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觞儿，还有事吗？”

欲星移给北冥觞补完课，见他还犹犹豫豫不离开，开口问道。北冥觞一手背在背后，另一手不自然地拨弄着他总带在身边的戏珠。欲星移一问，便更显局促了。

“那个……老师，今天我不跟你和父亲一道回去了。”

北冥觞吞吞吐吐地将话说出口。欲星移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心念微转，便明镜一般将少年人的小心思都了然了。他便微微笑了笑，向北冥觞叮嘱道：“那你要照顾好飞渊，注意安全，别让她回去太迟。当然，你也是。”

“啊，老师——”

骤然被老师兼长辈挑破了心思，北冥觞脸色微赧。欲星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别让飞渊等急了。”

等北冥觞回到教室里时，果然看见少女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座位上看书。北冥觞按好戏珠，悄声走到她身边，探头一看，果真又是她包中永远不缺的洋溢着甜蜜幸福的言情小说。

“还在看书呢？”

“阿觞，你终于回来啦！”一只漂亮的手探至眼前，按下了书。飞渊也不为少女心又被窥破而羞涩，欢呼着抓住北冥觞玉雕一般的手。北冥觞在她旁边坐下，开始收拾书包。飞渊把书随便往抽屉里一塞，好整以暇地单手支头欣赏着自己的校草男友，嘴中碎碎念不断。

“欲老师待你也真严，都放周假了，还要把你留下补习。”

“我也曾经抱怨过啦，特别是在家里还要被父亲押去让他补课的时候。但后来想想，确实是我做得不够好……欲老师也是为我好。”

“所以说你更要好好学习啦！欲老师和伯父对你可是期待满满呢，你还老偷偷自己跑出去玩。”飞渊故作老成地说教着，伸手戳了戳北冥觞的脸颊，又被北冥觞捉住了捣乱的手。说话间北冥觞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握着飞渊的手，绅士度拉满地冲她一笑。

“那请问可爱的飞渊小姐，在下是否有幸在放假这个正当的休息时间，邀请你出去玩吗？”

刚刚还在为小说里被英雄所救的侠女激动不已，现在就轮到自己在砂糖做成的粉红泡泡里小鹿乱撞。下午的阳光洒在教学楼前足有五层楼高的白兰树上，碧玉鎏金，以教室洁净的大窗为框裱作少年人心动间最温柔的画。树上纤长清香的花瓣在暮春的风里纷纷扬扬落着白雨，永远也落不尽似的。北冥觞逆着光的面庞柔和带笑，曾经的纨绔习气一扫而空。飞渊不自觉地红了脸，江湖侠女也情长。

“好呀。”她背上书包站起来，和北冥觞一起把椅子放好后蹦跳出门。在踏出教室门口的那一刻，她微微偏头，发现男孩的耳垂也是充了血的红。

飞渊弯眸一笑，悄悄挽紧了快步带她下楼去的北冥觞。

*

飞渊阻止了想带她打车的北冥觞。“太没意思了啦！好不容易和阿觞一起出来玩。”她拉着北冥觞找到一排共享单车，拿放了周假才从欲星移那要回的手机扫了车。北冥觞自然百依百顺，与她一起扫了车骑出去。

“这边离海很远……可惜了，只能等长假再带你去看海了。”北冥觞的话在风中被吹得有些含糊，飞渊笑起来：“这有什么关系？阿觞，我们可以去看江呀。虽然比不上海，但也宽阔无边了。”

北冥觞偏头看了一眼飞渊。拉开了拉链的校服外套下，少女粉红的衬衫衣角翻飞。他觉得这样就足够美好，在阳光与春风中和喜欢的女孩儿这么一起往共同的方向而去。他微微加速与飞渊齐头并进：“好，都听你的。”

飞渊说的江正是本市最大的江流，再往东几十公里便要入海了。大江离市区的高中自然还是很有一段距离，北冥觞又先去欲星移那补了课。等他们看到江边的石栏时，天光便已然略昏下来了。但两人正是玩心大的时候，哪里会因为天色暗便掉头回去。

停好车后，飞渊见旁边一家甜品小店，便拉着北冥觞去买。暮春初夏的天气，一路骑下来，飞渊热得不行，脱了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就挥手扇风，几绺刘海也被薄汗粘在额前。她挽着北冥觞三步做两步地跨到吧台前，要点两份冰沙。

“要什么口味的？薄荷味的清新又清凉，现在桑果味的暂时还没有……”

“别吃冰沙。”店员的滔滔不绝被北冥觞打断，“等会儿晚了江边风大，你又出了汗，本来就容易感冒。你毕竟是女孩子，我担心……”

“啊？不要嘛阿觞！”飞渊愣了一下，拉住北冥觞的手跟他撒娇。她一眼看到店招上的配图：玻璃杯里盛着浅橙色的冰沙，上面还插了一朵漂亮的小白花。北冥觞的手被少女温软的双手攥着，飞渊双颊还泛着运动后的潮红，睁着一双大眼睛楚楚可怜地跟他讨价还价：“那我就点一个中份的行不行？我想要那个有小白花的，好不好？”

“好吧，那你等一会就把外套穿上。”北冥觞终于还是败了阵。店员笑吟吟地告知是橙子味，便点了两份。飞渊乖乖把外套穿好，和北冥觞对坐在桌前。她小心翼翼的把橙花移到边上，便舀了一大勺送进口中，被冰得龇牙咧嘴。北冥觞说话常常不正经，吃相却极好。看飞渊被冰得慌张，冰水都溢出嘴角，忙递了纸巾过去。

“慢点吃。”

“知道啦！”

吃了冰沙两人都还不饿，先去江边闲逛。北冥觞很喜欢水波浩淼的景色。天色朦胧之下，江面一望无际，远处点一两艘大船。石栏不高，某些地方还搭了台阶上去。飞渊玩心大起，踏上去走了几步，觉得还甚为宽阔，忙喊北冥觞一起上来。北冥觞虽然在飞渊面前端的颇有几分稳重样，骨子里的贪玩仍然改不掉，犹豫一下便伸手一攀石栏踏了上去。石栏下是六七米高的小崖，往外是砂石滩，再往外便是江水了。飞渊犹然想找个地方溜下去玩，终于被北冥觞拉住：“飞渊，不行。”

“好嘛……”

石栏上两人并排走并不算宽阔，飞渊自然地挽上北冥觞的手臂，略略依在他身上。北冥觞有些害羞，面上却不怎么显。路灯已经点起来了，偶尔有一两只飞蛾在灯罩上扑腾。夜色四合，隐约可见江那边的灯火点点，是繁星坠水。江风渐渐大了起来，浸肘如浪，猎猎有声。走到相邻路灯的暗处，飞渊忽然停下来，张开双臂面向江水，笑盈盈地问北冥觞：“阿觞你看，这样像不像江鸥？”

北冥觞莞尔：“像。”

路灯映照着少女纤细的身形，北冥觞一下子很想去亲一亲她有如白瓷的脸颊，告诉她他想和她就这么做一对比翼鸟。但北冥觞知道自己还不够格给出飞渊这样郑重的承诺，于是他只是抿了抿唇，从飞渊身后抱住了她。

“怎么啦？”飞渊察觉到北冥觞似乎有些不对，偏头去看他。少女把柔软的双手搭上他环住了身体的手，在北冥觞的眼中看见自己的脸庞。

“我很开心。”北冥觞笑着回答。

*

等他们回到市区吃过晚饭已经将近九点。飞渊想吃烤肉，北冥觞笑着打趣她不愧是豪爽的女侠。在他们沾了一身油烟味儿地从店里出来后飞渊拉着北冥觞拍了几张自拍，小女生和男友约会的幸福感要溢出屏幕。在发朋友圈的时候飞渊才被顶栏的“20：57”吓了一跳，连声叫着惨了惨了。

“我爸给我定的门禁是九点半，这下坏了。从这儿打车回去也得半个小时……”

“没事，别怕。我先把你送回去。我刚叫了车，应该十分钟内能到。”北冥觞安抚着飞渊，一边跟她一起乘扶梯下楼，一边打开朋友圈给飞渊的动态点了个赞，又悄悄把飞渊和他的自拍都存了下来。

新壁纸又有着落了呢。

到了路边，车也快到了。北冥觞揽住飞渊，站在夜风里散散衣服上沾着的味道。飞渊吃饱喝足，下午又骑行散步了许久，渐渐疲倦起来，上车后便偎着北冥觞犯起困来。温香软玉在怀，还是心上人，北冥觞只觉春风得意，又有些拘谨，生怕哪儿让飞渊不舒服。他小声叫司机关了车载广播。

夜幕温柔，车外是缓急不一的灯流奔涌，车里是柔弱又坚定的少年情愫。北冥觞侧过头，轻轻地吻了吻少女的发。飞渊的身上总带着一股桃花一样的香。北冥觞偶尔犯傻，会天马行空地想她怕不是一只桃花精。

——否则，怎么会让我这么无法从你身上移开眼呢？

路上有些小堵，到飞渊家在的小区已经快到四十五。飞渊被北冥觞揽着下车时还有些迷糊，靠在他怀里指点着自己家该怎么走。

慢慢走到飞渊家楼下时飞渊终于清醒过来，拿出手机一看暗叫坏了。在楼下分别前她给了北冥觞一个拥抱。埋在北冥觞怀里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阿觞，你能亲亲我吗？”

北冥觞身体一僵：“……我，我有点没听清楚。飞渊，你……能再说一遍吗？”

飞渊把他抱得更紧了：“……我说，你能不能……亲亲我……”

小区里的灯光不算暗，但他们偷偷躲在了一个昏暗的角落里，就像在学校里回各自寝室前一样。北冥觞松开飞渊，既珍且重地捧住她的脸，轻轻吻上她犹如一块湿润白玉的额。

“那……阿觞再见！明天我会来找你哦！”

飞渊的脸庞晕上绯色。即使不能看得十分仔细，少女娇俏的神态也尽落北冥觞眼中。她转身跟北冥觞挥手道别：“阿觞，你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哦！”

“好。”北冥觞眉眼弯弯，目送着自己的小公主转进电梯间。小区花坛里栽的茶蘼花已经吐苞，夜风带来草木蓬勃的香。

夏天要到了，北冥觞想。

——
一个后续：

熬鹰看到女儿的朋友圈：
今天和阿觞出去玩！吃了冰沙、一起散步还吃了烤肉＼(^▽^)／！阿觞最好啦，最喜欢阿觞了！啾咪！
[两杯冰沙和对面的北冥觞][两杯冰沙和橙花特写][江景][吃的和戏珠][吃的和北冥觞][和北冥觞的自拍][和北冥觞的自拍*2][和北冥觞的自拍*3][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熬鹰：……
熬鹰：哪来的臭小子！！！爸爸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