔哒声，于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皮鞋踩在坚实土地上的振动似乎也传递给了他，他站起身，举枪对着门。

门轴缓缓转动，然后“嘭”的一声被踢开，他看见黑洞洞的枪口，与举枪人散开飘扬的长发——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银色长发。

两个举着伯莱塔的长发男人在深夜散不开的浓雾里对峙，而银发的男人率先开口：

“帮我梳头。”

“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