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维莱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他于原始胎海中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只觉得温暖而混沌。海洋不与陆地同享历法，那维莱特也从不知道今夕何夕。

直到他受邀来到枫丹，才在日复一日有规律的生活中逐渐习惯了人类的历法。

要想彻底融入人类的生活就得有一个生日，这是芙宁娜说的，那维莱特过了好几年才意识到芙宁娜当初应该只是想多一个借口光明正大多吃几口蛋糕。

“那就昨天吧。”那维莱特听完芙宁娜对于人类在生日那天的各种繁琐庆祝之后，一阵头疼，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选了个距离下一个生日最远的日子。

于是，水龙王的生日定在了每年12月18日。

一开始只是芙宁娜和美露莘们在这一天格外兴奋，她们会为那维莱特定制蛋糕，当天的午餐也会更加丰盛。随着那维莱特在枫丹的形象越来越高大，民众们也自发地在这一天庆祝公正无私的审判官的生日，这天的沫芒宫门口总是堆满了鲜花和自制的蛋糕。

那维莱特冷静地观察着人类的举动，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类要庆祝诞生。

也许是在审判庭上看多了恩怨纷杂，那维莱特对人类感情的最初认知仅仅来源于那些戏剧般的法庭对峙。诚然，他明白这世上是有些快乐，但这世间也有诸多苦难。

生而为人来到这世上，就这么值得庆祝吗？

那维莱特只身穿过时间的洪流，身边的人来了又走，他被枫丹接纳，他游离于枫丹之外，他始终带着观察的视角试图分析人类，却从未投身享受这人间。

直到遇到莱欧斯利。

莱欧斯利的履历上写着生日是11月23日，是那维莱特亲手送他下地狱的日子。

据他过去五百年的观察，人们总是在生日这一天喜悦地庆祝，仿佛生日这天带有魔力，寿星总是享有特权，是一件十分让人高兴的事。

生日应该意味着纯粹的快乐，而莱欧斯利挑了这样的日子当作生日，那维莱特实在费解。

尽管莱欧斯利把它当作重生，但那维莱特始终觉得那也是莱欧斯利真正噩梦的开始。

梅洛彼得堡吃人不吐骨头是众所周知的事，而在入狱前，莱欧斯利因为聪慧和健康，在寄养家庭还真没有受到什么虐待。如今莱欧斯利身上那些骇人的疤痕，无一不是在梅洛彼得堡中受的伤。因此在那维莱特看来，哪怕那一年的11月23日代表一切重新开始，也并非是向好的方向。

可是那维莱特相信莱欧斯利的判断，既然他觉得这一天是值得庆祝的，那维莱特心想，那就只是为他庆祝，不问什么原因。

彼时他和莱欧斯利身份差距悬殊，也不方便让世人知道最高审判官心里悄悄关注着一个普通的少年犯，他只能拜托希格雯对莱欧斯利稍加照顾。自从莱欧斯利入狱第二年开始，每年的11月23日，那维莱特还会单独嘱咐希格雯单独准备一份给莱欧斯利真正需要的礼物。

至于莱欧斯利每年生日都必须戴着痛苦面具喝下希格雯的生日特别奶昔，这就不在那维莱特的考虑范围内了。

一晃多年，那维莱特给莱欧斯利争取了名誉和爵位，为他入主梅洛彼得堡提供了法律的保障，按理说，当年因程序不公导致的结果不公已被修正，那维莱特不再亏欠什么了。

可这些年他对莱欧斯利的感情也逐渐扎根，他舍不得掐断苗头，任其在心里逐渐长成了一棵大树。他趁着莱欧斯利几次述职时感受过周围的水元素，确认莱欧斯利对自己也不讨厌。

于是那维莱特打算告白，选在11月23日。

莱欧斯利似乎只是为了当年填入狱表格的时候，必须提供一个生日，才挑了个日子填上，后来并没有真的庆祝过什么。他本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对他来说，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都是工作日。

那维莱特显然多了点“仪式感”。

他从他诞生的深海巢穴中寻找出自他出生起就存在的一株珊瑚，罕见的红黑色历经数百年而不褪色，如此坚韧又艳丽，与莱欧斯利给人的感觉十分相似。他用海中坚硬的石头将这株珊瑚细细打磨，加入了几分自己的灵力，最终做成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戒指。

这是龙打算向爱人求偶的信物，也是今年他打算送给莱欧斯利的生日礼物。

龙是强大的生物，他生于大海，凌驾于万水。当他收回了古龙权柄，弥补了上一世的记忆，也拿回了完整的能力。这份与生俱来的强悍更加成为了他蔑视强者的底气，他生来不懂收敛，也不觉得有什么收敛的必要。他有时表现得单纯，只是因为他懵懂。而一旦他搞懂了，就显得坦荡而直率。

与莱欧斯利十几年的相处中，他意识到自己对莱欧斯利的感情不同于他对美露莘的关心，不同于对芙宁娜的敬佩，也不同于对所有同僚的礼貌。

这种感情无关礼仪，无关种族，无关年龄和阅历，超越他伪装成人的理智，让他从心底里熬出最原始的渴求。

他想与莱欧斯利永远在一起，怜惜他，爱护他，共享自己的权柄，分享他的喜怒，任他去做振翅高飞的鸟，但又想保护他不再受伤。

那是爱。

但却与他在审判庭看到过的所有关乎爱情的故事都不同。这份爱诞生的时间很短，却浓郁得让龙王沉醉，他迫不及待想要告诉莱欧斯利：

我爱你，我是说，我爱你。

他果然这么做了，在11月23日的午休时间，他只身突访梅洛彼得堡，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出现在公爵办公室，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然后他在莱欧斯利震惊到后退了两步的动作中，那维莱特第一次感受到了忐忑。他掌控一切，却不敢掌控莱欧斯利的心。

莱欧斯利的眼睛很美，让那维莱特想起极北那些映着蓝天的雪山被日出的第一抹阳光照耀的样子。

那双眼睛里盛满诸多情绪，那维莱特从空气中的水分子里读出了狂喜，惊慌，不知所措和悲伤。

“为什么你又高兴又难过？”那维莱特脱口而出。

这下子，莱欧斯利的脸色比刚才更加窘迫，好像没料到那维莱特会直白地挑明自己的情绪，又像是他没想好怎么回答却被突然提问了。

“嘿，这是芙宁娜女士最新的剧本台词演练吗？”莱欧斯利似乎很快从一开始的震惊中恢复如常，开口是让人熟悉的调调，漫不经心地给那维莱特递了个完美的台阶。

似乎只要顺台阶下来，那维莱特刚刚那句让人震惊的话就不是什么剖心告白，而只是个不足为道的小插曲。

这让那维莱特不太高兴，莱欧斯利似乎有意避开他真正的意思，可他明明感受到了莱欧斯利的喜悦。水从不欺骗他，这份明明白白的喜悦告诉那维莱特，莱欧斯利对自己的告白是高兴的。

既然自己告白，莱欧斯利是高兴的，那就表示莱欧斯利一直等着自己告白，再往前推算一步，就证明莱欧斯利也爱自己。

公式成立，推理也无懈可击，那维莱特心想，那么莱欧斯利也爱自己的结论自然是站得住脚的。

既然这样，那维莱特觉得下一步应该是莱欧斯利和自己互诉衷肠，向自己表达他的爱意。然后再下一步他就应该拿出戒指，莱欧斯利应该接受。最后他们应该交配。

反正不管哪一步，都不是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

“当然不是，莱欧斯利，这是我对你说的话。况且，就算芙宁娜女士的剧本中有这句台词，也不会是由我来饰演的角色。”

那维莱特压着心里的躁意和不安，隐没在宽大袖口下的手不断摩梭着掌心的那枚戒指，脸上的神色比他刚来的时候稍稍急切了些，尽管外人看不出来，但是莱欧斯利是研究那维莱特的专家，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下莱欧斯利也不好再假装会错意，他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仍旧避重就轻，“要不是梅洛彼得堡的机器轰鸣一如往昔，我还以为是什么梦靥女神跟我开了个玩笑。毕竟，最高审判官忽然在一个工作日跑来跟我说这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实在太像是被什么魔法攻击了啊。”

那维莱特从莱欧斯利周围的水元素中感知到了一种新的情绪，心虚。刚才还没有，但是现在突然出现了，莱欧斯利的神态掩饰得十分自如，但那维莱特就是知道，他此刻似乎试图掩盖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维莱特不是傻子，他猜到这个秘密就是莱欧斯利也爱自己。

“为什么不回应我呢？”那维莱特真的疑惑了，“你明明对我也抱有同样的感情，你我两情相悦，为什么你要逃避呢？”

莱欧斯利的耳朵瞬间红了，他的眼神躲闪，甚至咳嗽了两声来掩饰乍一听到这句话的震惊和无地自容。

是的，他确实爱着那维莱特。从审判庭上那惊鸿一瞥就乱了少年人的心弦，无数个夜不能寐的夜里，他带着一身伤病独自躺在梅洛彼得堡阴冷潮湿的牢房中，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候，是那一抹清冷的白色身影让他又咬牙坚持下来。

一步一步，一年一年。如果梅洛彼得堡也算一个王国，那么莱欧斯利最终靠实力独登高台时，心里想得也不过是，我离月亮是不是近了一点？

他一介凡人，曾罪孽深重，赎罪之后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容身之所，如今获得爵位和财富已是命运的额外嘉奖。他隐秘地爱着最高审判官，并打算一辈子埋藏心底。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将这份感情宣之于众，更没有想过会得到回应。

他不过是一条活着的命，连好坏都谈不上，又哪里配得上那高悬的明月？

可率真的龙王把这份感情摆上了台面，逼迫他回应是与否。他不敢顺从本意地点头，也不甘违背本意地说不。

莱欧斯利这辈子很少迷茫，如今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维莱特一直紧紧盯着莱欧斯利，没有错过他的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周身水元素也帮他大概知道了莱欧斯利的顾虑。

古老的龙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怜惜又珍重地将年轻的凡人纳入怀中。这是个不松也不紧的怀抱，如果莱欧斯利稍有挣扎便可挣脱，那维莱特在等他最后的宣判。

许久之后，一双手攀上了那维莱特的背，龙被凡人回抱了。

“可我只能陪你短短几十年。”莱欧斯利的脸埋在那维莱特的脖颈处，那里有一股清冽的香味。

“这就是你所担心的？”那维莱特感受着莱欧斯利喷在自己脖颈的呼吸，温热而安心，他紧了紧怀抱，大掌抚摸着莱欧斯利的后脑，那些造型可爱的头发摸起来意外地柔软。

怀里人没有接话，看来这显然是一个大障碍。

“这并没有什么难的。”那维莱特尽管还想再抱一会儿，但他还是主动拉开了距离，他想看着莱欧斯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些疑惑，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摸过那些绵密的睫毛，惹得莱欧斯利下意识闭了眼。

那维莱特把撺在手心，已经被捂热了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套上了莱欧斯利的左手中指，然后附身在莱欧斯利红透了的耳边低语，语气理所当然，又有几分隐隐的骄傲。

“交配之后，你自当成为我妻，分享我的生命与权柄，从此与我并肩在人间。”

“……什么之后？”莱欧斯利忽然惊醒般叫了一声。

“你不想与我交配？”那维莱特挑眉反问。

“交配在人类的词汇中，是为了繁育后代，但容我纠正，我们都是男性，怎么可能……”莱欧斯利说到此处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忽然抬头，眼神狡黠，语气也轻快了起来，“等一下，按理说你是龙，没什么性别之分吧？你是不是可以给我生孩子？”

龙龙无语，但是龙龙还是得解释。

“龙交配也不纯粹为了繁殖，大多数时候只是为了欢愉而已。”那维莱特给他科普，“虽然我们没有性别，但有阴阳之分，比如阿佩普就是阴性，而我自诞生之初就是纯阳之龙，恐怕不可能替你孕育子嗣。”

莱欧斯利本来也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换来这么一本正经的解释，尴尬之余打算赶紧揭过这个话题，“啊，看来龙的词汇还是匮乏了点，只为欢愉而不繁育的话，我们称之为做……”

“当然，我可以让你怀上我的子嗣，如果你想成为母亲的话。”

那维莱特的话成功打断了莱欧斯利未落的话音，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通风口送来一阵清凉的风，吹得莱欧斯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古龙的能力真是出众。”莱欧斯利干涩地笑了笑，不太确定自己再说什么话会引发古龙其他的惊天言论，于是小心地措辞着，“但是能不能稍稍关闭这个功能，我想我们暂时应该用不到。”

“当然。”那维莱特高兴地答应下来。

莱欧斯利说了“暂时”，那就表示以后他愿意。龙龙开心。

尽管之后他们没有如那维莱特预想的那样互诉衷肠，最终上床，但是看着莱欧斯利面带微笑地看着手指上那枚自己为他戴上的戒指，那维莱特心满意足。

“这枚戒指太显眼了些。”莱欧斯利看了一会儿， 忽然垂着眼帘轻声说，“管教犯人的时候也容易弄坏。”

那维莱特眼睁睁地看着莱欧斯利摘下了戒指，他有些急了，但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新上任的水龙王妃把戒指握在手心一会儿，又戴了回去，抬眼冲他灿烂一笑，“今天先这么戴着，等下班后，我去水上买一根项链串起来，之后挂在脖子上怎么样？”

那维莱特悬了一半的心又放下了，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点头，“这个戒指你要随身携带，它融入了我的一些灵力，可以帮助你通过空气中的水元素分辨危险或善意，对你将来在梅洛彼得堡管理犯人的时候会有些帮助。”

“哦？这听起来像是审判官和我分享了什么窥探人心的技能。”

“正是如此。”那维莱特欣慰地点点头，抬手抚摸了一下莱欧斯利的脸颊，他喜欢这张看起来年轻但又不好惹的脸，“我很高兴你接受了这个。”

“哈哈，别说的我像是什么不识好歹的家伙一样。”莱欧斯利还不太习惯身份的转变，但也只是稍稍僵硬了一下，就又放松身体任由抚摸。

那维莱特看了一眼时间，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他该回沫芒宫继续上班，下午还有两场审判呢。

莱欧斯利正在泡茶，显然没有意识到刚刚确定心意的小情侣也得为了生计奔波而暂时分离。

“我得走了。”那维莱特不忍心打断莱欧斯利的动作，但还是说了出来。“不过，在我走之前，我还有一句话。”

“生日快乐，莱欧斯利。”那维莱特认真地说。

“我知道今天并不是你真正出生的日子……也许是的，但是已经不可考证了。我总是在想，多年前的今天你走进这里，在之后的好几年内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只身一人过得如履薄冰。尽管最后你真的服众了，成了梅洛彼得堡的主人，可那些艰难和心酸难道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莱欧斯利彻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沉沉地看着那维莱特。他看到最高审判官脸上不加掩饰的心疼和后怕，这种神情他从未在第二个人脸上看到过。

那维莱特的这种表情带着浓浓的怜惜和包容，仿佛一柄利剑，刺穿了莱欧斯利这些年在心里构建起的坚强壁垒，勾起了莱欧斯利强压在心底的一丝委屈。

可是委屈什么呢？委屈那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吗？他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就该到梅洛彼得堡来赎罪，不管被他杀死的人是谁，他确实杀了人。杀人偿命，他已经因为道德的温情而得以保住了一条命，那么接受法律的制裁又有什么可委屈的呢？

但莱欧斯利心里那点儿没来由的委屈还是压不下去，搅得他眼眶发热，呼吸不太顺畅，他吸了吸鼻子，转身去把通风口的风速调大了些。

那维莱特没有告诉莱欧斯利他的眼尾微红，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应该很早就爱上了你，但直到今天才把这枚戒指送给你，和你确定心意，莱欧斯利，是因为我想让你的生日是一次真正的重生。今天之前，我已独自活过人间五百年，而你也活过了人类三分之一的寿命……”

莱欧斯利没有回头，那维莱特明显感受到他周围的水元素变多了，还传递来一些期待和喜悦。于是，他接着说，“从此以后，半生你我重新开始。”

那维莱特没有催促，他发自肺腑的这番话并非一开始就打了腹稿，只是他即兴想要告诉莱欧斯利的话。

许久，莱欧斯利似乎处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转过身，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能得到元素龙王的真情告白，看来我这辈子真是值了。我没什么可回报的，审判官大人，也许可以请你喝点茶吗？”

莱欧斯利也看了眼时间，沫芒宫的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他心里了然，不过一想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更何况他刚刚成为了大审判官的男朋友，他难得任性地想使用点特权。

于是，不等那维莱特回应，他又带着点公爵标志性的风流笑意，“还是说……审判长大人真的害怕在梅洛彼得堡留下气息，以至于蛰伏在暗处的怪物会将您的脚步绊在这里？”

梅洛彼得堡有个规矩，凡是在梅洛彼得堡饮食过的人，都不能永远离开这里。

这当然是个玩笑规矩，实际上近几年才流传开来，其实如果不遵守也不会怎么样。一开始只是因为在梅洛彼得堡工作或者服刑过的人，也确实难以融入正常的水上世界，而公爵管辖下的梅洛彼得堡仿佛真的成了个与世隔绝的简单世界，纯粹到令所有来过的人都怀念，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真的再也不离开这里。仿佛印证了那个规矩。

于是，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开玩笑地说公爵在梅洛彼得堡的暗处放了个怪物，专门循着在此饮食过的人的气息，将那人的灵魂永远留在这里，即使去了水上，也只是一具空壳。

莱欧斯利对这种传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一向不怎么在乎这种小事。

那维莱特当然知道这个规矩是怎么回事，可他是个认真的人，不管这个规矩合不合理，只要有这么一个规矩在，无伤大雅的话，他也是会遵守的，因此，他回回拒绝了公爵的茶。想和莱欧斯利一起吃点东西，也总是把他叫到沫芒宫。

可是今天，他心想，梅洛彼得堡的主人即将成为自己的配偶，夫妻之间财产共有，那他就是半个梅洛彼得堡的主人，喝点茶怎么了？

“前几天实验室新发明的海水过滤器投入使用，到目前为止已经稳定运行了一个星期。如果顺利的话，今后会再生产十台过滤器，梅洛彼得堡的淡水供应可以逐渐自给自足，甚至还能出口给一些沙漠地带赚些外快。”

枫丹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在水神慷慨就义之后，他实际上成了整个枫丹的最高掌舵人，正安静地听着他家公爵的汇报。他眉目温和地看着爱人高兴地陈述他投入了多少成本去研发这么一款机器，一劳永逸地解决了梅洛彼得堡的水资源问题。又听他精准地报出一连串的数字，说他再过多少年就可以从中赚取多少利润。

真是个小财迷。

长官替他的公爵感到骄傲，又有些心酸，莱欧斯利穷怕了，所以才显得这么爱财。

那维莱特情不自禁地拿起了已经倒好茶水的杯子，这只杯子是公爵专用，里面盛着深红色的液体，散发着苦涩的清香，还没加糖。

水龙敏锐地注意到这些过滤之后的海水仍旧有不可避免的微涩，可这已经是公爵为梅洛彼得堡自给自足能够找到的最佳方案了，今后这个原本没有任何资源的海底世界可以减少对陆地水资源的依赖，甚至可以也能过得更加富裕。

梅洛彼得堡在现任公爵的管理下已经成了一个富庶的“国家”，这个国家的管理人员很少，十几年来，公爵逐渐把一些无意再留在梅洛彼得堡的工作人员送回了水上，尽可能用机器代替了大部分人工，这又削减了一部分开支。

最高审判官在枫丹甚至听到过一些流言，那些在水上过得不如意的人们，有些甚至向往在梅洛彼得堡安逸而简单的生活。至少此地秩序井然，众生平等，而且管饭。

公爵优秀得过分。

最高审判官看着眼前生动的男人，男人还在眉飞色舞地将未来几年就地取材利用海水发电的规划，那维莱特骄傲地心想，而如此优秀的人从此以后只属于我。

得快点和他交配，然后让他成为水元素的龙王妃。

那维莱特赶在下午第一场审判的最后一分钟踏进剧场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这件事。就选在自己下个月自己生日吧，在12月18日那天，一定要和他交配了，毕竟他刚刚赋予了公爵生日新的意义，而自己这随手摘来的生日，也该有个新的定义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