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是。



爱是在一起时的相互陪伴，日日与夜夜。





#



又做了同样的梦。



乙骨忧太这样想着，于溺水的前一刻挣扎着醒过来。睁开眼来是米白色的墙壁，墙纸上有粗糙的暗纹，看久了眼睛会花。



四下昏暗，意识到自己是在午睡时梦到了里香，摩挲着戒指的手略微停顿。他还记得醒来前一秒的感觉，水温冰冷，视线里一片模糊，急迫地需要什么。或是水草，或是地面，再或者一记重击，能够抓住的任何慰藉。



梦里他被呛出一连串水泡，坠落的过程寂静无声，破浪而来的身影伸出娇小白嫩的手臂，仿佛一节莲藕。



里香。



对不起，还没有抓住你的手就醒了过来。



乙骨忧太亲吻戒指，陷落长久的沉默，昏暗中少年渐渐变成了没有名字的雕像，他在一周前的平安夜永失所爱，留下来的只有一枚承载了无数过往和年少誓约的戒指。



祈本里香送给他的，结婚戒指。



还没等感伤弥漫开来，乙骨的房门被凿得咚咚响。翻身下地，习惯性地在开门前扫一眼全身镜里的自己，摆出一个勉强看得过去的笑容，因为知道会有三个人站在门后。



“晚上好，一起去吃烤肉吗？！”



先开口的应该是熊猫，之后应该会有狗卷的鲑鱼，真希就在一旁抱着臂特别不耐烦，嘴里念叨着干嘛你们两个就决定吃什么了啊好歹问问乙骨的意愿吧。



应该是这样的，说不定还会有个无良教师在那边举手，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的。



乙骨背好武士刀，在开门前扫一眼屋内的冰冷，在迈出步子的前一秒好像看到少女的身影，坐在窗边望着自己，路灯照在她的裙摆，看不清颜色。



「一路走好。」



“嗯。”



乙骨点点头挥挥手，我走啦。



打开门来，立马被熊猫揽过去，嘴里念叨着要死了要死了，还好你没来训练，真希今天新学了招式，我们被一顿胖揍。今天还是2017年最后一天，简直没有人性。



言下之意，你来了挨揍的就不是我俩了。



乙骨笑起来，这下才是真正融入到温暖里，狗卷凑过来问一句昆布？



“没事啦，就是睡了个午觉。”乙骨笑眯眯地，咽下了不能说出的隐秘苦痛。



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真希自然也不会把关心说出口，默默裹紧了围巾，眼前的乙骨似乎看起来真的像没事人一样，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那时祈本里香顺利成佛，虽然是笑着挥别，但她清晰看到乙骨颤抖的手。



那时她别过了头，从未意识到原来爱是如此痛苦。



“说起来，新年参拜要去哪里啊？”熊猫喊她，把真希从回忆里带回现实。



“腌鱼子！”



“反正别去明治神宫就行吧？？你们是想排队到天亮吗。”真希推了推眼镜，之前的血泪教训还历历在目。



“乙骨呢？”



“诶？我？我都行啊。”乙骨摊手：“东京我不熟。”



“鲑鱼！”



好，仙台拿下一分。



吵吵嚷嚷一路都没商量好，吃烤肉还在争执不休，熊猫说人多热闹，真希说排队绝对不要，五条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自己端着蘸料碟子把炉子上滋滋冒油的烤肉一扫而光，筷子一指。



“决定了，让我们一起去东京大神宫吧！”



真希一脸，你谁啊的表情被五条悟完全无视掉了，他端过另一盘牛舌往架子上加，另一边使唤乙骨再加三份牛舌一份猪五花。



“五条老师也去参拜？”乙骨按了服务铃问道。



“和年轻人一起享受青春，不正应该是我要做的事吗。”



“鲑鱼！”狗卷举手表示赞同，顺便给五条悟一个肯定的眼神。





结账的时候五条悟走在最前面，摆摆手说，后面那三个付钱。普通人看不到熊猫，就算能看到，说三个人也没错。



咒术高专没救了。



捏着钱包真希特别真诚地想着，发自肺腑觉得赶紧毁灭吧，烦了。



那边狗卷熊猫和五条悟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路线，乙骨在旁边特别可靠地查着app，看着那个略微矮一些的身影，忍住了想要告诉他东京大神宫是姻缘神社的想法。谁都知道乙骨的爱人已经属于二次死亡了，因此她摸不清五条悟的意图，只能顺其自然。



到神社的时候还没有过零点，队已经排出去两条街，五条悟站在鸟居外面深深鞠躬，接着头也不回就走了。



一点都没有参拜的诚意。



对此五条悟表示，已经到了，见过了神社，很诚心了。但是人实在太多了，神明也会理解的吧。



一边说一边揽过乙骨的肩膀，说一句参拜的事就拜托你们了。就把四个可爱的学扔在队尾自己跑去买甜品了。



虽然真希很想吐槽大半夜哪还有甜品店还开着，但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决定和排队一战方休。乙骨站在最前，单薄的身影站得笔直。这让真希产生出一种奇怪的，他应该是已经知道了的想法吧。



狗卷从便利店买了热饮回来，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等排到的时候乙骨回头看了看比之前更壮观的队伍，深吸一口气走上石阶。



投进五円，摇铃。



里香。



鞠躬，拍手。



我的小小爱人。



愿你，愿你。



真希在乙骨身后看的真切，她从他身上看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于是她咬紧了唇，压住了那一刻涌上鼻腔的酸涩。



乙骨最后鞠躬，轻呼一口气，似乎把一直以来的负担都放下了那般，没人问他许了什么愿，但没人不知道他所有愿望的指向。



愿你离去的路途一切顺利，归来的明日早些到来。



回程的总武线电车上暖气给得很足，一群人昏昏欲睡，五条悟突然提议说玩词语接龙。狗卷差点直接退赛，用手机在line群里默默发表情。



熊猫双手赞同，接来接去熊猫来了个「武家」（buke），得意地用手肘怼怼乙骨，示意他往下接。



乙骨的思绪一瞬间飘远，脱口而出，「結婚」（kekkonn），五条悟第一个拍手说，你输啦，大家笑起来，笑声中乙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



也是在那时候抬起头来望着窗户。



结婚，我们长大会结婚吧。



高速行驶的电车窗外，是一片模糊的夜景，窗户上映出少女的身影。长头发的少女坐在长椅的最外侧，晃动着够不到地面的双脚，车窗里是乙骨和她相视一笑，少女笑得开怀，嘴角的痣微微抬起。



「結婚しよう？」无人查觉的寂静片刻，时间放佛都停止那般。



好啊。少女点点头，朝着他伸出右手小指。



于是乙骨伸出左手，那枚结婚戒指熠熠生辉，他对着虚无勾起了小指。



“约定好了，等你长大，我们就结婚。”



神明都不能窥见的隐秘之中，五条悟勾起嘴角，靠在椅背上彻底放松下来。



“真是有够疯的。”他小声调侃道。



“所以外派去美国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输了的乙骨同学吧。”五条悟打个响指。



“？？？”乙骨一脸迷茫，但很快反应过来，眯起眼睛说句好啊。



再抬头看时，车窗里已经没有了少女的身影。即将破晓的夜空里，乙骨口袋里的手机无声地亮了起来，没有来信人的邮件里，写着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谢谢你让我离开。



谢谢你爱我。



谢谢忧太，里香也，最爱你了。





#



爱是。



爱是不在一起时的思念，长长又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