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
隔着半开着的防雨窗和油墨刷在板上、活板印在纸上的声音，新听见一个声音在外面悄悄地叫他。他停了手上的动作，又听见那声音混在遥远的虫鸣里唤他，“新。”
新抬眼去看旁边把纸从板上揭下来又刷上墨再把纸覆上去的姐姐，轻轻推开拉门溜了出去。
葵站在外面等他。还是初夏的时候，葵仍穿着春时那件外褂，但里面衬衫松开了那颗风纪扣。头上学生帽还好好地带着，帽檐在他脸上落下片阴影来正好盖在他眼睛同鼻梁上。葵眨眨眼像只猫那样歪歪头，把手里拿着的布包塞到新怀里。
“新说想看的关于国外先进印刷说明的书。我借到啦。”葵趁新揭开布包的时候说，伸手在书包里找了找又找出油纸包着的一包点心。“还有上次新说喜欢的点心。”不过他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但新今天是不是要印好多页来着？时间来得及吗？”
新把那本书从布包里剥出来翻了两页，嗯嗯地应和着。葵缺却也没再问，新发现了就抬头去看他，好像是发出了一点疑惑的鼻音。
“新今天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啊。是墨的香气吗？”
新测过头去在肩膀上嗅了嗅。皂角、一点点汗味、还有好像有的那么一点什么他不确定的香。葵亮晶晶一双眼睛看着他，“好好闻啊。”
“但是好像下个月就要换成外国的油墨了吧。学校里的课本就是那种味道，一点都不好闻。”
该说是书商的儿子吗，这种时候总是莫名其妙第敏感。新看葵像不满的孩子那样瘪了瘪嘴，鬼使神差把那本书合上。
“葵？”
“嗯？”
葵抬起头看他，视线从帽檐下面探出来，同那双水波一样柔和的蓝眼睛。
“我身上有那种你觉得很好闻的油墨味？”
“嗯，有的。”
“那你想不想多闻一会？”
新把那本书转身放到防雨窗的台子上，伸开双臂做了个征求拥抱的姿势。葵就笑了，新真像小孩子，这样嘟嘟囔囔地一下子扑在他怀里把鼻尖埋在他肩膀上。深吸气好一会之后葵闷在他衣褶里面说，我回来啦，新。
嗯。欢迎回来。
然后新在葵刚刚直起一点身子的时候，抬起他学生帽的帽檐咬了咬他的上嘴唇，轻轻地接了一个交换气息的吻。舌尖相互分开的时候新就问他，这样能记住那种味道了吗？
我觉得能吧，葵揽着新的脖子晃晃悠悠地笑。记不得的话新就再亲亲我嘛。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好好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