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Mikey也来了。

大部分工作都是乾和Draken在做，Mikey就翘着脚坐在一边看他们爬上爬下地搬东西。

“你倒是也动动。”Draken象征性地踹了踹Mikey的屁股。Mikey不为所动，拉长着脸回答说才不要。

“那你来干嘛？”

“我来监工。”

“谁要你监工了？”Draken无语。

乾倒是知道Mikey为什么阴阳怪气。他应该还在怪乾偷偷住进真一郎的车库而不打招呼。可那又怎么样了，Draken说，Mikey自己也住另一个车库啊。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真一郎的车库多嘛。

“才不是！不许你说真一郎！”在这件事上，乾和Mikey达成空前的一致。

为了这，Mikey终于站起身帮他们扔了一袋垃圾，而后又偷懒跑去货车上睡觉。

“真是的。”Draken从窗口瞥了一眼那位我行我素的老大，转头问乾贴在墙上的照片还要不要。

不过是几张和可可的合影，都是黑龙时期的，乾愣了愣，心想既然可可走时都没要，他又何必去保存呢。于是摇摇头，说不用了。Draken应了一声，又去帮他收拾其他东西。

搬来这车库没几年，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倒存了不少。有一阵特别迷恋扭蛋，为了抽出隐藏款，把附近的扭蛋机都买空了。乾花钱向来大手大脚，以前有爸妈，后来有可可，他似乎从没考虑过钱会花完这个问题。

谁让可可走了，都不忘把皮夹留下呢……

乾想着，对Draken说中午点寿司外卖吧。那多贵啊！Draken一口拒绝。

“带你去吃猪肋排盖饭吧。”Draken笑容灿烂地说。


可可搬走时，乾还在住院。他只带走了衣服和车，剩下的家居用品一件没动，仿佛乾少了它们就活不了了。他甚至还把药箱和冰箱填满了。当乾回家后看到一橱柜的零食，感到的只有莫名和空虚。

可可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

他一直没有吃那些东西。蔬菜、水果，放到自然坏掉后就扔了。剩下的零食在探望武小道时一并送了过去。有那么两天他躺在家里什么都没吃，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电视，一会儿睡，一会儿醒，手机摆在面前，一直没有亮过。

第三天时，Draken找上门来，差点被他开门时的脸吓到跑路。左额的疤痕因为脸色苍白而显得愈发可怖，配上乾标志性的死鱼眼，简直和幽灵一样。

“不然你搬来和我住得了。”Draken说。

乾并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有要照顾自己的打算。Draken说以后得教会你做饭，总不能没人管就等着饿死啊。乾捧着他买来的粥，纤长的睫毛逐渐被热气染湿。

乾没告诉Draken，其实他会做饭。


和Draken合租的生活与和可可的截然不同。

Draken话不多，房子里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乾偶尔放音乐太吵了，会被他敲墙壁提醒。Draken有种让人听他话的魔力，乾愿意服从。

Draken后来又把乾和可可的合照还给他了。乾问为什么没丢。Draken说总觉得他还需要。

是吗？乾不明白对方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他只好将那些照片收起来，放进抽屉。

他们大多数时间都泡在修理厂里，有时候干得晚了Draken会说一起吃宵夜吧，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各管各。可可留给乾的那只皮夹，逐渐消减，终于在一家便利店里被一瓶饮料彻底掏空。

乾突然有点后悔没把最后一分钱拿来买饭团。老实说他还挺饿的，可既然已经付钱，也不好意思再把饮料退回去。于是他忍不住把主意打到了钱包上，可可买的钱包应该都是名牌吧……

乾鼓起勇气向便利店员提议用这个钱包换一个肉包。正当店员不知该如何拒绝时，可可突然从天而降。他把一盒便当塞进乾手里，然后刷了卡。

“不是说了叫你照顾好自己吗？”可可说。

乾抱着那盒冷冰冰的盒饭默不作声。

“要不要加热？”可可问。

乾还是拒不作声。

“不想吃吗？那请你去吃咖喱饭？”可可提议。

嗯。乾终于点头同意。

可可率先走出便利店，外面在下雨，他撑起伞，很自然地等乾钻到伞下。“喂，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啊？”可可扫了一眼乾套在身上的、原本属于Draken的卫衣。不冷，乾回答。可可没再说话，街上很静，只有可可身上饰品的叮当声。

到了店里，可可自作主张地给他点了热饮。还请服务生拿来甜点菜单，问乾想吃哪种蛋糕。老实说乾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才会吃蛋糕，但反正也是可可出钱不是吗？何必要拒绝呢？于是点了一堆，可可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很开心。

从以前起乾就觉得可可很怪，每次自己花他钱时他都会很开心，花得越多，他就越来劲。后来乾想明白了，对可可来说，他可能只是想把原本为赤音挣得钱花出去吧……

想到这里，乾一下子没了胃口。他立刻想要离开。

“去哪里？”可可抓住他的手腕。

乾冷冰冰地说：“已经不是朋友了，再见面很奇怪吧。”

“也没那么讲究吧。”可可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表情。

乾没来由地生气，甩开他的手离开了。

出去后外面在下大雨，乾赌气淋雨回家，当晚就开始发烧。然而Draken回涩谷过周末，家里只剩他一个人，烧得昏昏沉沉之际，乾忍不住想，早知道先吃饭再分手了……


“起来吃药。”

迷蒙中有人在拍自己的脸颊，乾稍稍睁开眼，又立刻被光线刺得闭起来。

“啊，对不起。”

然后台灯被人调暗了，那人再次晃了晃乾的肩膀，半扶半抱地将他的上半身支起。乾赌气般得将全部重量靠在那人身上，那人不但不生气，反而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乾想，九井一，你好贱。

“吃药。”

乾既不睁眼，也不张嘴。他听见可可叹了口气，然后是咕咚喝水的声音，再然后两片温热的嘴唇凑了过来。可可灵巧地撬开乾的嘴巴，将药片送了进去。

乾呛咳起来。

“笨蛋，自己乖乖吃掉不就好了吗？”可可一边柔声哄着，一边麻溜地用纸巾擦干乾下巴上的水渍。

“你怎么随便亲人？”

“又不是第一次了。”

的确不是第一次。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可可开始亲吻自己，每当他表示疑惑时，可可都会用不是第一次来搪塞。可如果这些都不是第一次，那什么时候才是第一次呢？为什么乾永远想不起来？

现在可可又开始亲吻自己。乾从最初的惊吓，到自暴自弃，最后一同沉沦。他发狠劲揪着可可的长发，可可默默忍耐着，而后在他耳边落下一串绵密的吻。

“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乾孩子气地说。

“所以才说你得照顾好自己啊。”可可捧着他的脸，继续吻。

“我不是赤音。”乾生气地说。

可可没有回答，仍在忘情地吻着。

乾突然理解了可可和Draken之间所有的不同。可可永远在他身边，照顾他、保护他，给他钱花，请他吃蛋糕，不会嫌他吵，不会拒绝他的一切任性。

“我不是你的女朋友。”乾的声音颤抖了，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希望可可没有听见。

可可依然没有回应。他只是吻着，吻着，将乾像个布偶似的抱在怀里。


那夜之后，可可再度消失。乾也没对Draken说他来过的事。

再过一个月是圣诞节。那时Mikey已经离开大家成立了关东卍。三谷为了振作大家的精神，提议一起办派对吃暖锅。

地点自然是放在Draken和乾的房子里。Draken负责买菜，而乾就只好扛起布置的工作。

他在清扫房间时发现了一个放着Emma旧东西的储物箱。除了玩具、杂志以外，还有衣服首饰。乾不知为何拿着那条百褶裙，心里砰砰狂跳。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时发现自己的头发变长了。软软的垂在脖子上，像女孩一样。一瞬间，乾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他死死捏着Emma的裙子，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瘫倒在地，眼前的事物逐渐扭曲消失，黑雾攀上眼帘，乾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扶起。Draken冷静地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把一个纸袋套在乾的脸上，强迫他随口号一呼一吸。

呼吸，Draken说，呼吸。

乾不得不听从。

可是他知道自己想听的不是Draken的声音。他在想另一个人，他在想另一些吻。

我不是你的女朋友。

我不是。乾想着，任眼泪横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