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你师父若是知道他的好徒弟落得如此地步，估计是要心疼了。”

“心疼”这样带着点温柔和宠溺的词，被他说出来时却只剩下字面意思，冷淡非常。

柳江鹤快要胶在白色房顶上的视线终于开始松动，血眸缓慢地移到陆青云的脸上。目光中蕴含着的，是不言而喻的警告。

空气中的压迫感骤然增加，过高的契合度使得现在的情况对陆青云不太友好。

可他面不改色，脸上的讥笑更为明显，继续道：

“柳江鹤，如果我不答应呢？你确定你……”

如果我不答应，你必死无疑。

“那我就死。”

柳江鹤很干脆地打断了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也好过你贪生怕死地活。”

陆青云脸上的笑逐渐消失，他盯着柳江鹤的脸，不错过对方的任何表情变化。

每当他平时这样做的时候，柳江鹤都会尽量避免与他对视，哈哈和他打起玩笑。在面对其他人时，这样冷漠而具有审视意味的目光，也是他有利而无声的武器。

可这一次，柳江鹤则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打量，不旦不回避还直接与他对视：那暗红瞳孔里盛着的冷淡和居高临下的姿态，不输他半分。

良久的沉默后，陆青云的脸色有了一丝松动，防备与探究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表情甚至朝着“古怪”演绎得愈来愈烈。

柳江鹤发觉了对方的不对劲，手撑着上身慢慢坐直，呼吸不自觉地被放缓。脑中飞速思考：

陆青云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停止双方之间的对峙，还换上了这副复杂又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他在刚才的某一瞬间，发现了什么……是监听还是枪口？

但这样的想法一出来，他便马上反驳了自己。

他早就在清醒的那一刻用精神力检测了整个屋子，确认了没有任何监控设备，也想不出周子坤或是解仁宇两人有什么理由需要在这个时候监视他们；即使有第三方的人做这事也是多此一举。

至于凶杀就更不可能了。先不说他们俩的命不怎么值钱，什么人能在周子坤和解仁宇的双重把守下对他们下手？

柳江鹤拿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将心中的警戒线紧紧绷着，等待陆青云的提示。果不其然，陆青云原本抿紧的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

柳江鹤猜测是要用唇语传递重要信息，立即提高了注意力。无形的精神屏障包围了他们，隔绝了所有屏障内的声源。

可他却从陆青云眼中看到了惊诧，让他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陆青云不清楚柳江鹤为什么异常，但是既然对方如此警惕，恐怕是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拼命稳住自己的身形，等待柳江鹤的下一本指示。

……

可他等啊等，等了半分钟，对面坐在床上的人也没任何动静。

这边柳江鹤默数了几十秒，也迟钝地感觉事情发展似乎超出了自己的预料，眼中的戒备逐渐被迷茫替代，开口：“你什么情况？”

这下陆青云确认了：没什么特殊的事，只不过他们俩出现了误会。于是他一下放松了绷紧的神经，鼻尖的痒意便迅速随着吸入的空气涌了上来——

他扭头小声打了个喷嚏，肩膀也随之小幅度地抖了抖，彻底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柳江鹤：“……”

万万没想到。

陆青云这人身体素质不错，平时不仅不生病，柳江鹤也从未见过他作出类似于打喷嚏、流鼻涕这种举动，除了时不时怼自己外，总带着股不沾人间烟火的矜持和漠然。

因此他完全没往“对方表情奇怪只是因为鼻子痒”这方面想。

“都说了地上凉，非要这么倔。现在遭报应了吧！”

柳江鹤看了眼他既没穿鞋也没穿袜的双脚，不客气地笑着教训他，之前紧张的氛围一去不复返，仿佛未曾存在过。

陆青云：“……那你刚才又是什么情况。”边说，边走向自己的床位，坐在床头扯了被子盖住自己的腿。

好家伙，看来是不打算翻过这一篇。

“我怎么能想到你只是感觉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陆青云不想再搭话，背对着柳江鹤躺下，只回了句：

“睡吧。我答应了。”


27

白净而修剪整齐的指尖灵活地跳跃着，翻转着，将一只结式袖扣别在了双层重叠的法式袖口上。

“这算是你送我的礼物吗？”被伺候的人笑着问，心情似乎特别好。

“算吧。右边。”柳江鹤抬起右手，另一只钮扣也很快被别在了袖口上。做完这一切，陆青云退开一步打量他，几秒后得出一个严谨的评价：

“不错。”

这只袖扣是定制的，在传统的结绳样式上还加了点创新：一粒红宝石完美地镶嵌其中，内敛中带着张扬，配着剪裁得当的白色礼服恰到好处。

柳江鹤还想说什么，就听门外传来提醒的声音：

“两位先生，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走吧，他们估计都等急了。”柳江鹤主动牵起陆青云的手，带着他往外走。陆青云猝不及防，本来想赶紧挣脱，但这种动作做起来太矫情，而他没必要矫情，只好任由他牵着，一路走到了宴场。

他们俩一出现，空中漂浮着的“小飞灵”就锁定了目标，自动飞到他们跟前，调整镜头对准主角。

“小飞灵”是一种智能小型飞行器，通常被用在新闻发布会现场等各种需要进行现场直播的大型活动，上面安装着的摄像头会把图片和影像实时转播到各大媒体和网络平台。

而周、解两大政治势力的联婚，自然是天大的新闻。

前天晚上刚刚收到消息，嗅到风头的媒体和网络平台都立即派了摄影设备过来，每一家的“小飞灵”都长得不一样，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

陆青云和柳江鹤在走出幕后的那一瞬间，就都面对着眼前花花绿绿的海洋，露出了礼仪式微笑。

『“枢纽”的飞行器在哪？前面那个是不是？』

『应该就是。』

两人一边进行着精神链接的无声沟通，一边暗中观察着每一个飞行器，他们要确保那些媒体界的中流砥柱们能在这个盛大的场合里，被给足面子。

『那边橙色的是“镜托”，三 二 一 ——笑！』

两人齐齐面对不远处的一个飞行器，露出友好的笑容。而对方也很给面子，上升飞离了队伍，来到他们五米开外的地方，360°无死角地给他们拍了一千张照片，并在结束后飞回队伍上空，发出了烟花的爆炸声。

其他飞行器也随之响应，巨大无比的“嘭嘭嘭”声响彻云霄，整个场面一度热闹非凡。

他们在轰鸣声中交换了戒指。陆青云余光瞥见周子坤和与解任宇正持着香槟酒杯，看起来交谈甚欢。

但陆青云的脸已经有点僵了，他正开始担心自己估计撑不了太久时，一声不寻常的爆炸声自飞行器群中散开，随后破空而来！

“撤！”柳江鹤硬生生把人扯下三米高的台子，红色精神力在空中扭曲着，将突如其来的飞行器抽向一旁，高速旋转的飞行器被拍到幕后，落地声清晰可闻。

陆青云听到了一些声响，大概是金属外壳在滚动的过程中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正当他要转头问柳江鹤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没有彩排过的时候，一簇巨火已在震耳欲聋的炸裂音中骤然吞没了整个仪式台。

现场的宾客们早已混作一团，只有空中的飞行器不知死活地成群凑近，围绕着火源疯狂拍摄，尖叫声与哭泣声此起彼伏，原本其乐融融的婚礼瞬间变成了一个灾难现场。不过这一切没有持续太久：

手持武器的士兵们整齐涌入，扶起那些在混乱中被撞倒在地的人，开始搜寻场内外的每一寸角落；场内的灭火机器人已经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把火扑灭，并开始将爆炸源头的那块地围起防护罩，以免突生异变。

而周子坤和解任宇，已经一同站在人群中间，通过传声器进行安抚：

“各位不要慌张，现在火已扑灭。请大家相信我们，相信帝国！”