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间，入眼的各处，陌生又熟悉，像投身于晦涩难言的黑白默片中，明明每一个细节都自然而然印刻在心底，却依然难以琢磨背后的深意。
    唯有回忆里的诸多美好投射在心底，让许墨寻回一些踏实感来。
    “我等你。”
    自顾自的轻声低语，在空悠悠的房间得不到一声回响。
    熹微的光点影射在墙上时钟的玻璃罩上，指针不偏不倚恰好形成一个直角，稍短的那根指向了罗马数字“Ⅲ”。耳畔有窸窣难辨的音节在震颤，像是通由厚重的墙壁传达过来的诡异旋律，滋扰着才寻回一丝安定的神思。
    许墨终又挪动了脚步，皮鞋碰击已然有些松动的木地板，发出不小的声响。但从隔壁传出的乐声却越来越清晰，震动的鼓点仿佛每一下都能精准地和上许墨心跳的频率，让许墨不由闭眼皱了皱眉头。
    下意识摸上门把手，房门骤开的一瞬，隔壁的门也随之吱呀了一声。
    “咦？物业没说今天搬啊。”
    是怎么都不会听错的嗓音，许墨身体微微一颤，想也没想就回过眸看向从隔壁门前探出的脑袋。
    你是听说隔壁一直空置的凶宅有被人租下了，说是海归，搞科研的，自是觉得那些毫无科学根据的冤魂之说都是无稽之谈。
    「这位朋友，请在此稍作停留，你今天身上有卦，别怕，让我看看你的手……」①
    “那个，你脸色不太好，我是不是打扰你午睡了？”
    许墨挑了挑眉，眉心又微微蹙起，他到底是听清了这支曲子里的词句，并且仅一个定睛就从你挂在门头的装饰牌上迅速判断出一二来。
    是烙印在他大脑里心尖上的声音和面容，但目及之处非黑即白的所有种种都似是警醒，你并不是他的小姑娘。
    “午睡？”
    霎时清醒，许墨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值得他探询的细节。
    「恕我直言，你夜晚无法安眠，你遇到一个梦魇，每天……」①
    你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大约是房间里那首随机播放的奇怪歌曲也让你头疼，握在手中的遥控器被你指向了屋内，戛然而止的音响让世界又归于宁静。
    “啊，没有吗？”
    你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了指许墨的头顶，看起来有些凌乱的发丝让你不作他想。来看下自己租的新房子，顺便小睡一会也是有的。
    但看起来，是把不必要的揣测强加给了未来的新邻居。
    “抱歉，我的意思是，现在不是凌晨？”
    闻言，你猛然一个抬眸，对上新邻居疑惑的目光，不由就错开了些身将视线落向楼道尽头的那扇窗。外头仍是灰暗一片，只是隐隐透着些许光亮让人辨不清是阴沉的午后还是未知天明的凌晨。
    但你也有些记忆模糊了，是从哪一天醒来开始的？这个世界就再不曾得见天日。
    “现在是下午。这位先生你真的没事吗？”
    “嗯？是……没有白天吗？”
    后半句话许墨说得极轻，就像只是一个说给自己听的推测，回落至耳中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可笑结论，然而你却因此不自觉地哼笑了一声。
    “说得好像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轻声吐槽了一句，心中却是一个激灵，将目光瞥向他身侧的那间暗不见光的房子，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要是住在这房子里觉得不对劲的话，可以来找我算一算的。”
    “什么？”
    “念在你长得好看，第一次可以不收你的钱。”
    你指了指挂在自家门上写着“占卜”的牌子，一番俏皮的推销让许墨不由低声笑了笑，摆了摆手便转了脚步回到那间能让自己暂歇的屋子里。
    一眼望到头的，尽是晦暗。
    “原来会是这样吗？”
    许墨对着空气自问却终究无法自答，世界轨迹的运行似有亿万种变量来向人们展示它赋予生活的惊喜无常。
    如若可以，许墨也想天真地认为，这只是一场沉入永夜的梦魇，终会在小姑娘归来时转回正轨。

注释 ①：词引用自歌曲《阴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