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这个画面给小医女带来了巨大的震撼，但实际上司空震也就与狄仁杰浪漫了这一会儿而已，不仅要接着回去工作，晚上还要加班补工作量，很是好笑。
不过看起来工作效率确实和心情挂钩，虽说得加班，但能第一时间接狄仁杰回来，司空震还是久违地觉得高兴。他本以为狄仁杰会和他似的第一时间跑去大理寺工作，但没想到狄仁杰现在竟然老老实实坐在屋里看杂书，天气早已热起来，狄仁杰却也未贪凉喝冷水，看起来养成了非常好的生活习惯。狄仁杰的脸色并不差，胸腰也挺得直，可司空震却觉得他瘦了些，整个人好像有点发蔫，让人细看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可一打眼就是觉得不对劲。
    “看什么呢？”司空震走近，而狄仁杰则借着与他说话的时候把头抬起来转了转，拉伸了一下颈边的肌肉，眼里也透出笑意来，“没什么，婉儿塞给我的育儿手册。”狄仁杰缓缓地说，眉毛皱起，像湖面被风吹起的微波，对这本东西看起来很是发愁的样子，“……虽然我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养孩子居然有这么多讲究，实在是头痛。”
    “不急，还有我呢。”司空震说，视线也往狄仁杰手上的书挪去，结果还没来得及恶补两行，狄仁杰便把书倒扣了过来，一双淡金色的眼睛直直地去追他的眼睛，“我问你，小孩子几个月内不准吃盐？”狄仁杰说完便仔细地盯着司空震的脸打量，看司空震那颜色浅淡的唇微微张合却能未出一丁点声音，原本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视线从也自己的眼里轻轻慢慢飘了开来，一下子便笑得抿起了唇。
“你也得看。”狄仁杰憋住笑意，眨眨眼睛这样总结道。他本是想逗逗司空震，司空震却郑重其事地向他点了点头，把书拿到了自己这边，然后非常自然地接过他的手，继续问他，“那你现在不准吃什么？那位巫医有没有嘱咐你什么话？”“还是那些吧，饮食清淡，不能吃辛辣油腻的，酒也不能碰……除了怀孕需要忌口的那些之外，没说什么特别要忌口的。”狄仁杰努力回忆道。

“那种蛊的事顺利吗？”司空震问。他不提还好，一提这茬狄仁杰心里就坠着块石头似的，叫他怎么待着都觉得沉重；可偏偏他又是打算骗过司空震的，也只好到时候把真话说一半留一半，“已经没事了，蛊虫就在这儿。”狄仁杰偏偏头露出颈侧，向司空震示意那块微凸的皮肤，见司空震盯着看还把他的手拉过来覆在上面；司空震怕把虫子按坏了，下意识打算撤手，狄仁杰却又把他的手往回扯了扯，看上去颇为大方。
    “不用这么小心，它的身体很结实，和腺体是完全一样的。”狄仁杰笑道。按狄仁杰的意思，事情似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完结了，可或许是第六感作祟，司空震的心跳却慢不下来，催使着他接着开口问道，“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应该不会。”狄仁杰迟疑道。既然巫医把缠情未激活和失效后的事交代得那么清楚，又没对其他的事加以说明，那大概就是真没事了，只是这个理由他不能与司空震说罢了；可偏偏他怕什么司空震就问什么，“会不会是他忘记说了？随你来的那个小姑娘知道么？”
向来只有狄仁杰揭露别人说谎的份，如今他算是知道——面对着这样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再接着说下去实在是难免露馅，只好借着多年查口供积攒的反侦察经验连哄带骗地糊弄他，“不用问，我确定，刘老为我煎药时很是细心，想来也不会忘记嘱咐我这么重要的事。”
    “你吃的药别忘了给太医看……”司空震果真上套，然而他一句话还未说完，狄仁杰便朝他坐过来了点，胳膊也环上他的脖子，半个身子几乎是扑着挂在他身上。狄仁杰神态依然如平时给大理寺下属开晨会时一般，若光看脸甚至称得上淡然，可动作却全然算得上是撒娇了，司空震从未见过狄仁杰如此主动，被这样一扑也顾不上思考什么反常之处了，只觉得心跟着软了许多，狄仁杰想干什么都愿意由着他去。
“早给他们看过了。好了。许久不见，你不想我么？”狄仁杰贴在他耳边加码道，他故意贴着司空震耳边如此说，司空震看起来比之前淡定了许多，被他这样成心撩也并未脸红，倒是默默把手环到了他腰上。天地良心，他主动扑过去真的只是为了堵司空震的话，然而被对方这样一圈，倒也觉得这四月的空气好像热得有点不正常。司空震把他抱到床上去，他故技重施，伸手想去把烛苗打熄，结果还未来得及寸劲便被司空震将手拉到了他面前，手心也被轻轻吻了一吻，痒痒的，像被柔软的绒羽拂过一样。
    别关。司空震用口型道。司空震说话时张嘴的幅度不大，狄仁杰读唇语两三个字都费劲，可司空震偏偏又说了一句话，他仔细盯着，怎么都联想不出这句话是什么，正想着，便看见那双唇朝自己渐渐倾了过来，直到印在他的唇间。平日二人接吻时他不是下意识把眼闭上就是半眯着眼，这样睁着眼吻的还是头一次，他们挨得极近，他能看清司空震浅青色虹膜上的放射状纹路，那双眼睛近看起来要更清透，或深或浅的水色涟漪般晕开，靠近瞳孔的内层颜色更浅，像是一圈白浪，而狄仁杰看到自己的眼睛倒映在墨色瞳孔里的样子，觉得自己就是那颗被丢进涟漪的小石子，不断地陷得更深。
   
他们许久不见，身体和心都渴求着对方的形状，于是他们这次要比往日的哪一次都更加动情。司空震抑着力气，然而进出的频率却依然慢不下来，而狄仁杰紧紧扣着司空震的手，似乎要把那双手也按进自己身体里。狄仁杰觉得自己的脑子混混沌沌的，可偏偏在那些几乎要吞没一切的快慰里有种冲动极为清晰，他能感觉到那种冲动从一个丝缕般的念头逐渐壮大为一个声音的全过程，它告诉他他现在就该问司空震讨个标记，让他要拼尽全部理智才能克服那个声音经由他的声带说出来。
我不能……狄仁杰拼命在自己脑子里扯出这样一个观点来，他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人，助纣为虐的情潮和大股空气一同灌进他的心肺，锋利的快意为他的头脑带来灭顶之灾，让他连说不的理由都忘却。他几乎只能机械地重复着这个答案，不然他的声带就会说出他最想要的话，他别无选择。
“我可以标记你吗？”在感觉到狄仁杰身体内的紧缩时，司空震这样凑在他耳边问道。是他那日被李元芳的话乱了神智，竟忘了坤泽的身体与常人是不一样的，只要狄仁杰答应过他让他标记一次，以后他就完全可以不再有后顾之忧。他很是了解狄仁杰，在巅峰时狄仁杰最是听话，对他几乎有求必应，这本该是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可当他把亘在心中的这句话问出口时，狄仁杰的声音却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
    “……不……”狄仁杰在迷蒙中答道，他的声音轻得像烟，若不仔细听甚至很难识别出这并非一个无意义的语气词，可他答得太快了，似乎是毫不犹豫一般，让司空震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如同在三伏天里骤然被扔进了百尺寒潭。司空震的心脏跳得反常的快，一些怒意攀在他的心头，让他很想拉住狄仁杰将他的心思问个究竟，但他明白，既然自己已经得到了这个答案，就已经不必再说什么其他的话了。
    那些惑人的情欲顿时被压了个干干净净。这就是哄骗的代价么？司空震在心中苦笑。他已没有了再做下去的兴致，想抽身时却一下被狄仁杰搂住腰。“别走。”狄仁杰把脸埋在他肩头说，声音低哑。司空震心中微动，只得把他搂回了怀里，直到狄仁杰呼吸逐渐安稳，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才敢动一动自己僵硬的身体。
    ……真是贼喊捉贼。司空震躺在他身边，如此无奈地想。
   
    狄仁杰虽然于情事中迷糊，但也知道那天司空震问了他句什么要命的话，而从司空震后来的表现上看，司空震显然很是介意自己的这个答复，在那之后也再没提过这茬。两人的相处方式同从前比没什么变化，可这事说不开，他们时不时就会觉得不自在。他很想向司空震解释几句，但是是他说蛊虫和腺体一样在先，此时真的不敢和司空震在标记这件事上掰扯，也只好装作不知道发生过这码事，每日糊弄过去也便罢了。
    不过身体不出问题就是最大的如意。如今他怀着孕注意着，不会久坐或饮食不规律，且刘老大夫的医术颇好，给他留的安胎补身体的药很是不错，一个多月过去他反倒觉得身体比从前好了些，唯一问题就是夏天太热，他顾着孩子不敢用冰轮或是垫凉席，等原来屋里的凉气散尽了就开始闷得慌，如今显怀身子又重，晚上常常难睡个整觉，实在是有点难受。
这事狄仁杰发愁，司空震也发愁，他总觉得太医们不了解狄仁杰的蛊不好提建议，这事还得问问苗疆的医生，但狄仁杰只说他也不知道人在哪，他向太医院打听那位姑娘也未有什么结果，只说那姑娘另有一番志向未留在太医院，可偏偏城中各大医馆也未见过这位姑娘，他也只好等到端午女帝大宴官员家臣时再仔细找找问问。
女帝颇为看重狄仁杰这个孩子，不让他去人多的地方，故而此次端午大宴他也未能成行，只能让司空震一人去了两人份；而踏破铁鞋无觅处，他真竟在上菜时看到了那个身影。那姑娘对司空震印象颇好，司空震问一句答一串，看起来颇为兴奋的样子。司空震这才知道自己找不到人是怎么回事：这丫头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蛊术还需钻研，但厨艺甚好，于是一番机缘巧合后反倒进了御厨，专做各路药膳。
   
    司空震点点头，说了些祝她前途光明的客套话，接着问道，“震有一问题请问姑娘，近日家妻因暑热难以安枕，姑娘这儿可有什么安神的香料没有？”
    “这个倒是没有，因为孕中是不宜碰香料的，像我们常用解暑的薄荷叶，虽然清热却属辛辣，孕妇能不碰就不碰；而且焚香烟气大，对肺不好，不如不闻。不过摇扇子倒是无所谓，只要风不要太凉，柔一点就行。”香茹爽快道，而后想到了什么一样，又把眉皱了起来，“前两日他还问我来着，未同你说么？”
“他来找过你？”司空震讶道，而香茹点点头，听闻司空震说狄仁杰瞒住她的所在时脸上亦有惊讶之色，不过很快眉头就落了下来。“他瞒住不告诉你大约是不愿麻烦你，司空大人不必介意。其实香茹最不解的另有一件大事，狄大人回长安时司空大人远远去等，如今又大费周折来寻我，想必也是在意他的。”
“那你们明明感情甚笃，你为何还让他冒着生命危险怀着孩子，未替他标记缠情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