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即使伤成这样了，也想杀我么？”

‌“我一直以为——你和那些渣渣是不同的，”

‌“雷德!”


昏黄的天光又暗又冷，雷德站在空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在能见度很低的情况下他看到“自己”眼罩上红色的三点炼金术符号（现设眼罩上的图案，一般情况下是青色)闪闪发光。

耳边是嘉德罗斯在强弩之末发出的不甘的嘶吼，他被震得耳朵发疼，又看见一个极快的白色影子给了金发之人一拳重击。

霎时间狂风大作，他坠入了一双赤红的重瞳里。

白发红眼的少年在嘉德罗斯倒下后像扔垃圾一般丢掉了“自己”，毫无留恋的走了。


雷德看到了嘉德罗斯的记忆。

是嘉德罗斯，但却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陌生的少年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感到本能的恐惧，他只听到了冷漠的声音响起，“奈特洛斯”四个字记在了他脑子里。

他不认识这个人。


他和神近耀在战斗区对战的时候身体被拉去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离谱的是，这里装满了他和嘉德罗斯的回忆——强调一下，是雷德和嘉德罗斯。

有意思的是，雷德看着看着，认识了一个温暖又强大的，跟他印象里完全不一样的嘉德罗斯（说实话他也跟嘉德罗斯不熟，除了偶尔交手之外)。

不对劲的是，雷德看着看着，心里怪怪的，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我还不会爱上了这个小嘉同志吧？他禁不住想到，虽然雷德平时有看一些恋爱小说的喜好，还不至于直接代入人家男女主角里面。虽然这次的故事是两个男孩子，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名字。


好吧，确实是很离谱。雷德百无聊赖的看着主角们谈恋爱，以……呃，嘉同志的视角。但是很无聊，很无聊，雷德在试验了好多次确保主角看不到他的时候他就基本确定了，这应该是某位嘉同志的记忆片段。

所以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毕竟他实在没事干，只好小小的分出一点心思来看这个故事。

诶？蒙特祖玛那黑黢黢的小子竟然在这个世界里还是一个肤白貌美的大美女？让人惊讶的同时红绿灯小队能组在一起让雷德感觉是不可思议，他只能在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同时对这个故事充满了高度好奇。


某次在嘉德罗斯和格瑞日常打架后，那个黄毛傲娇小子竟意外的发了脾气，在雷德不经意的日常观察下这位同志可不是那么容易暴躁的主儿，难得啊难得。

“都说了让你乖乖的站在我后面…啧，疼吗？”嘉德罗斯皱起眉头，拇指狠狠地摁了一下雷德裸露在宽大袖子里的一截小臂，他压下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强迫自己注意力放在骇人的伤口上，新伤叠旧伤，于是嘉德罗斯的心情更不美丽了。

“别啊，你见过哪个当老大的自己往前冲的？”雷德苦哈哈的叫痛。他歪着脑袋偷偷的看眼前的爱人，又略带亲昵的蹭了蹭身边的嘉德罗斯。

雷德不过是一个在大赛第一和大赛第二的神仙打架中被殃及到的无辜小苗苗，可爱的小狗只知道在危及时刻护主而已，他又有什么错呢？

小狗即使犯了错，又不懂得道歉，但小狗会撒娇呀，末了又补上一句“下次再也不会了嘛”。

嘉德罗斯拧着眉头没吭气。他浑身炸起的毛被顺的服服帖帖，只有嘴还硬着。

金发少年利索的处理了爱人身上的伤口，又不放心，只好嘱咐了身边的蒙特祖玛帮忙盯着点这个不安分的家伙。

事情之后怎么发展雷德并不知道，嘉同志的心思很难猜，但从祖玛小姐铿锵有力的回答声可以听出，这事儿妥了。

雷德只是个看戏的，他坐在不远处悠闲地摇着双腿，突然玩心大起，伸出手想调戏一下小嘉同志，意料之中的手传过了影像留下了一串马赛克，他什么都没摸到。

雷德脸上悠闲的笑容呆滞了一下，伸出的手自然的挠了挠头，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很快被嘉德罗斯的想法吸引了注意力。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事不遂人意，命运这种东西要是愿意按照你想要的方向发展，那她就可以改个名儿叫“创世神”了。


“雷德，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你是傻瓜吗？不会找地方躲雨？”

嘉德罗斯压下怒火，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但说出的话确是中听的很。


他已经记不得时间过了多久，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为什么在短时间内对嘉德罗斯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果然再好的感情放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会破裂的吗？

雷德好像第一次认识嘉德罗斯似的，对他起了兴趣。


他下意识看向身体上因战斗留下的伤口，面带羞愧的让到了旁边，露出了不远处的红发少年。这句话明明不是对他说的，却让他尴尬的红了耳朵。那对碧人离自己并不远，阴暗的天光里金与红交织成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色彩，雷德感觉自己就像是多出来的一个摆件，格格不入却又此刻必须存在。

他是这个舞台下唯一的观众。

雷德看着他们的故事，又忍不住挺了挺腰杆子，冰冷的指尖蜷缩在手心里触及粗糙的手套布料，冷意传到了他的心里，他努力忽略这种让自己不舒服的感觉。


远处嘉德罗斯戴着宠爱意味的给赌气出走的恋人围上暖烘烘的围巾，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红发恋人顺从地弯腰低头，于是明亮的黄色就这么传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雷德明明不会被记忆里的天气影响，但他还是感到了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和彻骨的冷意。

眼睛一忽闪，原来是他掉了眼泪。

之后嘉德罗斯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年轻的爱人在冲他微笑，但似乎又不是对他。

雷德看到了嘉德罗斯眼角的黑色星星贴纸，他好像在渐渐化开，这种金黄和黑色掺杂的颜色让他感到眩晕，身体里某处好像坏掉了，疼的厉害。漫长的耳鸣声响起，雷德眯起眼睛，视野变成了红色的乱码。他咬着后牙槽咽了口血，又迫不得已的弯下了腰，估计是部件又坏掉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看这场记忆了。雨过天晴，相爱的人重归于好，刺耳的声音划烂了他的耳膜，是助听器（雷德头上戴的耳机）故障了吗？他躲在角落里痛的冷汗遍布全身。


温暖阳光照不到他。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的时间了。他狼狈地爬起来，疼痛稍懈，他一抬眼就看到了一个装潢朴素的房间，应该是标配的给参赛者提供暂时休息的地方了吧。

休息区里不允许打架是这个世界的规定，所以这里还是很安全的。雷德稍稍放下心，接着心脏砰砰跳动的感觉让他注意到了这个房子里的两个主人公。

回忆的播放并不会因为他的晕倒而停止，他们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最后的闲暇时光，从两人的闲聊中他听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其中罗德·烈的名字有点刺耳。

连罗德·烈那样强劲的对手都死了，那场恶战到底惨烈到了什么程度？

他看着嘉德罗斯裸露在外的伤，第一次没有摆出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面皮。

与记忆里的小嘉同志带来的共情让他越来越不方便，他听他们在商量如何结契（相当于恋人们在好上一段时间下会结婚的概念)，他们要正式在一起了，嘉德罗斯的思想告诉雷德。


“可以吗？”雷德清澈的声音响起，他离得他们极近。圣空星的少年王储真的愿意和一个和自己的星球敌对的少年建立这种亲密关系吗？

他也跟雷德一样，好奇的看向嘉德罗斯。


答案让他少有的脸红了一次。


而那边在得到了嘉德罗斯的许可后，雷德拿起记号笔，伏在他身上。他们离得极近，红发青年清浅的呼吸打在嘉德罗斯的面颊上，他还来不及感受右脸被笔勾勒出的痒意，过分灼热的空气就熏红了少年的脸。

雷德真迷人啊，他忍不住陷进了那对忽闪着的重瞳里，一圈又一圈的蓝紫色层层叠叠，或深或浅的交错在爱人的眼睛里。

“老大…”以前怎么没发现雷德的声音这么好听呢，嘉德罗斯心想。


“这样，你就属于我啦。”

雷德拿开了手，他翘着嘴角，神采奕奕地向嘉德罗斯展示他的印记。

一枚小小的、黑色的星星，它刚刚还在嘉德罗斯的脸上，现在同样出现在了雷德的手心里。

这就是雷德母星文化里的恋人之间用来确认对方存在的小小法术，它可以在多元宇宙之间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阻碍，直接在众多平行世界里锁定自己唯一的爱人的，毫不起眼却又时刻都在生效的羁绊。“丘神之吻”，是这个崇尚自由、浪漫与爱情的忠贞不渝的名族代代流传的古老传统，每人一次，一次一生。

在十五分钟之前嘉德罗斯对“丘神之吻”还报以怀疑的态度，现在他感受着除自己之外的强烈存在，远比人们口中承诺的爱情、一纸婚约、一段维系了近百年的亲密关系来的更加实在。


他们约好的，下辈子到了陌生的世界里可以凭借这个小小的印记找到对方。

他们明明约好了的。


脑海里突然涌入“自己”孤注一掷想要嘉德罗斯远离自己的计划，原来是这样……他早就料到了他们不会善终。在擂台赛场后所长修好了他快要报废的硬件，威逼利诱着想以他为诱饵联合奈特洛斯重创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想如果他稍微听话一点，没有被强制重启，嘉德罗斯会不会可以避免被奈特洛斯杀死的结局……咳，

雷德吐出嘴里因之前和神近耀战斗涌上喉头的血块，他的胸膛“呼哧呼哧”的像一只漏气的风箱，他乐观地想，或许这次出去后他也可以维修一下身体硬件部分（虽然代价可能是他承受不了的)。

雷德感觉自己痛的要死啊，他死死看着嘉德罗斯记忆里爱人鎏金色的眼，直到意识被剥离之前都还看着金发少年右眼下那颗星星。

“雷德！”一声叹息将崩溃的理智及时拽回。


他看到了神近耀古井无波的死鱼脸。


他回到了冰冷的现实里。

他刚刚恢复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真实的仿佛发生过。


雷德愣了好长一会儿，哑着声音开口：“抱歉，今天不打了。”明明非要挑战人家的他在昏迷后又突然反悔，透过眼罩他对视着神近耀漠然的瞳孔，心里嗤笑。

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现在他早就没命了。

他应该庆幸自己的身体没有像精神空间里那样破烂吗？

雷德早就要被那段记忆逼疯了，他心里止不住的有阴暗的念头冒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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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创世大厅休整的路上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身后紧紧跟着乔家双子（乔伊和乔茜）。

嘉德罗斯金红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宁静无波，他的下颚线在黑色的围巾里若影若现，理智回笼，再往上看，他的脸上没有星星。

这不是他的嘉德罗斯。


明明知道的，但雷德还是抱有一些妄想：自己已经记起来了，或许（奇迹）会突然出现呢。

他解下和护腕一体的手套。

他慢慢举起左手，然而手心里空空。

原来，我们都不是“嘉德罗斯”和“雷德”，这个世界的我们并不是恋人啊。


“你，会感到难过吗？”神近耀问了他一句。雷德看向深蓝发色的少年刺客，自认识这么长时间来他们基本没有这样打完架后并肩同行的时候，或许是太难受了吧，雷德破天荒的第一次回了神近耀的话。

“啊？我又不认识他，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就好像是……身体某处被挖空了一样，感觉空落落的。


雷德走的时候隔着人群最后看了一眼嘉德罗斯，他突然想不起来记忆里金发少年的样子了。

可悲的是，这个世界里的他们从未相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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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内容:


生于阴暗/

雷德一无所有的活着，直到他到了嘉同志死后的精神空间。

雷德知道那是不曾属于他的太阳，但有一刻确实照到了他的身上。

他艳羡于阳光的温暖，

当年他在回忆里曾多次站在嘉德罗斯面前，看到他鎏金双眸印出了想要的脸，

但他知道，那不是他。

是什么让雷德越来越乐忠于盯着嘉德罗斯，清醒的堕落到了镜花水月的爱里。

他开始发觉自己的心意，他搓着指尖，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把更多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强大耀眼的人。

他不敢承认自己确实爱上了嘉德罗斯，他知道或许无法回头了，雷德的直觉一向很准。

那次过了很久很久以后，当他真正忘掉刻骨铭心的情感的时候，

他时常会避开众人独自在阴冷的角落里写些什么东西，

每当有人靠近他后会感觉到不由自主的感到寒冷，像冬天里浓烈的再也化不开的雪，像暗角里即将枯萎的红玫瑰，

他的眼神冷的让人发颤。

他不是开的正艳的山茶，不配得到阳光的青睐。

他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