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他还没睁开眼睛，刺鼻的消毒水味就先一步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用力睁开了眼睛。

炽白的光圈在他眼前收缩放大，终于安静地悬在天花板上。冷白色的无影灯照着雪白的墙壁。

他的脑子有点发蒙。这里似乎像是个病房。难道我没死？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却绝望地发现自己虚弱到被一堆软软的塑料管子死死束缚在床上。他哪儿也动不了。尤其是左臂……

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臂了！

这不合理！吃猫鼠吸的是他右颈侧的血，再怎么样，他们也不能独独截了他的左臂去啊！

他想尖叫。他把脸都憋红了，竟然真让他从喉哦里憋出一声呜咽。

几乎立刻，他身下的铁床“哐啷”一下，把他震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叫：“白猫！你醒了！”

黑猫的脸骤然出现在他视线中央。他看着黑猫眼底的乌青、乱糟糟的毛发、粘着血块的胡须，有点心疼，又实在想笑。他感到左臂一阵酸麻，温热的血液再次在皮肤下跳动。他借着黑猫的力坐起来，靠在黑猫怀里，就着他的手啜吸饮杯子里的水。他舔舔干裂的嘴唇。黑猫得困成什么样子才会枕在他胳膊上睡着啊！

“叩叩。”

病房门被推开了，红狐局长泰然自若地走到依偎在一起的两只猫身前，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鉴定意见，”她简洁地说，“很遗憾，你的身体状况恐怕不能允许你再次出警了。”

他点点头，一目十行地翻阅着，感到身后的黑猫僵硬了一瞬。这没什么，他觉得能捡回条命来已经是万幸了。

“那他以后怎么办？”黑猫问。​

红狐看向他。他说：“我想回警校。我早就打算退役后回警校教书了。”

红狐点点头：“我会帮你写推荐信。好好体息吧，你们两个都是。”

……

他抬头看了看表。

“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吧。下课。”他说。

他从容不迫地关掉幻灯片，收拾教案。当他再次抬起头，身边已经围满了人。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每周的这节课，他都会被来问问题的学生缠得脱不开身。尤其是女生。这些一周只来一次的女孩子啊……

“教授！教授！那个，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贯通伤大多是近距离射击造成的？”

他微笑着扫了一眼面前心不在焉的女学生：“这是上节课的内容，孩子。你需要补一补笔记了。”

“啊，对不起，教授，我上节课没来……”

我当然知道你上节课没来，我知道你每周只有今天会来。我还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听这堂课，下午最后一节，下课时间刚好与警局下班时间一致，你不过想乘机看看偶像罢了。

他面带笑容地解答着学生们的疑感，心里却不耐烦起来。他把重心在双脚之间来回换着。每次都是这样，真正有疑问的同学反而挤不进来。他不由得想起自己上学的日子，每当他和黑猫走在路上，也总少不了暗送秋波的女生。他更忘不了那天一个大胆的女生给黑猫塞了封情书。那时黑猫死死盯着粉红的卡片，身体炸成两倍大，又羞又怕，手足无措，好像被迫接下的是一颗定时炸弹，直走了一百多米，还是同手同脚的。

他想到黑猫窘迫的样子，抿着唇低下头。视线再次扫到门口时，穿着制服的黑色身影已出现在门边。他冲黑猫微微一笑。

“好啦，下次再问吧，”他最后回答完两个问题，“快去吃饭吧。你们不怕抢不到饭吗？”

他拨开人群，向门边倚墙抱胸站着的黑猫走去。！

“走啦！”他拍拍黑猫。

黑猫直起身：“你拖堂了？怎么还那么多问题的学生？每次都是。你人缘就这么好？”

他愉快地看看徘徊不肯离去的学生，笑道：“你真不知道？这儿有一半儿学生都不选我的课。他们是专门来看你的。见到我们大警长的机会可不是天天有。”

黑猫也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十分顺手地接过他的公文包。暖融融的夕阳照在公寓楼上，照在林荫路上，也照在两只猫的身上。

“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