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最末的日子里空条承太郎收到乔鲁诺的邮件，邀请他白日后一同去晚餐，署名是“你不亲爱的”。下午晚一点他去图书馆翻记他毕业论文的文献，结束后他到实验室的大楼下面的台阶上坐，等他念生物工程的年轻恋人下课。乔鲁诺出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那里抽一支烟，黄昏瑰云落在宽石头台阶上，纯然金红颜色的光；他身后笼着苍灰色的影子，长而宽，俨然一种美丽的令人心碎的阴影，像远海岸背后的长山。

乔鲁诺挨着他坐下来，闻见薄荷爆珠破裂开的气味，混杂在尼古丁里面，于是焦油味被染得模糊渺茫。小男孩子不喜欢纯粹的香烟味道，空条承太郎迁就他，去买薄荷爆珠，在他面前抽烟的时候就把爆珠嵌进去。有的时候他也给乔鲁诺带香烟，女士烟或者零尼古丁的电子烟，都是轻甜水果的味道。结账的时候收银台的小姑娘就看着他笑，问是不是带给女友，他觉得烦，只说是，心里想着他的小男朋友。一起吸烟的时候他们点燃一星火光，烟口对着烟口点上，如同情人间交换一个吻；然后空气泛起微澜，薄青烟雾就从芙蓉红的边沿涌出，一如波纹的光影浮动。

而今乔鲁诺就坐在他身侧，等他吸完这一支烟；长天里三只通黑的鸟飞过金色大幕，乔鲁诺被松下来之后的倦意裹住，身上还留有实验室里试剂混杂的气味。他在各种气息之间抽身，无数的景象在眼前飞逝而过：伦敦城郊的密林绿地，尼罗河边的妇女用陶罐取水，小镇上一个平淡无奇的夏天，罗马的古斗兽场，蝴蝶飞过东海岸，横穿美洲大陆的赛马道……然后他想到那不勒斯旧街的灰色墙壁，上面攀着青绿的藤葛。

回到黄昏里他就坐在空条承太郎身侧，那样近，往后一靠就能仰枕在他的肩上，顺着他面孔上分明的棱角线条看他的眼睛——虽然只看得见一点沉厚的睫毛。可乔鲁诺不用看就能想象出它的样子，碧色的，苍翠的，他那么熟悉，里面延展出群山，海原。浓夏的雨。一座岛。他又一次想到那把藤葛，灰墙翠蔓。

乔鲁诺很小的时候常常去看那里一壁的植，在日光下数每一片藤叶的脉络。而他现在仰面靠在空条承太郎的肩上，感受他的恋人胸膛起伏，看一缕一缕的烟泯没在流动的黄昏里，心里在数他一分钟里有多少次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