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早静弥直升桐先paro」
/椿.
      山茶花开时，藤原愁往往想到竹早静弥。彼时藤原沙绘裹着深褐色的围巾，穿着厚外套蹲在庭院里，泛红的手指拨开些雪，高兴地向会客室中大叫：“愁兄长，山茶花开啦！”于是他便披上羽织走出去，只在檐廊下远远地看一眼红色的花。不知为何，在他心里竹早静弥绝非是庭院中树的青绿，而一定是鲜艳不俗的山茶花。

      雪落在花瓣上时，也只见那花开得越来越盛。可冬春之交，二月的雨水节气过后，养着的山茶就有了衰败的势头。这时藤原沙绘就会在上学之前给它浇水。尽管藤原愁告诉过她这没用，她也依然年年坚持这个习惯。久而久之他也羡慕这样的天真，无论旁人怎样劝，她也觉得那是马上就要成真的。可藤原愁不是小学二年级生，早已过了对着山茶花做梦的年纪，而到了读各种文体的，再也不会做美梦的时候。入冬以后，藤原愁曾在拉弓时余光扫到竹早静弥，总要害怕他山茶花一样的嘴唇会因为天气干燥而破裂。换做几周前藤原愁还可以吻他，可那毕竟只是幻想而已。

      他们分道扬镳，是在寒假之前的某个傍晚。藤原愁以前会在房间里跟竹早静弥通十多分钟的电话，什么都说，也像什么都没有说。或许是因为他们有时只是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想起什么事情，就拿起没有挂断的电话细细说一遍。藤原愁前十六年里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深刻地喜欢一个人。除了鸣宫凑曾为他的童年增光添彩以外，他所想到的可能只有在伦敦度过的暑假里的绵绵阴雨。直到上初中三年级，直到喜欢静弥。

      那时路边正好栽了山茶，他于是对竹早静弥说，我觉得你好像山茶花。竹早静弥也只是把喝到一半的汽水紧紧握在手里，低下头默默地笑了笑。之后藤原愁才知道他每次拉完弓手和小臂都会有轻微的疼痛，为了减缓才抓凉冰冰的汽水瓶。后来他就在活动室里的小冰柜里放了一袋冰块，每次练习完都悄悄地于静弥手腕敷上，等到不那么疼了以后才一同离开。有时他们去藤原家。他记得静弥不喜欢看花，可上次来藤原家时却和藤原沙绘蹲在一起，微笑着注视她把庭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之后喝茶时，静弥夸了一句：“沙绘真是可爱的孩子，和愁说的一模一样。”这时藤原愁和母亲都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喝完茶或许他们还会随意地说俳句，就在藤原愁的卧室里。

      就连母亲也跟他说，可惜两个男人不能结婚，不然她还真有让静弥入籍的想法。

      “他确实是乖孩子。”藤原愁看着山茶花上没有落干净的薄雪，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谁都喜欢他。”

      不过后来就不一样了。先是因为静弥在学生会的事情越来越多，一天之后精疲力尽，说着说着就睡过去。不过据藤原愁所知，竹早静弥通常都是睡一小会儿再起来写作业，熬到三四点也是有的事。第二天他还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答案全部正确的好学生。藤原愁起初并无感觉，但随着时间推移，说话的时间越来越短，有一天他们甚至忙得一句话都没有说。那天练习结束以后，藤原说：

      “你要是太忙，其实可以休息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他无比希望竹早静弥可以像以前一样答应他，虽然他的私心大得让他自己都讨厌，可最终还是说出来，并且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但是静弥给他的回答还不如不让他听到。

      “稍等，愁。老师刚刚叫我过去。对不起。”

      说完他就走开，只留下松木的香气在愁身边围绕。彼时正值体育祭来临之际，藤原愁报的项目是接力。接力赛结束之后浑身是汗，他在心里期盼竹早静弥可以来，因为父母不出意料地没有来看。然而他所等到的，还是别人给他带的话：“竹早同学太忙了。他说麻烦藤原等一下。”

      那天他还是等了静弥。看着静弥从学生会的办公室走出来，环顾四周才找见站在窗前的他。空气里全是干燥的微尘，他透过并不澄澈的夕阳看着静弥。藤原愁并不想跟静弥吵，可是他仍然没来由地生气。现在他坐在檐廊之下回想那天，如果他不把内心想法全部强加给静弥，静弥也不会像断掉的风筝线崩溃，他们之间也不会出这样大的缝隙。

      藤原沙绘还问他，那个温柔的哥哥去哪里了。藤原愁头一次单穿着白衬衫来到花园里掐住花朵下的茎——以前总觉得会脏衣服。他良久以后才轻轻地说：“也许有时间可以带沙绘去见他。”思索片刻，他又补充说道，“不过还是要看他愿不愿意见我。”

      父母都问他关于竹早静弥的事，所有人都好奇静弥为什么突然从他的日常生活里褪得干干净净，像夏天里从来不会有的樱花，仿佛一开始就没有这段关系。有一天他去了鸣宫凑家里，凑做好章鱼烧以后跟他说静弥几天前突然就哭了，问他知不知道怎么回事。而藤原愁从半敞着的帘子望出去，正好看到竹早静弥家的房子。他咬下一口章鱼烧，慢吞吞地，好像一个老人那样说：

      “我不知道。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吧。”

      他一边很恶劣地想，要是因为我难过才好，可另一边又于心不忍，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找到静弥跟他道歉。但究竟是谁的错更多一点，藤原愁无法判断。他还是闷声不语。鸣宫凑见他不回答，后来也就没有再说话。

      回家大概是在下午的五点。哪怕并不晚，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他走到家里的座机前，按下了几个数字，踌躇片刻仍然拨了出去。从这个地方一回头就是庭院，藤原沙绘忘记关门，浓稠的夜色携着寒意一起涌进来。几秒后电话就通了，他动了动嘴唇。

      “喂，我是藤原。是鸣宫家吗？”

      “啊，是愁啊。有什么事吗？凑在楼上写作业。”

      “这个时间打过电话打扰了，明天凑方便吗？我有东西需要送过去。要是不行也没有关系。”

      “没有没有，很方便的。可以的话，愁现在送过来也可以。”

      藤原挂断电话，穿上大衣，第二次在今晚走出家门。其实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他还是将七袋冰块送到了鸣宫家的冰箱了。“麻烦你了，凑。我们练习的时候静弥大概会在六点半回家，到时候给他就可以了。”

      急匆匆地走回车里，藤原愁又想起什么，降下车窗对鸣宫说道：

      “请一定注意一点他的手腕，敷冰也不能敷太久。”

      最后他与静弥家的房子擦身而过，二楼熄着灯。藤原愁将太阳穴靠在车窗上，这是他头一次没有坐得笔直。路灯还不如没有，他呼出一口气，侧脸看去了窗外。那口白气迅速地从车窗出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起来，山茶花也快要谢了。     

/バラ.

      “我不喜欢下雨。”

      藤原尝下一口由便利店里买来的果汁，廉价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竹早背靠着弓道部的墙坐下来，把潮湿的头发用毛巾擦了很久。藤原喝掉一半果汁就食欲全无，再次后悔自己忘带便当。

      “那你肯定很讨厌梅雨季节吧。”

      “当然。”静弥把头靠在藤原愁肩膀上，“那你呢？”

      “我吗？四月吧。都不算是季节，就只是月份而已。”

      藤原愁对着弓道场里飘扬着的雨丝发呆，等到回过神静弥已经睡过去了。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藤原垂下眼，从静弥的前额看到嘴唇，再往下就是从这个角度无法看到的地方。

      今年的花开得早，不经意间，樱花和蔷薇就都已经有了盛开的迹象。明明静弥的生日才刚过去没多久，就感觉春天已经快要走掉。偶尔有人过来搭话，都被愁以“嘘”的手势送了回去。静弥枕在他身上的时候往往很安稳，凑有一次见过之后，还说第一次见静弥这样轻松。

      “那就好。让静弥像个高中生难道不好吗？”愁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说的，“我倒是很乐意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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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先的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小时，等愁回忆完这些事，结束的铃声就快响起。今天又在下雨，不过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进入梅雨季了啊。一树的绿往下淌水，细碎的树叶仿佛剪纸的边角料，随意地散落在灰色的桌子上。

      他偏了偏头，看窗玻璃上静弥倒映出的影子。由于天气还没有完全渡到夏，有些身体略弱的学生会在外套里多加一件薄衣。静弥就是这其中之一。愁记得合宿时几个人在一起泡澡，静弥光是衣服就脱了五分钟。当然不排除有害羞的成分在里面。愁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瘦的人。

      穿了毛衣和衬衫也不显胖，宽宽松松地挂在身上，一反手就能摸到腰的后面靠近脊椎。尤其值得说的是静弥的颈，瘦的人往往喉结突出，偏偏静弥像个十四岁的，刚刚在青春期里勉强平稳下来的男孩，藤原猜这就是他喜欢吻静弥脖颈的缘故。

      基本上都不需要做什么，静弥只要摘下眼镜就能变成另一个人。至于是温顺的还是凌厉的，取决于面对怎样的事。就算吻也只能轻一点，因为喉结敏感，旁人碰一下都觉得不舒服。在静弥身上，则是痒得厉害。

      “你知道我怕痒吧。”

      “就是因为知道才要这样做。”

      那时他们还都觉得自己喜欢对方喜欢得要命，几天不见就忍不住在电话里说得泫然欲泣。高中生恋爱因为无需考虑任何关乎利益的事，所以才有那样别致的疯狂。愁不在乎自己如何在静弥身上找回童年时该有的一切快乐，他所做地只是日复一日地喜欢静弥。

      他的童年的确乏善可陈，所以这一段的记忆趋向于空白。有时和静弥做幼稚得无法想象的事情，他总会在里面发觉最简单的快乐。从另一方面来讲他也许是幸运的，能在十六岁里感受幼童的快乐，而别人的童年早已被遗失在漫漫的海里，即便跳下去也不一定找得见。

      不过十六到十七岁过渡的一年里，他最终还是回到起点，迷失在伦敦长久的雨，湿漉漉地站在及膝的海水里，不管被打湿的卷发。他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孩子，也是被压垮了的孩子。静弥和他就像双生子，分道扬镳又无比接近的双生子。共享一个心脏，离了谁都要撕心裂肺。藤原愁从来没有想过没有静弥自己会是怎么样，但可能那就像是自己幼年时独自待在空荡荡的家里，害怕滑头鬼钻空子闯进来。其实他并非一开始就懂事，哪怕是现在，也会想到以前女佣讲给他的故事。

      此刻，愁看着明灭的水洼，再次想起滑头鬼。他一转头就和静弥的视线在空气里相对，一碰又再次散开，像祖母断了线的珍珠项链。趁还有三分钟上课，藤原把一盒薄荷糖放在了静弥的桌子上，而后者刚去了老师的办公室里搬一沓作业。     

      愁觉得自己像附着在一个醉鬼身上，透过他的眼睛看周围的世界。朦朦胧胧的，好像踩着棉花，视线也没有焦点。唯独楼下栽植的一丛一丛白色野蔷薇还算看得清，除此之外，其他都蒙在了雨雾里。

      有时间要请沙绘教自己种蔷薇。什么颜色的都可以，因为他只是想送给静弥。
/芍薬.

      “今后劳燕分飞，也许就此不能相见。”

      音乐课上总是教这首曲子，而年轻的女教师听到它就会落泪。于是藤原愁常常在学这支歌的时候走神，只因为他厌倦泪水。雨天里，他从来不会看窗户，因为上面爬行的雨丝，就好像是他自己在哭。竹早静弥坐在他身后，无论何时都注视着老师。这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藤原愁曾经这样问他。

      当然。竹早静弥从床垫上支起身子，双肩向后舒展开来，如同堕天使我翅膀振动。他说道，因为是老师所以才要尊敬。

      不过藤原愁知他会唱这首歌。那位教师非常喜欢它的缘故，大概是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代。有的人可能没有童年，没有记忆模糊的一段时间，但青春期只有来得早晚之分。藤原愁和竹早静弥就属于早熟的孩子，比任何人都渴望童年，同时讨厌早熟带给自己过于敏感的情绪。只是竹早静弥的外表还像没长开的小孩，是熟透的白瓜里看着就甜的瓜瓤。

      有一次，愁看着静弥，发觉他的额前还有细小绒毛，在阳光下细看便能轻易找到。这样的现象他只在藤原沙绘身上见过，而后者年仅八岁。幼稚和成熟在竹早静弥身上融合得近乎完美，而矛盾的美感从来都让人着迷。从此他乐于寻找竹早静弥的细微之处，并烂熟于心。仿佛藏在心里的一纸情书，尽管信封一角仍然笔直，但其中内容已被阅读多遍。信纸充满山茶花的呼吸，枝蔓缠满签名，香味躲在字里行间。它在藤原愁的夜晚永生，直到早晨才堪堪枯萎。因为那时他会见到竹早静弥，而梦中的山茶就成了做工精致的赝品，在自愧不如下自灭。但成夜做出这些东西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藤原愁一人。

      藤原沙绘说嫌山茶的花期已尽，重选了在五月开放的芍药种植在她小小花园里。可藤原愁一见芍药就本能地不爱，或许是因为那实际上只是山茶的代替品。他常在电话前驻足良久，却不打出任何电话，之后坐在檐廊下看早已萎靡不振的花朵。他曾于某个傍晚走入庭院，扶起山茶没有被移除的枝，看它立起来。尽管他知道这是无济于事。那时会客室里响起沙绘的小提琴声，愁越过密密麻麻的音符，越过干枯的枝干，窥见了自己的内心。

      他既悲伤又懦弱。

      竹早静弥。竹早静弥。藤原愁在春寒料峭时的薄雪里，在草木葳蕤间的浓绿中，无一例外地觅见他的身影。五月刚至时，他从弓道部经理那里得到合宿时拍下的相册。在最后一页，他看见一张竹早静弥的个人照，上面的静弥右手持弓，立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下，脸颊柔和的线条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天藤原愁为他拍完照，他们在自动售货机旁边灌下汽水。

      “看着你就像在做梦，”藤原愁对他说。

      此刻再回想这些，未免要感叹那时乐观得不像样。他的同级生们懒懒散散地随琴音唱歌，早已失去小学时头一次学的热情。藤原愁并不想动嘴，因为《萤の光》是谁都会唱的曲目，缺他一个也不碍事。雨声的淅淅沥沥中，竹早静弥的声音仍然清晰可闻。

      “只用一句话，来互相倾诉无尽的情感。”

      藤原愁只跟了这一句词，剩下十多秒的琴声中，他持续缄默着。竹早静弥则在琴键落下的余韵中，如箭矢擦过弓般地说道：“想必这是你我要做的事。”

      话音刚落，老师的手指停下来，琴声戛然而止。他惊愕地回头，竹早静弥的水笔在指间飞转。藤原愁了然，竹早静弥又在玩游戏。任何事对于他来说，都天生带着游戏感。为什么会有人说他认真？藤原愁想了想，觉得是因为竹早静弥太聪明。聪明的人常常被人说认真。

      正午时雨便停下，到了体育课，塑胶跑道上虽还有水坑，但也可以应付过来。这样就没有理由继续上自习，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更衣室里走出去，白棉布短袖贴在身上，显出这个年纪才会有的躯体线条。他们是文学作品里的留白，而写不好便会毁掉整本书。这就是不怎么成熟的少年时代。可竹早静弥率先推翻这些不确定性，逐渐变成陈述语气的，没有修辞的句子。但是他接受得很好。就如同他读完每一本大部头的名著，仍能复述出细节一样。

      说是游刃有余也不为过。藤原愁在脑子里胡乱地想这些事，叠好校服放入柜子里。不知何时，更衣室里只剩下他和竹早静弥两人。玻璃窗外的色彩暗沉，压得让谁都喘不过气。藤原愁不知道是自己先开口，还是竹早静弥抢他一步。

      “总觉得什么都不说还是不好，”静弥把隐形眼镜盒握在掌心里，“所以，就算真要了结至少也得正式一点。”

      “不见得你就那样想。说不定在心里恨不得能让我或者你先消失在对方眼前吧。”

      “没有的事。”

      空气再度陷入沉默。藤原愁仿佛是在瓶子里呼吸，在意识渐渐的涣散中想要汲取更多的氧气。他默默地看着竹早静弥，几周来攒下的所有思绪，想好的话，到了现在全派不上用场。那么自己以前是在干什么呢？藤原愁在这期间小小地走神，因为他忽然地想起那些被荒废掉的，用来想竹早静弥的时间。

      “我们总是要把问题拖到这么久。”

      “我也不想这样。”

      “那我道歉，你就会没事吗？”

      “没有必要。”静弥抿了抿嘴唇，“你还觉得我是那种人吧。一天到晚都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回来之后是忙得谁都不管的讨厌鬼。这和你那个时候说的话有什么区别呢？我在乎的又不是你是否道歉。”

      “别人这样说我，我又不会管，”他继续说下去，“那你要想当这个'别人'，我也无法制止你。道歉有什么用？你早就在这周一的电话里说过一次了。在某个时间犯下的错误，想用对不起来揭过去，这是我曾经做过的事情。

      “你不是鸣宫凑，也不是西园寺老师。你更不是我所有的同级生。他们怎么样对我是他们的事，我被西园寺老师拒绝的时候也同样没有任何感觉。那么你呢？为什么不先想一想你对我的意义再说那种话？”

     “那你不会多照顾一下我吗？我为什么埋怨你，为什么嫌你太忙，你都不会管这些问题吗？你成天泡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哪怕我去找你都不能见我。我等那么久，最后你连解释都让另外一个学生来。我知道我错最多，可是你也并非完全没有错。

      “我们都做得太过分了。你不能一直让我等，而我不能一直包容你。冠以'藤原'这个姓氏的人也不全都是我父亲那样的圣人。而且他甚至连一个合格的父亲都不算。我从小时候就开始等待，等人从英国接我回去，等伦敦的天气放晴。我都不知道谁会永远在我身边。以前我以为是你，可就连你也要走。你需要陪伴，难道我就不要吗？”

      藤原愁的脑海中播幻灯片一样地，浮现出无数个漫漫的雨夜。它们沉重，煎熬，条条框框有时让他痛苦不堪。同样出身名门，作为医生儿子的竹早静弥就如此快乐。他在温吞吞的黄昏中看静弥和鸣宫凑谈笑，听他们讲起小时候的故事，却惊觉自己的童年是空荡荡的白纸，是废弃幼儿园里永远不会有人涂上色彩的废纸。藤原愁讨厌等待，讨厌沙漏，讨厌泪水，唯有竹早静弥的哭泣是值得他多看几眼的。这样快乐的人也会哭，藤原愁产生一种奇特的满足感，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奇怪的小孩。

      真要对竹早静弥说狠话，他无论如何都下不去嘴。一部分是家教，另一部分则产生于对同类的惺惺相惜。他和竹早静弥像是在脑内照镜子，一模一样的出身，一模一样地性格。太像了，太像了。他们都是残缺的，不完美的，但只有在对方眼前才能展现出来。如何说才能让你明白我后追悔莫及？藤原愁在竹早静弥抓住自己衣领的时候，闭上眼睛问他。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好了。”竹早静弥垂下眼，松开藤原愁的衣服，破罐子破摔地坐倒在了地板上。他好像是真的没有力气再发火，抑或只是不想再生气，棉布短袖贴在他肩上，好像是白纸平铺在桌面。藤原愁就这样靠住柜子从上往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就像琴键落下时一样颤抖。

     “下雪的时候我看山茶，有时候会想到你穿白无垢。”藤原愁说着说着就为自己的幼稚而发笑，“我觉得这样的想法太奇怪，可是你确实太像了。哪里都像。所以我才说你漂亮，我才说喜欢你。只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像我一样喜欢你。”

      “啊，太幼稚了。小孩子才会这样问父母说，'你们爱不爱我呀？'”

      “沙绘经常这样问我妈妈。”

      “那有时间让我听一听好了。”

      “今天晚上就可以，她说最喜欢你带来的草莓。”

      “那我会买的。”

      所以，在这个笼罩着薄薄蓝雾的傍晚里，藤原愁和竹早静弥第一次一同走向水果店这样富有生活气息的地方。而藤原愁有预感的是，此后他们还会来很多很多次关于如何生活的地方，并且永远都是相伴着的。竹早静弥在雨刚落的时候，指着地上一个小水洼，对他说：

      “有灯了啊。”

——End.

      写到最后，也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了......非常不满意这篇文解决矛盾的描写，而且有太多不足了。我修改过七八次芍药的开头，最终还决定这样发出来。假如真的有人看到这里，我非常感谢（鞠躬

      写的是真的很不好，但是感觉这种文风比较适合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