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英雄王变成了小殿下

事情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

宝石花海的经营稳定下来之后，吉尔伽美什和白野决定去外界星云的灵子网络完成探索任务。黄金王打算提前喝下返老还童药，降低准备期的魔力消耗。白野原本对吉尔伽美什说的那个“年幼的本王”充满期待，哪里知道变身完成后的吉尔出乎意料地年幼——

这可不是“年幼的本王”，而是“年幼的本殿下”。

“因为你跟长大后的我说过，对这个样子的我感兴趣呀！”在王之宝库里寻找合身衣服的小小鬼十分镇定，“唔……不过，其他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呢！大姐姐，可以带我去附近看看吗？”

那双曾经如诱人红酒的蛇瞳泛着与小吉尔年龄相称的、水汪汪软糯糯的神采，白野连半秒都没犹豫，伸手，捏脸，一气呵成。

这可是史诗里都没有记录的，成为王之前的吉尔伽美什啊！

跟这个白白软软的团子般的吉尔比起来，星云探索什么的，暂时丢到一边去也无所谓啊！

最轻松的战前准备就这样开始了。跟那个成年的英雄王比起来，这个年幼的小吉尔更接近史诗里那贤明的少年王的模样——尽管小殿下明言，他只有加冕之前练习如何当一个王的记忆。

“练习？不是学习吗？”白野十分好奇。

“因为我继承了母亲的‘全知全能之星’哦。”小吉尔十分自豪的样子，“虽然因为自我保护的缘故会刻意屏蔽掉大部分信息啦，但是那些知识一直在我脑子里哦！我可是一直知道自己要背负起王的责任的，只要照着那些知识好好练习就可以了！”

“那么小就知道一切？那，像现在这样失忆，不会很不安吗？”曾经尝过“没有记忆”之苦的白野立刻关心起这个问题。

“不会哦！”小吉尔摘下一朵花，朝着白野露出比花朵更坦率的笑容，“什么都知道的话，就不会有惊喜了。像现在这样虽然会不习惯，但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呢！”

大大的笑容让漫山遍野的宝石黯然失色。

白野那一颗心突然就稳稳放下了。虽然眼前的小殿下比那个成年的AUO大人直白了太多、礼貌了太多、温柔了太多——总之在旁人眼里会是满分和负分的差距，但这样充满好奇与勇气去触摸未知的家伙，确实是她的吉尔没错。

在那之后又度过了一些愉快的时光；大部分的时间里，白野都带着小吉尔在黄金之都里穿行，渐渐地离他们的家越来越远。

然后，白野的心因为小殿下的一句话再次悬了起来。

那一天他们走得太远了。精力再充沛，这个没有“历史”支撑的吉尔殿下也只有比普通小鬼强一点的体力。他相当坦诚地对白野说明了这一点，然后——似乎是因为觉察了什么似的——问白野能不能抱他回去。

白野对自己的臂力不太有自信；以植物人为参考被制作出来的她并没有太优秀的身体素质。

但在那双温润红玉一样的双瞳面前，能说出“不”的猛士并不存在。

她做好出糗的准备，然后发现自己好像抱起了一片羽毛。

“吉尔？你的体重？！”

“没事啦。应该是长大后的我专门把灵子数量减少到最低值的哦。毕竟接下来的任务需要预留很多魔力呢。”

白野惊怒交加。这种状况，万一回不去的话——

“真是乱来……等你变回去了，我一定要好好抗议一下！”白野把小吉尔抱得更紧了些，气势汹汹地踏上归途。

小吉尔却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这样就好了。”

“哎？”白野不解。

小吉尔打了个哈欠，轻轻把头靠在白野肩膀上，说：“因为白野说要抗议的时候一点也不怕呢……长大后的我应该……是个贤明的王吧……”

……哎？！

白野对吉尔伽美什为作为王与英雄的意志十分尊重；但那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理解——包括幼年的吉尔伽美什。

白野没有作为孩子的记忆，所以并不理解孩子们对“长大后”的想象会是什么样的。但要从吉尔殿下的表现来看，大概是充满了兴奋与期待，却又夹杂着巨大的不安吧？自己会变成很好很好的大人，还是糟糕的大人？治理一个国家会是什么样子？还能接受大地与风的亲吻吗？还能再与星空对话吗？

在史诗的记载之外，那个永远成竹在胸的黄金之王也有过这种时光吗？

下、那是绝无勉强的路途

那之后，小吉尔的睡眠的时间渐渐赶上了他的活动时长；面对忧心忡忡的白野，小吉尔很镇定地解释说这是身体在积蓄魔力，准备恢复到正常从者的样子。

他解释完就开始坏笑，说，怎么办啊，要变回去了，白野你再陪陪我呀。说罢不等白野回答，搬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就枕着扶手睡觉。

吉尔睡觉的时候，白野会取消所有出行计划，坐在相邻的另一张椅子上，补全他们在月之海那段冒险的日志。

小殿下睡得没心没肺，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幼崽。白野看着他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灵子拔节生长发出的声响，心想那个日子真的快了吧。

在月之海的时候，吉尔伽美什说过，幼年的他若是知道长大后会成为那个样子，也许会自裁呢。当时英雄王满不在乎，白野同样没有实感——英雄王不就好好地坐在她面前吗？但是现在，白野却在认真地考虑着，如果小吉尔看到他长大后的样子，她该怎么应对才好？

留给白野思考的时间并不长。某一天，白野敏感地觉察到小吉尔开始忧虑——虽然让黄金之都的任何邻居来看，这孩子依然如同最纯的黄金一样闪耀着，白野却在一瞬间发觉了黄金之下的淤泥。

这可不行啊。

白野给自己打着气，在吃早饭的时候，单刀直入：“吉尔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呢？”

超直球！命中！

小吉尔无奈地放下牛奶杯：“真是的……一下子就被白野看穿了呢。”

“所以说发生什么事了？”白野问到。

“嗯……”小吉尔就像一株耷拉着的幼苗，“其实……我可能明天就会变回去啦。”

“哎？”白野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千里眼……你看到了吗？”

“稍微看到了一点……真是的，为什么会长成那个样子啊。”小吉尔沮丧地说着，“人民在因为我受苦，可是长大后的我还那么开心的样子……真是的，一点也不明白‘我’在想什么。”

“……”白野准备了一肚子的解释，这个时候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即使尚未登上王座，即使苦恼成这个模样……小吉尔依然将那个“糟糕的大人”认同为“我”啊。

这样的话——

“吉尔真是个勇敢的孩子啊。”白野直视着他的眼睛，开心地说到。

——只要这样一句俗套的夸奖就好。

小吉尔再次被超直球弄得措手不及，说：“这个，这个怎么能叫勇敢啊！我现在可是很担心啊！白野你不也是因为那家伙吃了很多苦头吗！”

“因为你好像很不喜欢长大后的样子，却一点点也没有拒绝长大哦。”白野算是彻底放心了，索性趴在桌子上看他——反正再过一天就看不到这么可爱的吉尔了，现在一定要好好记着呢。

“嘁——我才不会做那种不负责任的事！”吉尔殿下如同小大人一样抱起手臂，然后又迅速地低落下去，“可是这样真的好吗？‘那家伙’性格糟糕到不行吧；白野你也差点被杀掉过吧？”

虽然不打算逃避长大后的必经人生，但小吉尔此时的苦恼也货真价实。那就像是小孩子面对着某种庞然大物，打算一咬牙冲进去撞个天昏地暗。

这种时候，作为Master也不能只是看着呐。

白野站起身来，轻描淡写地说：“他哪里都不好啦。”

小吉尔有点难过，低下头去。然后，周围的光都暗下来。他还没有来得及抬头，就被白野从背后轻轻环住了。

“可我喜欢他哦——不对，是喜欢‘你’哦。”

白野的声音就像是夜风穿过风铃，化成暖阳下潺潺流淌的小溪，把小小的吉尔伽美什环绕在一片温柔中。

“真、真是的，好像被你看光了一样啊。”

“对啊，在月之里侧的时候。最后一个秘密还是你自己说的。”

“好过分，这样不就是把你永远困在‘我’身边了吗？”

“嗯，我很开心。”

“……真的没关系吗？”

“嗯。”

“以后我会变成那样也没关系吗？”

“嗯。”

“会让别人很辛苦、还会受伤，那样的国王也没关系吗？”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走到最后吧？”

“嗯。”

此时的他还是那样年幼，年幼到连神之子的自信也会被不安埋没，年幼到无法理解成年后咬牙切齿又意气风发地走过的每段路。

岸波白野作弊般地直接看到了结局。不管是多么波折的路，她所认识的吉尔伽美什都会走下去。那么此时，只需要给尚在起点的他一个拥抱就好。

晚安，我的小殿下。

后日谈、岸波白野的灾难

凌晨四点，白野被某个人捏着脸皮扯醒。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到了气势汹汹的英雄王大人。

“喂，杂种，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啊！”

真是熟悉到令人怀念啊。白野这么想着，于被吵醒的大脑短路中露出一个傻笑来。

吉尔伽美什额上青筋暴起，凶霸霸地说：“别以为看到小时候本王的姿态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在路上给本王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啊！”

哦，对了，吉尔伽美什没有小时候的回忆。想到这个，白野跟藏起了什么宝藏似的，更开心地打量着吉尔伽美什。

那个孩子最后不也妥妥地长成现在这样子了吗？

“啧，居然敢睡眼朦胧地迎接本王的回归，你给我做好心理准——”

吉尔伽美什的质问被白野突兀的拥抱打断。

“嗯，吉尔，欢迎回来。”

坚实的筋肉和微烫的体温，嗯，果然是她的吉尔。白野安下心来，毫无防备地一头又睡过去了。吉尔伽美什赶紧伸手扶住她，无奈地开始脱她的睡衣——虽然穿着睡衣去星际旅行的杂种会很有趣，但考虑到这次探索的危险性，还是给他的杂种换上特制礼装比较好。

居然让王给你换衣服！

魔力量是积累回来了，精力消耗居然这么大？小时候的他很难养不成？！

不过，那个欢迎的拥抱倒是不错。

“原谅你了，杂种。”吉尔伽美什在白野的嘴唇上轻轻一吻，“不过回来之后，可要让你也变一次小孩才算扯平呐。”

他把白野打横抱起来，扔进早就准备好的飞船里。

“唔……吉尔，我们要出发了吗……”

“当然是要出发——算了，你接着睡吧。”

两个人的旅途，今天也在继续。

后日谈·小剧场

闪闪：“杂种，这次换你变成小孩了！让本王来教你怎么照顾小孩！”

扎比子：“不要！那我一定会死的！”

闪闪：“居然对本王如此不信任？！”

扎比子：“呜……可是我是NPC，根本就没有童年记忆啊！”

闪闪：“让本王给你造一个！总之快给我过来！”

扎比子：“我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