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之音 - 原创 - 文澜德W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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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缺之音

作者 : 浅羽瞳

类型现代 , 日常

分级大众无倾向

警示主要角色死亡

导读: 景川谦悟的最后。
他死在了他想拯救的人的怀里。
景川谦悟死亡。

景川谦悟面无表情地坐在后台化妆室的一个角落里，怀里抱着他月白色的小提琴，这把小提琴名为“空蝉”，是少年时期花咲老师赠予他的毕业礼物。
他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景川谦悟一深一浅的灰色双眸，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来。
他用手轻轻地抚摸过琴身，上面传来的微热的触感让他平静下来，他很沉迷高热的触感，于是便将小提琴微微往自己的身边靠。
化妆师小姐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表示青年低垂着眼抱着小提琴的场面：对方的长发似乎疏于修剪，已经有些过长了。他身着长长的黑色披风，里面是白衫黑裤，搭白色长靴，虽然是简单至极的穿搭，却硬是被他的气质衬托得仿佛名牌。
“那个，打扰了，请问是……景川……君，对吗？等会儿你就要登台了，我帮你化个淡妆吧。”
闻言青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摇了摇头，“我不化妆。”他淡然地拒绝道，“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还清最后一个人情，还有，我不是景川。”
化妆师小姐心想这人可真是中二病啊，但人是矢田请来的朋友，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嗯……其实我看了看，先生你的皮肤还挺不错的，素颜也大概没问题……不过，等会儿串场的时候，总得有个名字让主持人报幕吧？”
“A，”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如果需要，就叫我A。”
化妆师小姐点点头，也不再纠缠，离开了。

离晚会还有一段时间，外面的彩排还在进行，矢田尚子推门进来，便看到到处都找不到人的景川谦悟。
“景川君怎么还待在这里，大家都在找你啊。”
“大家？”青年对于这个词语似乎愣了愣，半晌他勾唇，却没有在笑，“我可没有什么大家。”
“景川君……”矢田有点担心他的状况，“毕业后的这两年半……你……过得不好吗？”
“不好……？”他的声音很缓慢，是在少有的较为熟悉的人前少有的迟疑，不过很快恢复平静，“没有什么好的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然后给出了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
但在矢田耳中就是过得不好，当年她认识的少年，虽然也是如今这般冷淡对待陌生的人，但他眼眸深处的张扬和少年的意气从未退却，更不曾像如今这般死寂。
但他们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过，这次景川的出席来自一场意外，况且他们分别前还发生过那样的事情。那日她似逃跑那样从少年的面前逃开，没人知道她那时强装笑容背后掉了多少眼泪，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想过很多他们重逢时的场景。
少年时期的初恋总是刻骨铭心，再次见到曾经喜欢的少年时，还是那样一个落魄的姿态，她忍不住朝他伸出手。像两年半前那样，青年没有接过她的手，只是用冷漠的姿态将她拒之门外。
她想，对啊，这才是她曾经喜欢的少年，于是又改了一种方式向他发出邀请，青年毫无波澜的、一深一浅的双眸动了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几颗小石子，泛起一丝波澜却又很快归于平和。
青年朝她点点头，接受了她的提议。
她曾经是他的秘书长，学生会里他最得力的助手，她曾一直在他身边安静地做事，如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同他说话。犹疑半晌，她犹豫着尝试发起话题。
“景川君……染发了呢，”她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一开始还没有认出你来，如果不是景川君那双独特的双眼，可能就要错过了呢。”
“错过……”
“是、是啊，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的什么时候了啊……所以能再次见到景川君，我真的很开心。”矢田见他开口回应，便连忙把话接了下去，却没有注意到身旁青年情绪的异常。
最终她还是没有注意到，便再也没有机会发现，因为只是一瞬的事情，景川谦悟很快又重新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仿佛刚才茫然的悲伤的表情未曾存在过。
“是吗，”青年的语气比刚才轻了很多，仿佛带着笑意，让矢田一瞬间有些恍惚，以至于那句“我没有染发，这便是我原本的模样”，她听得有些不真切。
“你、你说什……什么？”她怔愣着问。
“我说，‘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最棒的秘书小姐。”他终于笑了起来，但却让矢田感觉遥远无比，比那日午间天台时的他更远，她够不到，也不曾够到，却在恍然间莫名有了一种，这次他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的感觉，而她也像上次那样，无力阻拦。
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然带上哽咽，“你，你真的要走了吗……？”
“嗯，”青年耐心地回答她，却对她的眼泪视而不见，而是讨论起别的不相关的问题，“矢田，你说过我不合适谈恋爱……”
“你要去哪里？”矢田却不想再继续听他说下去，只是急切地上前拉住他的衣领，“你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这次就算你要丢下我我也不会放……”
矢田的声音在看到景川的双眸时彻底愣住。她其实是知道的，景川谦悟从中学的时候开始，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她就看出来了，少年的眼里从来都没有过她的存在。不仅是她，他的眼中什么都有，实际上却是什么都没有。
如今，她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青年明明在看着她，眼中却没有映入她的身影，她颤抖着松开手，声音都在发着抖，“景川君，你……”
“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吗，矢田。”青年看着她，声音甚至柔和了几分，带着安抚的意味，看着对方被震慑住的模样，满意地勾了勾唇，“当时，我很不服气，决定证明给你看，我也是合适谈恋爱的，只是……”
“只是……？”
“……”他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后开口，这句话说得颇有些艰难，带着些许茫然和无措，“你说得对，我不合适。你很聪明，能看出很多其他人看不出来的东西。”
她看着面前的青年，一时间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些什么。
“离开吧，活下去。”最后，他闭上眼睛，呼出最后一口浊气，“再见。”
她脑海里蓦地就闪现出最近在网络各大平台上的各种传言，正想追问，却被其他人叫了出去。匆忙之间她忍不住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却见对方正在无声地落泪，神情却迷惘，似乎根本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掉眼泪。
然后她拐进转角，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墙角后面。
她还未来得及告别，却成永别。

他早就听到了剧场外的警笛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听力就变得极其灵敏，但他却不感觉到奇怪，仿佛天生应当如此。
网络时代总是让信息的传递变得很快，他知道不久之前有人对着他举着手机拍照，他也没有刻意去阻止对方的行为，甚至有任由其为之的意味。
他活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二十又一年，已经足够了，他也感觉颇为腻味，唯一让他有些期待的，是接下来和他的“姐姐”的一场“博弈”。
矢田尚子是他遇到的少有的很在意自己的人，他想着，随手提醒一下这个聪慧的女孩让她活下来，也算是回报了她对自己的帮助与好，便从回忆的边角找出些许已经模糊的记忆挑起了话题。
只是到了最后，落下的眼泪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怔愣着看着掌心的泪珠，心中燃起了无名的悲伤，他想擦掉自己的眼泪，却越掉越多，曾毫无波澜的心此刻像是被攥着那般难受，他睁着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缺少了什么，让他的记忆空了一块、心被剜开、眼泪掉个不停。
晚会果然没有如期举行，台下的观众被撤离了个干净，只有几个陌生的身影在台下警惕地看着他——他的“姐姐”，景川铃香也在其中。
他仿佛没有注意到台下的异常那般，旁若无人地把小提琴架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知道台下的人在看他，景川铃香也在看他，就像在那久远的、早已被尘封的记忆之中，他也是在小提琴课结束后，在家里，在姐姐和父母面前，架起小提琴演奏，一曲终了，总会受到家人的夸赞。
但现在，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他把侧脸枕在空蝉上，轻轻闭上了眼，琴弓轻轻搭在琴弦上，片刻停顿后，一个又一个音符便在弓弦的摩擦中回响在会场中。
“不好，快阻止他！”台下有人站起来大喊。
“景川谦悟，你给我住手！”是姐姐的喊声。
他微微睁开眼，却没有看向台下的任何一个人，月白色的小提琴上有什么符文蓦地亮起了光芒，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周身便有熊熊的火焰燃烧起来，围住他的周身，保护着中间的人。
接着，他微微动唇，嘴里便念念有词起来。
场地他早就亲自去布置过了，就是不知道被毁了几处，不过无所谓，那只是障眼法罢了，真正的召唤并不需要做这么多准备，为了万无一失让他的神明降临，他需要一些仆从为他拖延时间。
于是，会场的天花蓦地被点燃，无数的炽热的火光从天而降，那些光点——不，不是光点，那些光点是无数的怪物，它们所过之处，万物燃烧，仿佛一场盛大的宴会那般灯火通明。
在这灼热的环境中，他恍然回忆起很久很久以前，他的神明曾入他的睡梦之中，向他讲述将自己召唤降临于世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只不过他一直都忘记了。
不过，愚昧又如何，这里被毁灭又如何，他活着已经没有了意义，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一条没有回头的路，就算天塌了下来，他也要死在那片废墟里。
他还在进行着演奏，台下的人早就慌乱了动作，一边躲着掉落的石块与落下的火焰，一边用灭火器灭火开出一条生路。
唯有一个同样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没有逃走，而是踏着火光向他走过来。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一直都很平静的内心却躁动起来。
他不再看向别处，而是死死地盯着向自己走过来的那个人。
“景川……”那个人的声音在火焰燃烧的声音中响起，景川谦悟听得不真切，却感受到有什么缺失的东西被渐渐补全，更有什么东西再也无法挽回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地演奏起来，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泪水却不知为何模糊了视线。
“你来了啊，”他不知道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阻止我。”
“嗯，我会的。”
围绕在他身边保护着他的火焰感受到来人，自觉地让出一条安全的路，朦胧的视线之间，景川谦悟灰色的世界里终于亮起了最后一盏温柔的金色的光，让他昏暗无光的世界变得明亮起来，他笑了起来，手中的动作直到腹部被染红都没有停下。
残缺的乐谱终于被补全，他看着眼前的火光蔓延，手却已经再也没有抬起的力气了。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淡淡地微笑，他说了什么之后，感受到自己被抱得更紧了。
明明周围很热，他却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得冰冷。
“谢谢你。”
他在最后这么说着。
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阻止我，也谢谢你，让我找回了宝贵的回忆。

最后，他做了一个很温暖的梦，梦里，爱着他的人，他爱着的人，都在，世界有着缤纷的色彩，吹着悠久和煦的风，阳光温暖地照耀着大地，没有悲伤，也没有别离，他抱着小提琴演奏着，听众们为他献上了鲜花和掌声。
也是一个，不再残缺却不会再醒来的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