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海森拉开兰巴德酒馆的大门。夜入三更酒馆依旧人声鼎沸，杯盘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人们的大笑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乌德琴奏出悠扬的乐声从深处隐隐传来。

艾尔海森抬手调高了耳机的降噪等级。他环视一周，确认后向某个方向走去，最后在一张桌前站定。“卡维。”艾尔海森说。

金色的脑袋正在桌前埋头冥思苦想，一组交叉排列的红色长发夹对着艾尔海森。一局七圣召唤在酒桌上铺开，八面骰哗啦啦地落下，“看好了，接下来是我的回合——”卡维大喊。

“卡维。”艾尔海森稍微加大了一点声量。他神色未变，略使巧劲拍了一下卡维的肩膀。

卡维倏地转过头来，一双红眼睛盯着艾尔海森。他眼神迷离，眼眶发肿，一副酒醉上头的样子。卡维眯了眯眼睛。

“是你啊，艾尔海森。”卡维说。

“是我。”艾尔海森说。“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卡维不可置信地望着艾尔海森。“我已经成年很多年了，没有人可以拦着我半夜喝酒。”

“可你似乎忘了你的租房设有宵禁时间。”艾尔海森意有所指，“你的房东让我代为转达，如果你再彻夜不归，那他就会换掉门钥匙。”

卡维瞪大眼睛看着艾尔海森。过了几秒，转过头去饱含歉意地与酒友告请失陪。他似乎短时间内权衡了利弊，看来卡维姑且没有醉到失去判断能力，艾尔海森心想。对桌的是位精壮的老者，他哈哈大笑着对卡维说：“孩子，真是遗憾呐！”



艾尔海森和卡维离开酒馆。付钱的时候，卡维掏了一下口袋，继而变得眼神飘忽，似乎刻意注视着什么。艾尔海森平淡地把钱付了。出了酒馆的门，艾尔海森对卡维说：“下个月你负责打扫卫生。”

“嘿！”卡维抗议。“不过是一顿酒钱而已，你怎么——”

艾尔海森无声地注视着卡维。卡维闭上了嘴。事实上，确实，确实不止是一顿酒钱……卡维心虚地想。

艾尔海森走向回家的方向。卡维摇晃着脚步轻飘地跟在他后面。“好吧，所以房东先生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何贵干啊？”卡维说。

艾尔海森转过身来直视卡维，并露出神秘的冷笑，这引得卡维忍不住咬住嘴唇。“你或许记得从明天——或许该说是今天下午开始，教令院有一场综合考察项目要在水天丛林开展，提纳里会带领部分巡林官在半路上和考察队汇合。虽然很遗憾，但我被选作了领队。”

“嗯哼。”卡维说。

“我今天下班的时候看到餐桌上放着一摊发言稿。字迹混乱，显然不属于我。”艾尔海森面上显出一点故意的困惑，“是不是有谁要负责动员致辞？早上，是不是有谁说发出过‘再写不完就赶不上了所以求求一定要督促我写完’这样情真意切的请求？”

“！！！”卡维面上出现一些情绪的撕裂。好像有这样一回事。卡维心虚地想。

靠近法流那神机的区域常年高温多雨，木质建筑易朽毁腐败，据生论派和妙论派的前期调研汇总小吉祥草王计划对水天丛林附近的聚落进行修缮，如今死域渐除，从须弥主城向外的商业和人员交流通道也亟需疏通重建。就算万般不情愿，在草神大人笑眯眯的请求下，暂居大贤者一职的艾尔海森还是被迫接下了领队一职。他需要带领施工人员和刹诃伐罗学院组成的测绘队负责对现场的勘测和筑基，而卡维也是其中一员。

卡维面上露出悔意。但他走在艾尔海森身后，因此没人发现。“和我喝酒的那个大叔，”卡维呐呐说，“给我展示了他家传的一种花纹编织方法。”

“实在是太巧妙了，我想以后可以用在建筑的外立面设计上。他说如果我七圣召唤赢他，就教我。”

“你和他下了一晚上都没有赢他，技术太差了。”艾尔海森说。

“你不知道……智慧主在上，他绝对是隐藏的七圣召唤强者……”卡维说。

他们无言攀登着围绕着圣树的坡道。走了一段，卡维说：“我累了。”

他说：“我想回去睡觉，稿子可以明天——今天在路上写。一定来得及的。”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别扭的说：“但还是谢谢你提醒我。”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实际上他也有点困了，他维持着11点睡6点睡的健康作息，此时正是理应陷入深睡眠的时间。这个卡维罕见示弱的瞬间就被轻轻揭过了。

卡维突然拉艾尔海森的斗篷，艾尔海森被拉得急停，回头用威胁的眼神看向卡维。

卡维没在看他。他说：“你看，今晚的月亮好漂亮。”

艾尔海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白天刮了阵风，晚上的天空平静，一丝云都不见。夜空中零碎缀着些星，一轮圆月散发着莹润的光华。

“每晚的月亮都是一样的。”艾尔海森说。

“但也很好看啊，你一点审美能力都没有。”卡维无所谓地回怼他。

披风被醉鬼攥在手里，艾尔海森被迫停下脚步和他一起欣赏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